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別離將手伸進涼爽的冰箱櫃,正午的驕陽不留余地炙烤著大地。
他取了一瓶,他曾最喜歡的橙汁味汽水,酸澀的口感與刺激的氣泡在口中碰撞。這本該解了他心中的燥熱,卻解不了另一種清冷的煩悶。
看著眼前的學校,不知為何,他翻手看了看瓶蓋。上面赫然寫著,
“再來一瓶”
他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座同他經歷了將近三年的學校。輕歎了口氣,把瓶蓋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嘴裡念叨著,
“再來一瓶?算了吧。
留給下一個更有希望的人吧。”
]
]
下午的教學樓,並不就比早上的涼爽。早已老舊的空調設施、年老體衰的風扇,疲勞的吹拂著桌面的試卷。
“劉別離,你出來一下。”
早有預料,劉別離平靜的站在班主任面前。班主任面色凝重的掏出手機,向他展示裡面的一段視頻。
“這就是你吧?你知道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嗎!你知道那個學生失蹤的事情吧?他們說另一段監控看到你們兩個扭打在一起了……他現在失蹤了。”
“我...”
“不用解釋,這個事情太大了,學校也壓不下來。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矛盾,你趁他家人現在不知情,趕緊去把他找出來,好把事情解釋清楚清了……大家都好做。”
視頻還在清晰的重複著:在某天的夜晚,在那個學生失蹤的走廊。一個鮮有人經過的樓梯口,出現了一個披著擋風衣的怪人。
兩人都認識這套擋風衣,這是曾經的劉別離做持主持人頒獎的時候,遇冷班主任送上的風衣。
“我很清醒,只是除了一個害蟲...他沒死,對吧?真浪費。”
劉別離自顧自的說著,扭頭來到走廊與樓梯的連接處,用早已準備好的鑰匙打開了天台門。幾步並作一步,你跑上天台,來到沒有阻攔的桅杆上。
這座城市溫柔的晚風,舞動著他的校服;是中午時刻暴斂的太陽,此時的它化作夕陽,可人輕撫著少年的臉龐。
他越過欄杆,緊咬嘴唇,背對著地面。以一種殉難者的“體面”姿勢,平直的飛向了,他所期望的“冥海天國”。
閉上雙眼,過去的一切像走馬燈般在眼前閃爍。
]
幾天前,在去往“正常學生兩點一線”的路上,一個身穿高二色系製服的學生,攔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學長!求您幫幫我。”
對方顫抖恐懼的聲音裡,卻能夠清晰深刻的講明白了事情,大概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這裡了吧。
他自高一承受的長期霸凌對方仗著自己的人際能力和好好先生的模樣,是家長老師眼中的“好孩子”。
唯有天知道,他在那些監控捕捉不到的地方,做著什麽人畜不如的事情。
而這隻受傷的小羊的訴求也很簡單——刪掉一張照片就好了。在大概一個星期前,他被脫光衣服在宿舍拍了照。
那人說他要是敢舉報或是反抗什麽的,這些照片全部都會暴露在全校視野裡。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尋找可能的幫助對象,最終找到了曾經的學校幹部——劉別離。
劉別離冷靜的看了看他,說實在話,他並不想跟過去的自己扯上關系。但如今,面對這個與那隻小羊,那個過去的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家夥,他做不出殘忍的事情。
]
在那之後的某一個夜晚,借著曾經的幹部職權,他獲取了“夜巡”宿舍的權利。那隻畜牲在夜裡被驚醒,眼前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和一雙凶神惡煞的雙眼。
“現在,把那個男生的照片刪了。”
實際上,這個行為很愚蠢。在完全不了解對方底牌的情況下,單靠一個人的一面之言,就這樣威脅別人,的確是不聰明的行為。
但,這是劉別離死前為數不多有價值的事情。
對方起先很害怕,但借著郊區明亮的月光,他看清了劉別離隱匿在兜帽下的臉。表情松弛而玩味起來,
“哎呀,這不是‘釣魚哥’嗎?來這幹嘛?又為你的小弟出風頭?”
“我不關心過去的事情,現在,刪掉!”
劉別離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像是在審判什麽罪人。
對方大概曾經認識他,依然保持著玩味,甚至嘻笑起來。與曾經的自己割裂,讓劉別離混亂或是遺忘了曾經的許多事情。因此,就更別提眼前這個可能無足輕重的人了。
劉別離只能感覺到他的無禮與對他人的不尊重。
對方看著劉別離不再動手的愣在原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更加大力的嘲諷起眼前的“紙老虎”。
他拿出學校違禁的手機,大張旗鼓的展示其中的“戰利品”,甚至饒有興趣的介紹起了他們的來歷。活脫脫的像是大英博物館裡的介紹員。
劉別離忍無可忍,為了證明威懾,也為了保有最後一絲理智。他隻把刀向前伸了一些。鋒利的刀口,輕松的在對方的脖子側面挑出一道血痕。撕裂的疼痛,一滴鮮豔的血液從其中流出。
對方嚇壞了,手機一下子跌落到地上。但他看到了劉別離眼中的猶豫,伸手不顧一切的想要把刀奪過來。
劉別離隨後與他扭打在一起。劉別離主要是在防守,他從裡面由內向外用力。劉別離很快發覺自己的背貼到了外走廊的欄杆上。
在學校宿舍樓背後,是一座被稱為“後山”的墳山,是開發時為了節省地價拉下的。這裡足有半層樓高,讓他落下殘疾,簡直易如反掌。
對方仍然不依不饒,往後退幾步,集中力量往前一撞,年久失修的桅杆彎折。劉別離失去重心,向後山倒去,慌忙中才抓住對方的衣服,兩人環抱著滾落到後山。
在上下的顛簸中,劉別離本能的緊緊握著刀。或許是人為的意圖,或許是非故意的來回重力所為。
刀刺入了那人的身體……
剩下的事情他不再記得。
隻記得,在月光下,原來人血是暗紅色的。
那人捂著腹部倒在地上,劉別離捂著被劃傷的傷口。忍著疼痛翻上宿舍,在監控無法拍攝的死角,讓“小羊”打開還亮著屏的手機,迅速的永久刪除了那些肮髒的罪證,也刪除了他的合理動機。
隨後他乘著夜色,消失在黑暗裡。
]
]
走馬世界裡,劉別離跨過這件事,繼續向過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