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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再來一瓶》將死之人
  這是將死前的四個月,

  考試失利後,心灰意冷的劉別離泡在各種非法網站裡,尋找賤賣器官的方法。他先前試著打過去的大多數電話,最終都以空號或是無人接聽結尾。

  那是我最激烈尋死的一段時間,也是後來我區別又一個劉別離誕生的時間。他不是我,只是我的又一個意志表現,而我卻要為他負責,

  因為,他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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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次的電話出現了轉機。一個清晰的男生接了電話,並告訴了他一個詳盡的地址。

  擺渡的公交把他送上了這個,表明他真正放棄生命希望的地方。那是一個早已廢棄的車站。

  一般來說,沒人會在這裡停靠。但他只是覺得幸運,隨著站台播報下了車。一路向裡走,越過逐漸破敗的瀝青,踏上象征越出城市的土路。

  手機上的定位,幾個轉角,越過了一片小樹林,他到了。這是一個有幾部廢棄公交車和居住集裝箱組成的臨時地點,裡面的人看到他拿著手機,晃晃悠悠的前來,大概也知道了他的意圖。

  他們招呼他坐下,用一副似乎重複過許多次的腔調。向他重新聲明,各種危害與可能造成的結果,以及一系列的保密承諾。最終,他們拿出一份,詳白的公約單,

  “你要是真決定好了,在這簽名就可以了。”

  在劉別離看紙的間隙,他繼續說著

  先說好,我們這都是請的大醫院醫生賺外快,手術你可以放心,絕對安全!再有剛剛也說了,最好不要向外人提起這件事,要不然我們整天轉移。不過你也做好心理預設,人很多器官都是有備案的,實際上去掉一些也可以活……”

  對方貌似還在絮絮的講了什麽,劉別離已經簽好了合約,把單子推回給對方。抬頭猶豫了一會,然後說,

  “你剛剛說,要配對是什麽意思?我難道不是割了,你們給錢我直接走嗎?”

  “不是的,器官因為血型等等,各種因素,反正要你配對上了別人,你的器官才能給他,要不然給的也是白瞎。

  再有,我們經常要轉移,這可沒有什麽可以保管的儀器,那玩意可比我跟你做一次交易還要貴。我們也沒法留著一個可能賣不出去的垃圾。

  所以,你簽了報告之後就先住在這裡,我們會安排你的生活起居。你很年輕,估計能賣不少錢,我們也會一起等到配對成功。”

  “我知道,可我明天還要上學。”

  對方一下目瞪舌彊,像是聽到了什麽“千古奇聞”。頓了許久才再開口說話,

  “你有家人?還是說你是單親家庭、救濟生,還是什麽別的?”

  “不,我是單親家庭,我媽媽很愛我。爸爸也是,雖然我沒法感受到,但我的家人都很好,謝謝。”

  “那你為什麽?”

  “我需要現在兌換一下價值。

  我畫了三年,用各種各樣的方法,企圖證明自己的價值?但結果我錯了,我只是在浪費媽媽的錢,我決定走了,不給她留負擔。我也好把這些“欠的債”結算一下。”

  “……好吧,我會領你看一下宿舍。”

  我被帶進了一個“煙霧”繚繞的幽境,濃厚的煙草味熏的我鼻炎發作,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母親說,父親也常常這樣。這是個敏感源不明的怪病,但我的鼻炎也是唯一感受那個血脈相連的男人的恩存。所以縱使它給我造成了許多不便,我也隻把它當做父親的善意提醒。

  畢竟它像是有意識的,勸著我必讓一個一個“邪惡汙濁的氣味”,正如眼前的煙草。一間窄小的集裝箱,幾張肮髒的床鋪上,臥著各種各樣的人。

  有工地服裝、滿臉胡茬的中年人;也有穿著破舊校服、一臉流氓相的學生;還有個縮在角落裡,眼睛瞪得大大的“土姑娘”...

  我如果住進來,顯然會成為第四個住戶...但很顯然,我的“鼻炎”不允許我這麽做。

  在過去的日子裡,我總覺得自己浪費了太多時間,在我特殊考試失利的那個下午,我早就失去了繼續活著的資格。

  因為鑒於我是學生,對方給我開的特例,給他留了電話之後,我可以在學校等待消息。

  在母親眼裡,我好像失去了考試失利之後的悶悶不樂,積極的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只是她不知道,這只是我這個不負責任的廢物“回光返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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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在那人“失蹤”的後一天,是一個假日。回想起那夜的事情,我隻覺得頭腦一陣陣痛。我在早上按照慣例,祭拜了老天,求他保佑我平安。

  求這一切只是個夢。

  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

  接起電話,這是一個清晰的男聲。他把我勾回了三個月前——我最積極尋死的那段日子。

  “配對成功了!對方是國外的大客戶,這次肯定能賺不少錢。醫生也快到了,你趕緊過來!”

  我一下子感覺恍如隔世,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給我帶來很大的變化,我已經沒有先前那麽看不開了。但就在我,想著拒絕他時。

  我找借口時,眼睛四處遊離,停在了角落的一團黑色衣服上。上面星星點點的映著乾涸的血痕。

  他們把我一下子拉回了現實。

  我早已,退無可退。

  “我馬上到。”

  乘上擺渡的公交車,我渡向死亡的岸口。

  我終將為自己的愚蠢負責。假設到時真的查不到任何證據。那麽已經成年的我就是故意殺人。我在腦子裡鑒別了一下利害,“殺人償命”竟成了最好的結局。

  ]

  混亂的思想裡,我回到了那條在記憶中模糊的道路,進入的草比先前高了。夏天的太陽也使人煩悶不堪,一路躲著蚊蟲的“追捕”,我來到了這個密林中的聚落。

  與先前別無二致,只是陽光下,那些東西顯得更破舊了。就像我的夢想一樣,破舊,而且一文不值。

  那人笑著出來迎接了我,估計他也能從中抽不少錢。他推著我的肩,這兒唯一用兩個集裝箱組成的一個大房間。

  空氣裡漫步著醫用化學品的腥味,空調的冷氣讓人精神萬分。我看到了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他的眼睛小小的,嵌在他的皺紋裡。他的表情和剛剛外面的人一樣,嚴肅而煩悶。

  的確,若不是為了那碎銀幾兩,誰又願意做這件事情呢?

  他熟練而迅速的把我安排在床上,給我講了一系列的注意事項。隨後開始注射麻醉劑,我伴著安靜與空調的風聲,進入了夢鄉。或是說,昏迷了過去。

  手術極快,我甚至沒有感知。一睡一醒,時間竟過的如此之快。除了身體上肌肉有些麻痹之外,沒有什麽多余的痛苦。

  我緩緩的坐起來,房間的燈已經關了。人們都走了,只有我一個人。我緩緩跳下床,只有空調的風聲依然忠誠的吹拂著。我往前走了幾步,這時才突然感覺到,

  原來身體裡真的少了東西。

  我一下子後怕起來。“他們不會帶著我的器官跑了吧?”腦中各種可怕的猜想來回碰撞。

  估計是麻醉太久的原因,感覺活動還是有些不利索,我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

  我很幸運,他們是人。

  那人看到我走了出來,趕緊把我又扶上了床。他叮囑我,手術之後大概要有1到3個小時躺在這裡,當做一個觀察。他說正常人可能要更久,但我是學生又是青年人,怕我耽擱太久,會擔心,給我特例,讓我提早回去。

  我不明白,他們這樣的行為徒增了自己的風險,何必呢?難道真有人相信道德,或是被迫如此那種傻話?

  不知為何,三小時過的很快,我甚至沒空考慮“錢去哪了?”直到他把我叫起來,我才知道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 他提了一個鼓鼓的包裹。

  “按照之前約定的,我們抽30%的中介和手術費,剩下的錢都在這裡。因為你沒有住宿,我們就不收住宿費了。”

  隨後他如釋重負的拋下包裹。

  “你現在可以清點一下。”

  我大概的數了一下,實際上並沒有辦法仔細,我感覺我的手一直在顫抖。

  我從沒見過那麽多大錢。

  “看你是學生,偷偷告訴你,我其實這次只收了25%。不管是在同行,還是之前的交易裡,你都已經是很低很低了。你是特例中的特例,別辜負我的期望啊。一定要照顧好你的家人!”

  我知道眼前的是一個“險惡”的違法分子,他可以沒有任何道德的騙我,但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

  隨後我把錢分幾次存進了我成年時母親給我辦的銀行卡裡,看著上面的數值變動,我心滿意足。隨後,我把剩余在別的地方通過賣東西以及各種亂七八糟賺到的錢都匯集在了一起。

  母親知道那張銀行卡的密碼,我當著她面設置的,因為那是她的生日。

  ]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在迷幻的夢囈裡,我進入了夢鄉。

  次日中午返校前,我在校門口我經常光顧的一家小店裡,買了一瓶橙汁味汽水,

  深澀的氣泡在口中碰撞,刺激著我早已麻木的舌頭。回憶我這一生,何嘗不是酸澀又麻木的呢?

  於是我越過了天譴,走完了走馬世界的最後一程,走進了一個發著光的大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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