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燈火亮,此夜不為眠,見面高聲賀,福壽掛滿堂。
王家門前的巷子,被賀壽之人給填了個滿滿當當,這還沒到迎客的時間,不少人就提前到位,王家前院門庭若市。
沈離和蔣進衙門捕頭的身份,很順利在門口說上名號以後,就被請進了府內。
飽庭的前院早就被布置得富麗堂皇,中間的假山也被扮成了壽山,連通著左右的側園。
這如同遊園一般的王家宴會場,足可以容納千人同席。
中間還能剩下大片空地布置戲台,這般手筆,在平陽城,也就只有王家能搞得出來。
在宴會場地最前的首位,站著幾個人。
為首中間的,就是王家的公子王乘陽,以及王家老太爺。
王秉志,王家當家的家主,今年有壽八十。
雖然在修煉者中,這個歲數不算什麽,但是其本身實力也不過是先天,加上身有舊疾,如今後天的體魄都沒有。
能享到這個歲數已經不易。
王秉志坐在輪椅上,大紅的壽緞布褂,身前一塊金絲線絹繡的“壽”字,面露桃紅,氣潤靈韻,滿頭白發整整齊齊束在腦後。
整個人神采飛揚,很是高興。
王乘陽在其身後推附照顧父親,隻穿了簡單的文生公子袍,顯得低調,不搶今天宴會主角的風頭。
一如既往的滿臉和煦。
在兩人對面,一群人在向王老太爺祝賀,這些人也大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最兩邊,都是些平陽城的大買賣家,商人。
這其中任何一個拿出來,家資都是平民百姓一輩子得不到的財富。
而靠近中心的,還有衙門的典吏劉學義。
“王兄身子可還是這麽硬朗,不像我,咳咳。”
劉學義身體怕寒,披著一件大氅。
其身位靠後,其左手邊靠前的位置,是一個身穿黑色絨虎袍,體段肥胖,雙手過膝的男人。
男人滿面的油光,四五十的年紀,抿著嘴,神色有些窘迫。
不時眼神飄飛到其他地方,但當人和他說話時,卻又笑臉相迎。
“王家主恭喜了。”
如果不看今天王家壽宴主角王秉志,這個男人似乎是這一圈交際之人的中心。
他是平陽城知縣,段有玨。
今天為了王老太爺的壽宴專門趕回來。
而在他的左側並排,則站著一個年輕人,年齡只有二十出頭。
紫色的長袍,五官端正,談吐儒雅,表情神態十分內斂,說話間如溫似玉一般。
“恭喜。”
蘇祈硯,青州世家蘇家的子弟,被家族下派歷練,如今被委派到風評一直不太好的平陽城,接替段有玨知縣官職。
而段有玨則就地暫降一級,任副吏縣令,幫助蘇祈硯熟悉各類事物。
幾家歡喜幾家愁,這次段有玨去州府裡述職,就是去領這個委任的。
本來他一人獨大的平陽城,這回來了一個上司,一直享福邊境城的他,怎麽能不窩火。
但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只能聽令。
但好在離開之前,他就想好了趕走這位世家公子的辦法。
只可惜這個辦法在他回來以後,發現和自己想象的有所出入。
有下人拿過紙筆,王乘陽開口:
“此為宴前祈福,家父壽有八十,自二十年前,每年留有一幅壽字,湊成百壽圖,請諸位留墨,共享此福,求個吉祥。”
王乘陽善施一禮,下人遞筆給諸位貴客。
段有玨剛從州府裡趕回來,同行的蘇祈硯繼任平陽城知縣的事情,只有幾個人知道,還未來得及正式公開。
王家下人不認識新來的知縣蘇祈硯,只知道原來的知縣段有玨。
於是把筆遞給了段有玨。
段有玨不好接筆,雖然往年都是他寫第一筆,但今年情況有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他內心有些急躁。
不想失了第一筆的面子,可蘇祈硯就在身邊,他怎好寫第一筆,於是推讓一步:
“我的字愚鈍,不敢賣弄,聽聞賢侄廣隨大儒,多處求學,還請賢侄寫第一筆吧。”
笑意瑩瑩把筆轉給了蘇祈硯。
蘇祈硯從來不喜這些官場的事情,他討厭官僚之間的相互恭維。
來平陽城的一路上段有玨多次試探,一句不說平陽城的百姓城策,妖患案卷,明顯是不讓他過多了解。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來段有玨不想讓他接任,這股氣一直壓著,可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
畢竟段有玨確實熟悉平陽城的所有事物,和這裡的人打交道,還要用他,讓他在所有人面前失了面,只會更激化他的情緒。
因此對於段有玨此舉,他沒有急著接招。
“先來後到,長幼有別,我一介白丁,還是請知縣大人提筆寫這第一筆吧。”
想要面子,就給足你面子。
當著這裡所有人的面叫段有玨知縣,就是給足了面子。
段有玨有了台階下,面子雖然保住了,但他更明白這裡面另外的一個道理。
想要趕走蘇祈硯,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處理不了城中的事物,自然他就會離開。
他依舊沒有接過筆:
“賢侄明日就會接任平陽城,今天本應慶賀,外加為城辛勞的王家主壽辰,是平陽城雙喜臨門, 自然這第一筆應該由賢侄來寫,才算圓滿。”
段有玨又把筆給布了回去,擺出一個低姿態。
這也是告訴平陽城在場的其他人,以後平陽城的事,是蘇祈硯定奪,有了問題也找他。
這正好可以為他趕走蘇祈硯的謀劃埋下伏筆。
蘇祈硯這次沒有推脫,拿起了筆:
“那我晚輩就聽叔叔的命令,先寫下這第一個壽字吧。”
你談官職,我就說長幼,我即使當了知縣,也還是聽你的命令,總之一定要帶上你,你在平陽城還是有話語權。
蘇祈硯不傻,段有玨想把他推高,負責一堆爛攤子,他就事事帶上段有玨。
段有玨脫不開乾系,一些麻煩事,才好處理。
免得以後段有玨給他使絆子。
同時,這樣也能告訴在場的人,衙門雖然換人,但是不代表以前所有的東西都會推翻,段有玨依舊有話語權,各種生意的優待依舊。
這樣起碼能保持平陽城明面上的安定,能給蘇祈硯足夠的時間了解城中的事物,再一一處理。
幾句話之間,兩人攻守交換已經數次。
面上都和和氣氣,只有王老太爺臉繃了起來。
在場的都是人精,誰看不出這裡面的門道。
他恨不得把遞筆的下人扔出去。
憑白添了這麽個麻煩,差點出問題。
好在王老太爺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調整好表情,在蘇祈硯寫完了“壽”字以後,他第一個說了聲“好”。
他作為壽星,還要負責調節氣氛,著實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