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弦的家長到了沒有?”
班主任程嘉見林思弦和花含露兩人的座位附近只有席霖一個人,便忍不住問道。
“到了。”
席霖舉起了手。
“您不是花含露的媽媽嗎?”
程嘉有些困惑,班上其他學生也很是不解。
“我們是重組家庭,我是這兩個孩子的媽媽。”
席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班長和林思弦是這種關系?”
“啊?我腦子有點迷糊。”
程嘉也很是意外,但沒有多問,回過神之後就點了點頭。
花含露側目去看林思弦,正好發現林思弦也在看她,兩個人都沉默著。
華照君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小嘴都差點合不攏。
“青陽高中,高三十班家長會正式開始。”
“距離高考只剩下最後三個月的時間。這次統考的成績,基本上就可以當作你們孩子高考的成績。”
“按照往屆的分數線,本科線在427分左右浮動,低於這個分數的同學上大學有點難。”
“我的建議是選擇理工科類的專科,謹慎填報志願。”
“490分以上可以夠到公辦二本的門檻,學費會很便宜。”
“如果分數不夠,就只能去民辦本科,也就是過去的三本。學費非常高昂,一年一萬四到兩萬很正常。”
“而且民辦的學校沒有政府補貼,獎學金名額和食堂補助很少。算上住宿費和生活費,四年下來保守也得十五萬。”
“你們很多都是來自農村家庭,十五萬是一筆很大的開支,要做好心理準備。”
程嘉看了看台下的家長,有些心疼。
坐在後排的那些學生整天躲在課上玩手機打王者榮耀,看小說,成績過本科線都難。
家長在裁縫廠做衣服,在工地當小工。
穿的衣服很舊了也舍不得換,頭髮已經斑白。
此時正看著成績單上孩子的分數和排名,滿面愁容。
“520分以上可以夠到一本門檻,但很難選到好的專業。”
“我們班上達到這個分數的人不多,不到三分之一。”
“接下來就是600分以上的,溫姝618分,文科這個分數可以去211。如果考慮當老師,我推薦華中師范。”
班主任話音剛落,周圍的家長們頓時投來羨慕的眼神。
“哇,這麽優秀啊。”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有家長指著兒子不到200分的成績,恨鐵不成鋼地道。
“你怎麽不看別人爸爸多有錢呢?”
溫姝父親淡淡笑著,對女兒的成績還算滿意。
“左雨綺615,和溫姝差不多的情況。”
左雨綺媽媽聞言,略微皺了皺眉,顯然是有些不滿。
“再然後,就是可以上985的那一檔。”
“華照君646,在省內可以考慮武大或者華科。”
“林思弦658,花含露662,如果考慮法學,可以去武大,五院四系還是好些的。”
程嘉說完,班上的家長們頓時流露出無比羨慕的眼神。
席霖看著兩個孩子的成績和名次,也有些欣慰。
家長會結束的時候,中午的放學鈴聲正好響起。
一些家長走過來,問席霖平時都是怎樣教孩子的,怎麽兩個孩子都這麽優秀。
席霖說自己沒怎麽教,是孩子自己刻苦上進。
花含露和林思弦走在後面,兩人一直都沒什麽話。
“你們中午想吃什麽?”
“隨便。”
兩人異口同聲,對視了一眼,又迅速別開了視線。
“你們倆平時在學校關系很不好嗎?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席霖覺得有些奇怪。
兩人現在都很尷尬,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和對方的關系。
相處得很鐵的朋友,突然有了這麽一層關系,就像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沒,挺好的。”
林思弦搖了搖頭。
“她每天都會給我帶包子吃。”
他話音剛落,花含露的臉就變紅了。
“哦,原來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好閨蜜啊。”
席霖頓時意會,看向花含露,打趣道。
花含露撅著小嘴,有些羞惱。
席霖反應過來,兩個孩子在學校感情應該不錯,只是在她面前不好意思。
“阿姨好!”
華照君小跑著來到了席霖面前,笑著打了招呼,露出了可愛的虎牙。
“你還記得我嗎?”
“欸?是你呀,以前老來我家蹭飯的丫頭。”
“現在都長這麽高了。”
看到華照君的那一刻,席霖先是驚訝,隨後又是一喜,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被林思弦的媽媽摸頭,華照君並不討厭。
眼看著華照君又要湊到林思弦身邊和他一起走,花含露不知怎麽的,主動伸手挽住了林思弦的胳膊。
林思弦愣了愣,覺得她有些反常。
花含露輕輕咬著嘴唇,眼睛看向別處,耳鬢紅得嬌豔。
華照君伸出去的手定格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沒料到花含露會半路直接截胡。
不是?
你什麽意思啊?你想幹嘛?
“阿姨,咱們一起吃個飯吧?”
華照君連忙開口。
席霖挺喜歡這小姑娘的,正想著答應,花含露卻是搶先一步說道:“照君,思弦很久沒見媽媽了,他有些話想對媽媽說。”
“讓他和媽媽單獨相處一會兒吧。”
席霖聞言,對花含露的反應也有些意外。
華照君瞪大了眼睛,眼睛裡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伱不是口口聲聲說是我的好閨蜜嗎?
你怎麽不幫我啊?
這是我未來婆婆欸!
和其他家長同學一起下樓,經過停車場的時候。
寧文濤和黃琦看到了那輛停靠在教學樓邊上的保時捷,又開始在同學面前侃侃而談。
“這車牛逼得很,80多萬起步。”
“這麽貴的車啊?”
“花這麽多錢買一輛車,不值吧。還不如買一套房呢。”
有家長咕噥道。
“瞧你那點見識,能買得起這車的人,會買不起房?人家都住別墅的。”
很快,不少人在那輛保時捷卡宴面前停了下來,還特意拿出手機拍照。
“我好想坐在這車的副駕駛上拍照啊。”
溫姝看著那輛車,目光也有些火熱。
“閨女啊,咱家把房賣了應該能搞一台,但沒那個必要啊。養車也是一大筆費用。”
溫姝爸爸苦笑著道。
“這車是你們學校哪個人的?家底挺厚的啊。”
左雨綺媽媽問左雨綺。
“不知道。”
左雨綺的目光也一直沒有離開這輛卡宴。
她家裡條件也算不錯,但這種級別的車是想都不敢想的。
“夢中情車,要是能讓我握一下這車的方向盤就好了。”
“這車真有那麽好麽?”
“廢話,坐上去才知道有多舒服。”
“那內飾,那加速,那手感。簡直了!”
寧文濤說得滔滔不絕,手舞足蹈。
看著那輛淪為焦點的保時捷,花含露淡淡回了一句:“沒你吹得那麽神,其實挺一般的。”
這話一出,寧文濤立刻就笑了。
“在學校成績好點不代表什麽,就算是985畢業,也沒幾個能買得起這種車。”
“還沒出社會的小孩,沒什麽見識的。”
“成績好點就自命不凡,這種人出社會就知道錯了。”
花含露穿的只是校服,素顏朝天,扎著有些土氣的麻花辮。
雖然漂亮,但一眼看上去的確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小孩。
因此大多數人都覺得她只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班長,你知不知道這車多少錢啊?”
寧文濤笑吟吟地道,帶著些許捉弄的興致。
“不知道。”
這車多少錢,花含露還真沒有了解過,她對車也不感興趣。
“哈哈哈!連這車多少錢都不知道,還敢這麽說。”
“我告訴你,這車是高配的保時捷卡宴,提車價要250多萬。”
寧文濤神色頗為自得。
“哇!”
“這麽貴!”
聽著周圍一圈驚歎聲,花含露仍舊面無表情。
華照君看了看那輛車上熟悉的車標,又看了看花含露,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她好深的心機,明明是個富婆,竟然這麽能裝!
“真的有這麽貴嗎?”
花含露側目看向席霖,一臉天真。
“我也不知道。”
席霖搖了搖頭。
寧文濤笑得更大聲了。
但是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就突然僵住了。
因為席霖從兜裡拿出了車鑰匙遞給了花含露。
花含露拿著車鑰匙按了一下,那輛保時捷卡宴的車燈閃了閃。
圍觀的人下巴掉了一地,寧文濤笑不出聲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地滑稽。
“跟我來。”
當著一大圈人的面,花含露轉身看向林思弦,牽住了他的手。
然後,她就邁著從容的步子朝著那輛保時捷卡宴走去。
有一個瞬間,林思弦突然覺得她很帥,尤其是她手上甩著車鑰匙的時候。
高傲地揚起臉,像是不可一世的公主。
在一圈眼睛嫉妒得冒綠光的人裡,走路帶著風,氣場秒殺維密超模。
像是都市爽文裡的主角,裝逼得很。
寧文濤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趕緊鑽進去。
之前笑得正歡的人,也像是脖子被掐住的野鴨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車……是班長家的?”
“班長家什麽身份啊?這麽有錢!”
看著那輛保時捷遠去,華照君攥緊了拳頭,心裡也滋生出了一絲危機感。
媽的,花露水也太會裝逼了。
那個男生頂得住開保時捷的富婆啊?
她不會是對崽崽有想法吧?
中午,席霖帶著花含露和林思弦去了一家學校附近新開的烤肉店。
餐桌上,她一邊點菜,一邊詢問著兩個孩子的忌口。
從她手裡接過菜單的時候,林思弦看到上面有烤秋刀魚,正準備點,又抬起頭問道:“你,真的喜歡吃秋刀魚嗎?”
席霖先是一愣,然後笑著道:“不喜歡,秋刀魚有苦味。”
“你以前總愛點秋刀魚,但是又不吃。”
“不吃就浪費了,只能我吃了。”
林思弦聞言,這才明白媽媽其實並不愛吃秋刀魚。
“露露喜歡吃秋刀魚,你給她點吧。”
席霖說完,林思弦又側目去看花含露。
花含露螓首微點。
回想起自己剛剛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牽他手的樣子,她的心跳不禁加快。
這頓飯起初吃得都很拘謹,花含露和林思弦都有些放不開。
“你怎麽吃得這麽矜持?”
見花含露吃秋刀魚時咬得特別小口,吃相很是優雅。
林思弦忍不住問道。
“你不是一樣嗎?吃那麽斯文幹嘛?我都不好意思了。”
花含露不知怎麽的,有些害羞。
席霖吃得很少,只是托著腮,看著兩個孩子微笑。
花含露發現她今天笑得次數特別多。
往日總是那麽清冷,不苟言笑。
但是今天見到林思弦後,笑得特別溫柔,就像冰山融化了一般。
見林思弦和席霖之間沒怎麽說話,花含露就借著上廁所的名義將空間留給了兩人獨處。
“你,在叔叔家過得好嗎?”
林思弦終於開口了。
他不是個擅長表達自己內心的人,尤其是在媽媽面前。
“很好啊,就是你不接我電話,我總是掛念著你。”
席霖伸手理了理他的頭髮,撫摸著他的眼眶。
“媽媽,如果叔叔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麽樣呢?你這麽小,你也打不過他啊。”
席霖望著林思弦稚嫩的小臉。
“打不過,我可以咬他。”
當時的林思弦說得一臉認真,那雙眼睛天真無邪。
他說這句話的樣子,席霖應該可以記一輩子,總覺得就發生在昨天。
看著面前的女人,林思弦想說的話有很多。
但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憋了很久,最終隻吐出來幾個字。
“愛你,老媽。”
“嗯?”
席霖感到有些驚訝,眨了眨眼,然後問道:“沒錢了?”
“怎麽突然這麽肉麻呢?”
“呵呵,你以前只有沒零花錢的時候,才會說愛我。”
席霖溫柔地笑著。
林思弦聞言,也有些哭笑不得。
“時間不早了,你們下午還有課,我先送你們回學校。”
吃完午飯,席霖又開車送了兩個孩子返回學校。
回教室的路上,又只剩下花含露和林思弦兩個人。
上樓梯拐角的時候,花含露左右看了看,趁周圍沒有人,趕忙伸手捏了捏林思弦的臉。
她將他逼到了角落裡,眉目含笑。
“快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