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陳夫人表現得更明顯,這些天她所有的精力都在兒子身上。
地獄般的經歷憔悴了他,聽到沈離和自己兒子陳昂交了手,其眼睛就在雨中那小牛般的影子身上,幾乎沒有移動過。
她想衝過去,卻被陳錦來伸手攔住。
陳昂這些天進食的凶殘他見識過。
他自己後天的實力不穩,夫人更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這種時候他這個一家之主要保持判斷力。
陳昂對他們來說太過危險。
不過陳錦來也是注視著雨中的兒子,擔憂寫在臉上。
場面上頓時尷尬起來,所有人都站定不動,事情已經明顯,這裡能說話的只有沈離和陳錦來兩人,但兩人偏偏都不開口。
沈離掃過陳錦來、陳夫人,以及陳府眾人。
他們都關注著地上的陳昂,最後,沈離和八字胡老道的眼睛對上。
一瞬間,沈離感覺不太對。
老道是被請來給陳昂驅邪的,但現在他的目光卻完完全全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甚至打從見到自己以後,眼睛就沒離開過。
更是沒看陳昂一眼。
不知道還以為是給自己驅邪的。
沈離自認為是第一次和這個老道見面,沒打過交道,這麽一直被盯著看,十分不正常。
而且沈離似乎在老道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炙熱。
他更加不解這從何而來。
而就在所有人都都等著對方先說話的時候,一聲微弱的呼喊卻率先打破平靜。
“爹、娘……”
短短兩個字,卻如同炸雷,劈在陳府後院。
陳錦來那邊陳府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尋聲看向那聲音的來源。
發現那竟然是坑中的陳昂發出的聲音,他們的表情一時間難以自抑。
這熟悉的聲音他們已經有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陳夫人更是當即朝陳昂衝了過去。
這次陳錦來沒有攔住她,因為陳錦來自己也呆愣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但自己兒子的聲音卻又如此清楚。
於是在陳夫人衝出以後,一向穩重的他也不在考慮安危。
離開傘的范圍跑進雨中,朝著坑中陳昂衝去。
夫妻二人轉瞬趕到,扶起陳昂的身體。
其整張臉也展現在稍後到達的,管家陳勇的火把光亮下。
此時的陳昂整張臉,或者說整個身子幾乎被左右分成了兩種狀態。
右邊的身子和臉保持著怪異和猙獰,甚至有些潰爛。
而左邊,則是恢復到正常人的模樣。
尤其是臉,左邊的眼睛沒有了白膜覆蓋,雖然盡顯疲態,但是已經有了神志光彩。
說明陳昂的意識已經回歸。
而說出話,也是因為這等變化。
陳夫人用顫抖的聲音問了聲“兒?”
“娘,是兒子……”
陳昂左半張臉微微笑道,甚至抬起了左手,顫抖地撫過陳夫人的臉頰。
“兒回來了。”
陳夫人瞬間淚崩,陳錦來抓住兒子陳昂的手,千言萬語此刻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僅剩一句“兒啊!兒啊!”
這些天的堅持沒有白費,他終於又等到自己的兒子恢復,老淚滾落臉頰,洶湧更比過天上暴雨。
三人頓時在雨中緊緊相擁。
沒有人預料到此情此景,包括沈離,他現在也完全在狀況外,吃驚不已。
不知道陳昂怎麽突然就醒過來了,聯系之前他做的事情,只有一種可能。
自己的【三燭六陽掌】對於陳昂體內的邪氣有相當強的克制作用。
之前的攻擊,留在陳昂體內的陽火,消耗掉了其體內大部分邪氣,削弱了邪氣源頭。
讓邪氣壓製不住陳昂的神志,最後才使得陳昂清醒過來。
也就是說這就是陳昂原本的身體,只不過他一直在和邪氣做鬥爭,爭奪身體。
所以才會兩相抵消,外表失心,變成只有本能的野獸。
大致分析明白因果,沈離不由得感覺巧合。
如果今天自己不來,或者不會這【三燭六陽掌】,陳昂多半是醒不過來。
在坑中和兒子擁抱的陳錦來,也似乎想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兒子能清醒。
請來的仙峰山道長還沒有開始施法,他們就聽到動靜來到後院。
那能讓自己兒子醒過來的唯一變數,就只有沈離。
看到陳昂身上灼熱的掌印,他第一時間就是回過身,朝沈離拱手“沈、沈捕頭!我……”
顫抖的喉嚨卻連整句話都說不出。
沈離無意受禮,擺了擺手,但他心中依舊沒有放松。
畢竟陳昂雖然神志恢復,但是其右半邊的身子還是那副詭異樣子。
這讓沈離有些擔心,他出言想要提醒陳錦來和陳夫人,卻在此時,破風聲從他的左側傳來。
那聲音很細微,在暴雨中如果不是精神集中,很容易錯過。
身體向後一仰,一根手掌長度的飛針擦著沈離鼻子飛過,穿越整個後院,飛到另一側的牆壁,力道之大,直接洞穿石牆,在牆面留下一個小孔。
這無疑是殺人的伎倆,如果沈離不躲或者沒發現,這根針會瞬間取走沈離的性命。
剛剛親人重聚的氣氛直轉急下。
沈離眼眉微垂,朝針的來處看去,八字胡老道保持著出針的姿勢,嘴角翹起。
這突然的襲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暴雨中的沈離站在那裡,身上默默升起的煞氣讓雨水未曾落到其身上就碎成水花。
之前的劍是擋自己的步,剛見面,互不相識還有情可原。
但這一次,沈離聲音冰冷:“有解釋嗎?”
八字胡老道站直身子,眼睛盯著沈離竟然露出貪婪的光。
他舔舔嘴唇:
“果然不是偷襲就能拿走的人頭,沒想到竟然能在賺快錢的時候,遇到九品頂級的懸賞,
沈離,真是好名字,你的賞金,我就收下了!”
伴隨著他話音落下,其身後的童子遞上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八卦陣盤。
“師父,布置好了!”
“去!”
老道把八卦陣盤往天上一扔,隨即雙指一點,一道靈力托著陣盤飛到閣樓之頂。
灰白的光罩落下,沈離頓時感覺身上像背上沙袋,一股惡煞之氣從天落下。
老道狂笑:“一氣劫屍陣,開!”
沈離一頭霧水,老道突然動手,以及他的話沈離都沒搞懂。
再去瞧老道,他已經脫下了上衣,露出其乾癟的身體,其肩頭,一張人臉浮於皮膚上。
而在其腰間,沈離看見了一個黑木材質,白繩吊首的令牌。
這個東西沈離見過。
是惡人谷的令牌。
這老道是惡人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