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然事無常,少年清濁本與此無關。
這是一座垃圾場,以前是,現在是,在可以觸摸到的將來,它仍會是一座被人稱呼為垃圾場,就像是一直被人們稱呼的楊老頭這般。
楊老頭已過花甲,60多年前,楊老頭早已忘記了那天的晨光熹微或是夕陽憔悴,他擁有的是那年低出生率下的福蔭庇佑,擁有的是父母報上大胖兒子的喜悅,擁有了大半生淪入煙塵的寂寥孤獨,想用那蒲扇般的手揮一揮煙塵,大道卻亙古無形,遁入那虛無的自然。
老頭曾經並不老,他也如同每個人一般,經歷過青蔥歲月,他也曾一般執拗,純淨,那是他褶皺撫平後想像不到的細膩,像夢,像紗,輕盈的不僅僅是琉紗,還有少年的思緒。順風而呼,武火吐納,用延髓的自主呼吸,卻吐不完這深深埋入骨髓的,與之緊密聯系的莫名無狀。
小楊出生在一個鄉賢世家,他的父親老楊是個很有遠見的,受人稱讚的人。他一把把本該在地裡種田的小楊推進來了陌生的小學。新環境的改變,使學校變得嘈雜和斑駁周遭不缺17,8歲的青年,也不缺一般年紀的。學校少,學生多的現狀,促使了這片草草場景。如同極端思想來領的風雨,風雨無阻,風雨無阻,的確不法阻止,老楊被撤銷幹部身份,小楊輟學。
老楊是個老實人,回家規規矩矩的做起了農民,生活在土地上的人可能與土地的確有不一般的聯系,肩擔手提,插秧拔草,那都是一把好手,就如每一天用他婆娑的筋絡劃過同樣粗糙的棍兒,仿徨的是一點點的大地,還是仍被掛上高腳帽的老楊,白事還是喜事都沾染了一些令人厭惡的色彩。
但老楊是個老實人他依舊樂呵呵的,說著哪個好人好事,聽從指揮啥的。後來
啊,故事好像就不屬於老楊了,春風吹來,小楊不知道是不是長過了屬於他人生的片段,像風裡吹揚的沙愈發愈高,他茁壯了,也成長了,小楊兒從小歡喜新事物,村裡本沒有電,只有雨天電閃雷鳴時才能看到那瑰麗又無法觸摸的神跡。是小楊一次一次踏過城裡大院那小小的門檻,盡管大多是大門緊閉,但終究是散與無盡,木紋留香,只是縫中成花……
後來不知怎麽的,小楊喜歡上了舊的,小楊也變成了老頭,楊老頭喜歡這兒,大車來時,他就照舊換上的20斤淨重寫著農藥噴霧的大提桶,小車來時他就拿著250ml的小噴壺,笑呵呵的站著。一切照舊,歸於平常,可能這就是楊老頭想要的人生吧。他知道塑料瓶子一直是1毛錢3個,紙殼子6毛5一斤,廢鐵分什麽形態的,鐵絲6毛一斤,鐵塊1塊3一斤,易拉罐5毛5一斤,從不缺金少量,也是老頭所以明白的。
他也知道垃圾堆裡有這許多意想不到的好東西,比如沒有壞的台燈,完好無缺的蘋果,半盒的香煙,整瓶的白酒,不鏽鋼的破碗,甚至肯德基的雞翅,黃銅的小雕像,還有楊辭舊。
楊辭舊原來沒有名字,老頭髮現他時像往常樣巡視著他的老夥計,也許是大雨的嘈雜蓋過了嬰兒的叫喊,當牙牙學語變得模糊,雨聲漸停,楊老頭抱起了一個哭啞了的小家夥。
當夜,公安機關出具了一份撿拾棄嬰、兒童報案的證明。後來,只剩下一本領養申請書。萬幸的是楊老頭是那個楊老頭,楊辭舊也是那個楊辭舊。
翻雲覆起,歸於平常,一切由此開始,又只是這般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