再一個呼吸後,沈離突施冷箭,離弦之勢衝向樹精,樹精也感到不同於之前的壓力,似乎有狂風朝自己襲來,被迫收起笑容謹慎應對。
但他的速度不足以躲避,沈離的刀就重重砍在他脖子上。
罡風在一瞬間全部集中到沈離的刀刃上,灌進了樹精的樹皮裡。
颶風肆虐下,參天巨樹也只能俯首。
罡風在一瞬間消失,短暫沉寂後,樹精的脖子上突然一道樹皮崩落,緊接著就是接二連三的擴散,爆裂。
一股巨大的衝擊穿過樹精脖子,從後面湧出,跨越十幾步的距離撞到木頭的院門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刀痕。
沈離的刀罡直接是穿透樹精的脖子,硬生生破開了樹精的防禦。
“啊!”
樹精完全沒有預料到這次吃痛,向後退了一步,捂著脖子,惡毒地盯著沈離:“能破開我防禦有什麽用,看是你砍的快,還是我長的快!”
樹精說完這話,松開捂著的脖子,在之前沈離砍到的地方,本來已經被翻起的血肉,現在又重新生長起來,並且表面很快就長出新的樹皮。
再生能力也很麻煩,但也不是完全沒效果,樹精呼吸急促不少。
沈離確定了樹精的棘手程度,破防多少是能給樹精帶來傷害,但是這個傷害不足以殺死樹精,他思考著給予致命一擊的方法。
而樹精這邊也不打算坐以待斃,他主動朝沈離撲過來,殺死沈離才能完成師尊給他的任務,要不是需要留沈離的全屍,他根本用不著那廢物的狐妖姐妹。
沈離看到撲過來的樹精,側身閃避,卻發現樹精的進攻完全沒有章法。
一躲一撲,樹精的速度相較於之前沒有硬化皮膚的時候慢一些,但沈離體力也不是全滿,所以雖閃得開,卻無法完全甩掉。
又躲一下,樹精這次變化方向的速度快了一分,沈離躲閃不及,被樹精近到身前,“終於讓我抓到,死吧!”
樹精叫喊著,張開手擁抱沈離,沈離把刀豎在胸前抵禦,不成想,樹精的周身,大腿、胸口、腦門,突然冒出不知道多少的樹枝。
這些樹枝都由漆黑的樹皮包裹,堅硬無比,此時變成了無數的尖刺,朝著沈離襲來。
沈離想到一種叫鐵處女的刑罰,自己要是被這些東西扎到,身上百十個窟窿是要有的,當下也沒辦法節省氣血,【怒風連刃】施展開來。
頓時罡風四起,將沈離團團圍住,刀光之下,那些樹枝尖刺也沒辦法穿透沈離的刃網,被盡數砍斷,落在院子地上很快就鋪了一層。
這些樹枝對於樹精而言,也是身體中的一部分,他有痛感,被沈離砍成這個樣子,無盡的惱怒充斥他的大腦,咬著牙,他發誓要將沈離碎屍萬段。
“讓你砍!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樹精喊話,身體更加肆無忌憚地朝沈離靠近,更多的樹枝從他四肢軀乾中生長出來,幾乎不給沈離任何喘息的時間。
而沈離的呼吸也在慢慢急促,長久拖下去不是辦法,自己必須想辦法給出致命一擊,但攻擊在破開樹精防禦造成的傷口又會很快被修補……
突然,揮舞刀刃的沈離發現了一個細微的變化,自己刀刃在砍到樹精的樹皮之後,其恢復的時間是兩個呼吸。
但是第二次砍在同一個地方的時候,樹皮恢復的時間就變成了四個呼吸,再然後是六個呼吸。
這點發現讓沈離的大腦忽然明亮起來,這樹精的恢復能力並不是無窮盡的,每個地方的再生能力有限。
一個位置破開了,需要從其他地方調動妖力來修複,而若同一個地方一直被破壞,旁邊的妖力就會被消耗光,只能調動遠一些的妖力來恢復。
速度就會變慢。
這樹精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調動妖力的能力很差,最開始他硬化表皮只能站在原地不動,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既然這樣……沈離頓時有了主意。
他不再大范圍地施展【怒風連刃】保護自己,而是把所有的力氣集中攻擊樹精的同一個位置。
一瞬之間,包圍沈離的罡風減少很多,但也更加集中。
樹精完全不知道沈離是怎麽想的,他認為沈離終於是耗幹了體力,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你比我聽聞的強不少,但是沒用了,死吧!”
更多的樹枝朝沈離襲來,減少了罡風的保護,沈離周身上下很快就被樹精的樹枝帶起鮮紅。
一個個小洞,出現在沈離的身體上,血液融進沈離的罡風之中,讓他面前形成了一層淡淡的紅膜,這紅膜集中在樹精的胸口,漸漸濃鬱。
而沈離的眼睛也在樹精的一聲聲狂笑中陡然凌厲。
就是現在!
沈離雙手握刀,樹精胸口的樹皮已經被他多少次的打碎又恢復,速度終於慢到讓沈離抓住了一個完全沒有樹皮保護的空當。
在這一瞬,沈離將自己的全部氣力都轉移到手上,紅膜由原先的弧形變成了尖銳的錐形。
無數罡風在這一刻匯聚在一處,風有了形狀,如同一根巨箭一樣,被沈離拉滿弓,直射進沒有保護的樹妖胸膛。
頓時,樹精胸口的血肉被這一擊撕開,緊接著就是摧枯拉朽的破壞,狂風嘶吼著,要把樹精撕碎。
無數的血肉、樹皮被翻開,然後被絞碎,罡風的穿透力超過沈離之前的所有攻擊。
“轟”地一聲悶響過後,罡風帶著呼嘯,穿過了樹精的身體,從後方噴射而出,直衝天際,散開一處煙雲。
樹精的狂笑戛然而止,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樹皮鎧甲,竟然會被沈離的一擊破壞到如此地步,黑色的液體從他的嘴中湧出。
而那個被沈離貫穿出現的碩大空洞,除了能透過樹精看到身後的院門,其余的,連血都沒有一滴,盡數被罡風絞碎。
樹精愣愣地朝後退了幾步,摸摸胸口虛無,又看看沈離,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以及恐懼。
從收集的資料來看,這沈離最多也就是後天的武者,自己怎麽可能倒在他的手上,這完全是無稽之談。
但是眼前的失敗又給他澆了盆冷水,他無疑是敵不過面前的沈離。
樹精眼神直勾勾地灰暗下去,雙腿不自然下跪,迅速乾癟的身形代表著他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就是是恢復能力強如樹精,這麽大的傷口也沒有能力複原。
這一擊幾乎是帶走了樹精三分之一的身體部分。
“還能說話嗎?”沈離朝樹精走了一步,“看起來是不能了。”他自己又給出答案。
有些可惜,他本想從樹精的口中問出點東西來,但現在他能得到的只是另一具妖魔的屍體。
“嗯?”沈離不自覺輕咦了一聲,他的能力【衍化】在樹精死後,沒有出現得到妖魔壽元的提示,怎麽會這樣?
要不然就是自己對於能力的理解有誤,要不然就是這樹精還沒死。
想到這,沈離頓時警惕起來,握刀的手一緊。
也就是在此時,那已經跪坐在院中沒有了動靜的樹精腳下,泥土突然滾動起來。
那樹精的兩隻腳竟然脫離他的身體,從鞋裡跳出來,變成一團纏繞在一起的根莖,鑽進了地底。
糟了,原來這樹精的本體要害是腳!
沈離恍然大悟,反手拿刀就朝地下刺去。
但是樹精的速度太快,根莖進入泥土,如魚入湖海,沈離完全追不到。
“小子,算你厲害,損我六十年道行,你洗乾淨脖子等好了,這仇我一定報!”
地下傳來樹精怒極卻又虛弱的聲音。
沈離默不作聲,自己一直拿人的習慣去界定妖魔,這很容易犯錯誤,樹精是大樹修煉而來,樹根才是這樹精的命門本體。
破壞了身體雖然讓他受到重傷,但是卻沒有傷及關鍵,樹精未除,以後肯定會再生事端,這讓沈離有些頭疼。
他抬頭看向栽在地上,從他和樹精開始打鬥以後,就一直沒有移動的,和樹精一起來的那個矮子。
開始的時候,沈離認為兩人是一起的,打鬥的時候他還特意盯防此人,以免被暗算。
但是現階段看,打鬥時,他完全沒有幫手,樹精逃離也沒有帶他離去。
說明兩人可能不是一起的,
“你叫什麽?知道多少。”
沈離走過去,不繞圈子直奔主題,手中的刀也搭在矮個中年人的脖子上。
“大爺、大爺,求您饒我一命,我什麽都說,什麽都說。”
矮個中年人似乎被這一場人妖之間的戰鬥嚇到,沈離問話才回過神來,他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一直拜。
生怕眼前沈離這尊煞神手熱,把自己也順道殺了。
忙不迭交代。
“我是個江湖賣藝的,會幾手把戲,那位樹爺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會做什麽人皮面具,就抓我過來,說不聽他的話就殺我全家,
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可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都是那個妖魔逼我才乾的,大老爺明察啊!”
矮個說的聲淚俱下,邊說邊一個勁地給沈離磕頭。
沈離聽到“人皮面具”四個字的時候感覺到一股冷意,這東西聽名字就不是好東西。
看之前樹精的打算,自己應該就是製作這東西的原材料。
於是打算繼續問下去,看看樹精做這個東西幹什麽。
誰知就在矮個不停磕頭的時候,他身下的地面突然隆起,沈離眼疾手快,提刀便刺,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那矮個被土裡伸出來的根莖纏住腿,豎直就被拉了下去。
根莖能在土中鑽行,但矮個肉體凡胎,完全經不起泥土砂石的摩擦和壓力,在矮個被拉下土中的瞬間, 哀嚎聲就從矮個口中傳出。
“救命!救命啊!大爺救我!”
矮個拚了命地朝地面上爬,兩隻手在地上亂揮,沈離一把抓住矮個的手,向上一提,但是就這麽一提,沈離卻發現矮個的身體竟然意外的輕。
他幾乎沒有廢什麽大力氣就把矮個提起來。
但下一刻,沈離的汗毛就立了起來,在他面前,矮個的身子只剩下了上半部分,內髒正從斷掉的位置流出來,血腥之氣霎時彌漫。
再看土中,矮個的下半身模糊地和泥土融合在了一起,血肉泥濘,根本分不出來部位。
矮個的下半身體完全是被生生磨掉的。
沈離本以為樹精折返,是想要把矮個救走,現在看情況,應該是怕矮個亂說話,於是乾脆打算把他弄死。
他連續朝地面扎了數刀,可惜隻翻出一些染紅的泥土以及一些殘留的根莖,樹精本體早就消失不見。
沈離把矮個安置在靠牆的位置,面對只剩下一半的人,他也沒有救治的辦法,矮個嘴裡泛著血,眼中滿是祈求,但他已經沒有說話的能力。
“我救不了你,還有什麽想說?”
矮個拚盡最後的力氣指了指沈離,然後又指了一下自己身背後的大箱子。
“你想告訴我箱子裡面有我要的答案?”
矮個點了點頭,隨即劇烈地咳了一聲,吐出幾口鮮血,接著,他舉起的手垂下,眼神失去光澤,再也不動了。
沈離站起身,把刀收入刀鞘。
低頭看著矮個的屍體。
沉默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