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在草席中閉著眼睛,但是靈敏的聽覺讓他知道外面大致的情況。
隨著盧致和老仵作離開,“劈裡啪啦”地雨水打在草席上的聲音,也漸漸急促。
“大哥,今天就收到這麽三具屍體,怎麽辦,和東家交代給咱們的數量差得不少啊,不然咱們去挖兩具湊數?”
“別放屁了,埋在土裡的早就爛了,還能等你?城裡也不是天天有死人,有這三具就不容易,快搬,別那麽多廢話,再廢話我拿你湊數。”
“大哥,你搬這具唄,橫死的搬了不吉利,我搬那個新婚夜死的,死前能春宵一度也是福氣。”
“我說你是不是有病?搬個死人還挑三揀四的,起開、起開,把棺材殼子拉過來!”
聽著外面忙碌的聲音,沈離大致判斷出有五人,而且各個腳步沉穩,有練武的跡象。
其中聲音最大的那個,應該是個後天武者。
還來不及多想,沈離就感覺自己被抬起,隨後,就聽到“嘎吱”一聲。
似乎是之前有人說的棺材的棺材板被掀開。
緊接著沈離身體猛地一墜,被人拋出,然後落到木板上。
很快又有兩個重物砸在身上。
沈離大致猜到,應該是另外兩具屍體。
隨後就是蓋棺封蓋的聲音。
要怎麽把屍體運進陳家呢?用棺材掩蓋?天天棺材進出也很容易被發現啊。
沈離在棺材中正思考著,突然,他感覺整個棺材突然快速側翻,像是被人給踢了一腳。
隨後就是“嗵”地一聲落水。
上下沉浮間,沈離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踢到河裡了。
“發火信,告訴那邊拉繩子。”
外面有人說了一句,沒過一會,沈離感覺整個棺材正在朝著特定的方向飄動。
天上的雨水拚命敲打棺材蓋子,突然有一瞬,棺材突然斜朝下偏移。
雨水的聲音也同時消失。
棺材被拉入了水中,似乎沿著特定的軌道移動。
沈離一邊感歎這棺材的密封性好,一邊也終於明白陳家是如何把棺材運進城中的。
他估計,自己現在應該是在水下的某處通道裡,或者是暗河。
這暗河直通陳家後院,城外裝完屍體,另一頭用繩子牽引。
就可以把棺材裡的屍體順利運到陳家,如此隱秘的手法,確實不用擔心被發現。
估計水下要走一會,沈離在棺材中,靜靜閉上眼睛。
——
陳家後院,兩個強壯的武夫光著膀子在一口井邊忙碌。
雨水打在他們的身體上,猶如精鐵一般的肌肉發出亮光。
兩人的氣血都有頂尖後天武者的層次,放在外面武館,都是可以撐起門面的人。
他們一人拿著一根手臂粗細的繩子,不停地拉。
隨著繩子到頭,一口黑漆的棺材也從井中升起。
兩人協力把棺材橫放在早就準備好的板車上。
一旁注視著一切的陳錦來眼中說不出的惆悵。
雨中舉傘,拿著火把的管家陳勇把傘稍微向陳錦來靠靠,遮住其快要淋到雨的肩膀。
“老爺,外面雨大,仙峰山的道長也要到了,您回去陪夫人吧,我留在這裡。”
婉言相勸,陳錦來卻站定原地,沒有回話。
他朝後院最深處的閣樓方向看了一眼,眼底不知不覺泛紅。
朝兩位武夫交代一句:“有勞兩位,還是放到老地方,多加小心。”
兩位武夫起身抱拳,隨後推著板車朝後院深處走。
陳錦來目送兩人,久久不願離去。
很快,兩位武夫就按照之前半個月以來的規矩,把新到的棺材放進了後院的閣樓裡。
他們先是在門口點燃了一根紫色的藤條,待味道飄開,他們才小心的探頭進閣樓。
這閣樓的一層是一處較大的空間,能看到不少的書架,但都東倒西歪地堆在角落。
原本的坐席四分五裂,棋盤棋子散落一地。
十幾個棺材突兀地,橫七豎八在屋中兩側。
正中僅剩的一台香案,燃著幽幽火燭,是這一層唯一的光源。
在香案下,地面上有一個圓環,一條手腕粗細的鐵鏈一頭固定在這裡。
另一頭從一旁樓梯延伸到二樓。
那裡拒絕著燭光,漆黑一片。
待確定安全以後,兩人把棺材快速抬到一層中的空地。
一人去添了些燈油,剩余一人則原地戒備。
他看著腳邊像是被蠻力撕碎的棺材殘骸,以及發黑的乾肉碎骨。
此情此景說不出的恐怖。
正巧屋外大雨中劃過一條閃電,雷光照到屋子裡,把人的影子猛地拉長。
那原地站定的人渾身一抖,七尺男兒說話都有些發顫:
“弄完沒,趕緊走!”
添燈油的那人也是全身一緊,拿油壺的手一晃,燈油灑在香案上一半。
他剛想回話讓身後的人再等等,余光卻看見身邊的鐵鎖稍微動了一下。
瞬間,添燈油的那人全身肌肉暴起,臉色灰白。
手中的油壺直接扔在香案上, 然後全速朝閣樓外面衝去,頭也不回。
他的同伴見狀,幾乎是同時朝閣樓外面跑,兩人不管不顧,如兩匹受驚的野馬,狂奔進雨中,模糊於黑夜天幕之下。
閣樓的門都來不及關閉。
而和兩人的驚慌失措不同,在兩人離去之後,閣樓內依舊如常。
香案上燭火搖曳,風推搡著書架、棺材的影子,閣樓中死寂一般。
過了好晌,才有幾滴雨成為不速之客,落腳在閣樓門口的青磚上。
“哢嚓!”一聲悶雷,青白的雷光撕開窗欞下的陰影。
一道人影無聲無息站立在窗前。
不知是什麽時候出現,不知是什麽時候起站在這裡,許是兩個武夫進門起他就在這,一直盯著兩人。
他的眼睛被雷電染上青光,一層白膜覆蓋,毫無生機。
一條鎖鏈,掛在他白皙又纖細的勃頸處,一路延伸至香案桌下……
人影移動,不聲不響從陰影中走出。
緩緩將閣樓大門關閉,阻隔外界風雨。
隨即來到新到的棺材前,看了看,又把注意力放到另外一個,倒在地上已經打翻的棺材上。
一隻女人蒼青的手臂從棺材板和棺材的夾縫中耷拉出來。
人影蹲下,抓住手臂,把整具女人的屍骸從棺材裡扯出。
然後湊到臉前,嗅了嗅。
緊接著“哢嚓哢嚓”野獸進食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
而就在前方人影陶醉於死屍的血肉之時。
其身後,新來的棺材的棺材板,靜靜地被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