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書明老家到福州乘坐大巴得有八小時的車程。李書明暈車,吐了一路。那時候老家還沒有開通高鐵運輸站,所以只能乘坐大巴。後來乘坐的次數多了,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經驗,只要帶上耳機聽音樂就不會暈車。李書明親身試驗有效。從此每次乘坐大巴進行長途旅行的時候,李書明都會戴上耳機用手機聽音樂。這可能是注意力轉移的原因。汽車到達福州的閩運汽車北站,距離中醫藥大學還有一段距離。李書明的表哥名叫陳金山。他一路上和他的姨丈李井泉相談甚歡。李書明則一路保持沉默。其實這跟李書明的性格有關系,李書明不是特別能說會道的類型。他性格內向,不愛與人交流。
到達終點站。從汽車上下來,走出站台。馬上有一大堆的司機圍了上來,問是要到哪。陳金山說是三個人要到中醫藥大學,要多少錢。對方要價兩百。陳金山說,一百二行不行,不行他就要找別家了。那個司機估計生意也不太好,他開出租車的,難得遇到組團的,所以勉強答應陳金山的要求。一百二就一百二。於是三人乘坐出租車前往目的地中醫藥大學。從閩運汽車北站到中醫藥大學乘坐出租車大概只要半小時。出租車不像大巴車那樣搖晃,所以李書明不用戴耳機聽音樂也能克服暈車。
到了中醫藥大學的門口,一行人從車上下來。李井泉付給司機車費。陳金山叫李書明打電話給曹玉貞讓她出來接待一下。這個曹玉貞是李書明的老鄉,她也是福安縣城的人。只不過她比李書明早兩屆。李書明和李井泉曾經到她家裡做客。李書明也不知道李井泉從哪裡得來的這層關系。這麽巧,同樣是福安縣城的人,考到了同一所大學。
“喂,是曹姐嗎?”電話接通了,“我是李書明,我們現在到達學校門口了,你出來接一下我們唄。”
“好的,稍等一下,我馬上出來。”電話那頭這樣回應。
等了十幾分鍾都沒有人出來迎接。李書明想再給曹玉貞打電話。
“要不我再給她打個電話,怎麽這麽慢。”李書明說道。
“不行,這種事情不能催。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就好,你要有耐心。”陳金山阻止了李書明的行為。他認為這樣做不妥。
沒過一會兒曹玉貞打著傘從校園裡走出來。
“真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我有些私事沒有處理好。”曹玉貞說道。
“沒有沒有,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陳金山說道。
“那我們就進去吧,這邊太陽挺大的。”曹玉貞說道。
曹玉貞一人在前面引路,李書明他們三個跟在後邊。當時這所學校給人的感覺就像宮殿一般。說句實話有人引路讓李書明三人節約了一大把時間,效率一下子提高了。很快一行人就來到了新生報道處。在曹玉貞的引導下,三人直接到達了中藥班新生報道處。曹玉貞跟報道處的幾個人說了幾句話。接著她就找李書明要錄取通知書。李書明把錄取通知書交給曹玉貞,曹玉貞再把錄取通知書遞給接待處的工作人員,其實他們都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他們接過李書明的錄取通知書,看了一下確認無誤。然後從一堆卡片中找出來一張屬於李書明的學生卡出來,遞給李書明。然後他們就往男生宿舍走去。曹玉貞要帶他們前往男生宿舍。其中也有一位學長跟隨著他們。宿舍在十二號樓。那個跟他們一起的學長估計也是住在這棟樓。一行人來到十二號樓門下,那位學長拿出他的學生卡刷了一下門禁,門打開了。曹玉貞到樓管處簽了一下名。然後就帶著李書明前往他的宿舍。宿舍是在412,也就是四樓十二號房間。曹玉貞把他們帶到屬於李書明的宿舍就走了。李書明很快找到了屬於他的床位。這時候已經有兩位先到的同學在宿舍裡面。他們和李書明打招呼。
“叔叔你們是哪裡人啊?”問這話的人個子不高,但全身上下看上去很協調,手腳應該很靈活。後來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董銘,他和李書明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夥伴。
“我們福安縣的。”李書明的父親李井泉回答道。
“福安縣離這裡挺遠的,你們是坐大巴過來的嗎?你們晚上要住哪兒?”
“確實是挺遠的,我們這一路走來可真夠嗆的。我有一個朋友在FZ市區,到時候我們就到他那裡勉強度過一晚。”陳金山說道。
“晚上有朋友提供住宿的地方就是好,不然就要去住酒店了,那又要浪費一筆錢。”董銘說道。
“是啊,出門在外就得依靠朋友。”陳金山說道,他的交際圈挺廣的。他口中所說的那個朋友也是福安縣城的人。以前在福安縣城批發海鮮,機緣巧合之下與陳金山相識,現在在福州又搞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你是哪裡人?”陳金山問董銘。
“我家在龍岩。”
“龍岩離這裡也不算太近了。你是怎麽過來的?”
“跟你們一樣,也是乘坐大巴來的。”
“那也得花費好幾個小時吧。”
“大概七八個小時。跟你們的差不多。”董銘回答道。“我有事先出去一會兒,你們一家人好好在這裡好好說道說道。”說完董銘就轉身離開了。另外一個同學也找理由離開了。
“怎麽樣,你一個人在這裡還能夠適應吧?”李井泉問李書明。
“不適應也得適應,我總不能讓你們留下來陪我吧。我必須學會獨立生活,這是我今後必須面臨的課題”。李書明說道。“你們就放心好了,我會好好照顧好自己的。”
“可是你這個樣子很難讓我放心。雖然你的學習能力毋庸置疑,但是生活上你就是一個小白,什麽事情都不懂。什麽事情都得由我們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沒事,放他一個人在這裡,他慢慢會懂得怎麽生活的,這裡的環境會逼著他成長的。”陳金山說道。
“可是我擔心他跟同學搞不好關系,別人會欺負他。”
“這是他自己的事情,別人幫不了他。我們總不能老是待在他身邊替他找回場子。這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他得自己學會和同學們搞好關系。”
“你說的我都懂,可是我這顆心啊就是放不下。”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書明都已經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姨丈我們走吧,讓書明一個人待在這兒。”陳金山對李井泉說道。“我們在這裡逗留的時間太長了。”
“好吧,我們走。書明你一個人在這裡要好好注意安全。”說完這句話,李井泉和陳金山就離開了。留下李書明一人在宿舍。此時原先在宿舍裡面的兩個同學都出去了。李書明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宿舍裡感覺有點落寞。然後他開始整理衛生。他拿起從老家帶來的不用的舊衣服擦拭床板。然後鋪上涼席。再把剛剛在學校超市裡面買來的枕頭擱在床頭。又從行李箱裡拿出床單來,平鋪在床板上。一切都準備就緒,今晚就可以在這裡安睡了。李書明整理完床鋪,就想一個人到這個學校逛逛。學校不是很大,分為生活區和學習區。他的宿舍就在生活區裡面。李書明在這所學校裡面一個人也不認識。其實李書明一直沒有適應過來大學裡面的集體生活,他更適合一個人生活,而不是和五個男生住在一起。
李書明獨自一人下了樓梯,用他手裡的學生卡刷了一下門禁,門自動打開了。李書明把門推出去,走出身來。突然覺得偌大的校園與他格格不入,他不是屬於這裡的。雖然學校建得很美麗,但是李書明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為他設計的。他只能被迫接受這樣的環境。走在河邊的木製棧道上,李書明給他父親李井泉打了電話。
“喂,爸爸嗎?你們有沒有找到住處了,晚上的安身之處?”李書明問他父親。
“有了,是你表哥的一個朋友,他在這裡做批發生意。我們兩個晚上就在他那裡下榻。明天再搭車回家。”
“那個朋友可以信任吧?”
“沒問題,你表哥的朋友還不值得信任嗎?好了我不跟你多說了,你在那邊要好好學習。不要辜負了我們全家人對你的期望。”
“好的,我一定認真學習,將來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我可沒有逼你啊。將來出了什麽岔子不要怪我。”
“你這話說的,不是你叫我填報醫學專業的嗎?現在不認帳了。”
“我只不過給你建議,路還是得由你自己走。你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
“好了我知道了。就這樣掛了。”
李書明結束了和父親的通話。一股強烈的孤獨感襲來,令他不能自已。一個人孤身在外,沒有人可以依靠。這讓從小在父母庇佑下長大的李書明倍感威脅。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生活。他只不過是和其他人一樣上課下課,吃飯睡覺。其實他什麽也沒有學進去。他只不過是身體在這裡,靈魂早就飄到了幾百公裡以外的老家。對於家鄉,李書明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愫。
生存問題現在還沒有顯得那麽明顯。每個學期的開始之前李家就往李書明的銀行卡裡面打足了生活費。李書明在學校裡吃喝不愁。李書明就像一個傻瓜機器人一樣過著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活。說他是傻瓜一點不會過分。如果沒有父母往他銀行卡裡面打錢,他早就餓死了。但是李書明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其實如果真的擺脫父母,他是很難在這個社會上生存的。人家說大學就像半個社會,能夠在大學裡生存下來就能夠在社會上生存下來。可是李書明的大學生活一團糟,他沒能好好地坐下來學習。不知道為什麽。這可能跟他的一個舍友有關,他和他的這個舍友相處地不是很好。這個舍友的名字叫張毅然。兩個人完全不同頻。李書明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感覺張毅然老是喜歡欺負李書明,處處給李書明設阻。搞得李書明根本沒有心情好好讀書。李書明覺得張毅然這樣做完全是故意的,他真的覺得有些人是天生的仇敵。對於李書明這樣內向的人來講,張毅然無疑是敵人了。而且這種事情說不清道不明,總覺得他是在暗中搞破壞,處處算計你。你還不能說他什麽,因為他的所作所為並沒有逾越道德法律。李書明甚至不知道他是使用什麽方法來擾亂他的心情的。對於李書明來講,張毅然是競爭對手。而且每一次的較量,李書明都輸了。這不過是生活當中的一些小事情,不能拿到台面上來說。可是對於李書明來講卻關乎他的生死存亡。這麽來講一點不誇張。李書明在大學裡面的狀態一直都是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與他曾經受到過的傷害有關。李書明曾經很喜歡一個女孩,可是那個女孩卻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她到處散播關於李書明的謠言,想盡一切辦法要搞死李書明,李書明想來想去可能是在哪裡得罪了那個女孩。這麽多年過去了,李書明還沒有忘記那個女孩,她用這種辦法讓李書明一輩子記住了她。
李書明現在有的是時間整理了一下他人生短短的這二十幾年光陰。他一直都是老老實實做人的。他從來不敢招惹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在大人們眼裡,李書明永遠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好孩子。李書明打小學習成績優異,這也許會遭來同學們的嫉妒,可是李書明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相信人心都是善良的。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加害於他。現在他一個人漂泊在外,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梳理一下他短暫的一生。以前在家裡有父母庇護,他不用考慮生存問題。現在他從原生家庭裡脫離出來,將不得不獨自面對許多問題。比如說在生活上如何與同學們相處,每月的開銷有沒有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內,將來如何將所學的知識運用到職場上等等。現在他正處在學生時代的末尾期,很快就要步入社會了,可是許多生存技能他還是沒有學會。就這麽一個半成品跌入社會,肯定會遭致嚴刑拷打。
大學就像一個檢驗所,檢查一個人離開了父母能否獨立生活。李書明沒有成功通過考驗,他在大學裡一直都是半死不活的狀態,學業搞得一塌糊塗。他也時常問起自己這是什麽原因,可是如果知道是什麽原因的話,他就不用過得這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