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仵作心中稍微褪去了緊張。
反正自己已經這副田地,剛鬼門關前走一遭,也沒什麽好怕的。
於是伸手撕下了黑紙的一角,轉身穿過身後圍著看其他公告的人。
老仵作徑直走到了影壁牆對面的茶館裡。
這裡坐著不少的人,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但是不妨礙這些人在這裡談天說地。
說書人的晚間小段也才剛剛開始。
“話說這沈離沈大人,手使一口金紋寶刀,胯下烏蹄追風馬,腳蹬虎頭雲龍靴,妖魔陣前是英勇非常,
飛身上前,先送妖魔一刀,隨後長出第三隻手,捏住妖魔脖頸,就那麽一握……”
說書人說得唾沫橫飛,引得其下茶客連連叫好。
老仵作則走到靠裡的位置,已經打扮過一番的盧致正坐在桌前。
他被偽裝成了小仵作的摸樣。
如果是認識的人看到,肯定會有異樣。
但是對方交易的人多半難以察覺,加上年齡和身高都很符合,足以以假亂真。
老仵作的身體還是受了不少傷,沈離安排盧致來,就是充當幫手抬屍體。
沈離還特意囑咐盧致不要說話。
這樣被發現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老仵作坐定,手裡端著茶水,雖然看似隨意的喝著,但緊皺的眉頭還是一眼能讓人知道他的心事。
盧致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了老仵作一腳,讓他注意。
老仵作卻沒有那麽容易改變情緒。
他借著喝茶擋住臉的功夫,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面館。
在面館角落,坐著一個帶著鬥篷的人。
幾乎全身能露出肌膚的地方全都用衣物遮擋。
老仵作心知這就是沈離。
雖然交易的過程老仵作已經說了很多遍,他也做過很多次,但沈離還是以防萬一過來看著。
在說書人把他的故事講的天花亂墜,越發離奇,出現“三頭六臂”的形容的時候。
沈離悄悄寫了個“閉”字貼在了耳朵上。
再聽下去他就要挖地了。
由衷感歎說書這個營生的不容易。
能把一個毫無所知的事情編成書,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事,老仵作的身邊走過一個小二。
給老仵作和盧致換茶的功夫,一張紙條壓在了茶杯底下。
老仵作立刻兩隻手把紙條蓋住,左右看了看,才偷偷拿起,又給盧致瞧了瞧,然後撕掉扔進茶碗裡。
兩人馬上起身離開。
面館中的沈離目睹了全過程,他的眼神跟著那個小二移動。
老仵作和盧致的動作說明交易的地點已經傳達。
但沈離並沒有動店小二的打算。
這種人多是按照命令給轉交東西,而對於東西的意義,則完全不知情。
抓這種花錢雇傭的人,作用不大,還會打草驚蛇。
所以沈離在看小二再沒有和其他人有交流。
意識到這裡見不到雇傭小二的人。
沈離就立刻起身去往和老仵作以及盧致相約的地方。
在一處無人的小巷裡,沈離躺在草席上,盧致仔細的包裹緊實,然後和老仵作抬上板車。
三人沒再多說話,按照計劃迅速出城。
花錢溝通了城門侍衛,走小門,左繞右繞,最後到了一條小河邊。
在這裡早早就有三個包裹緊實穿著夜行衣的人站立。
見到老仵作來,為首的一人似乎是認出來,前走一步:
“這次是新的嗎?你那些凍得太厲害的,可出不了高價了。”
那聲音十分沙啞,似乎經過了加工。
老仵作盡量表現的正常,擠出笑容:
“是新的、是新的,這次這個是剛剛運來的。”
那黑衣人似乎有些懷疑,走到盧致推著的板車面前,看了眼盧致。
老仵作一見有些心慌,跑過來解釋:
“我徒弟,上次您見過。”
“怎麽不說話?”
“咳、他生病了,生病了。”
盧致也配合低下頭。
黑衣人對此不感興趣,直接伸手扯開板車上的草席。
剛露出“屍體”的一個頭,上半身猛然一退,同時嗔怒道:
“這是什麽玩意!”
老仵作趕忙上去壓住黑衣人要繼續掀草席的手,解釋:
“這人是橫死的,摔到山澗裡,又被野豬啃了臉,樣子有些不雅。”
黑衣人怒罵:“這還叫不雅?鬼都比他好看!”
老仵作趕忙賠不是:“我的錯、我的錯,忘了提醒您。”
一邊陪笑,老仵作一邊拉住草席,黑衣人的手也順道松開。
草席重新蓋住豁牙開嘴,眼珠外落,翻鼻見骨的“屍體”。
老仵作這才松了一口氣。
本來沈離說畫成這樣的時候,老仵作是持反對意見的,畢竟越怪的屍體越是容易引起注意。
但沈離卻認為這樣畫檢查起來會好混一些。
畢竟死狀淒慘的屍體不會有人查第二遍。
好在情況確實如沈離所料,黑衣人隻檢查了一遍。
要是再查下去,不管沈離會不會露餡,老仵作的心臟就要先受不了了。
“行吧、行吧。”黑衣人嫌棄的揮了揮手,又突然伸出一隻手指按在上“屍體”。
“屍體”立刻就軒軟地塌下去一點。
“也就是看在是新鮮的份上,還是上次的價,錢給你。”
黑衣人不知道,他這按的一下差點把老仵作和盧致的心臟嚇得跳出來。
好在是沈離運氣保持了肌肉的僵硬程度,沒有被識破。
不然計劃就要露餡了。
老仵作因為慌神,連黑衣人扔過來的錢袋都沒接穩,錢袋落在地上。
黑衣人和身後幾人,看到老仵作這幅樣子,不自覺嘲笑起來。
正巧這時,天空中飄起了雨點。
“下雨了。”黑衣人後面的某人說了一句,黑衣人也馬上下了驅逐。
“行了,你們走吧,記好了,還是老規矩,回城之前不許回頭!”
“是、是。”
老仵作撿起錢袋,一連點頭,一拍板車,迫不及待地離開。
他是真的一刻也不願意多呆。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後面發生的事就和他沒有關系了。
而盧致則有些擔憂地最後看了一眼被黑衣人抬走的,包裹“屍體”的草席。
心中默念了一句“大人當心。”
也隨老仵作轉身快速離去,原地就剩下了幾個黑衣人在雨中目送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