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弦,我發現我們女生連隊有個女生好漂亮。”
“是不是站在最後一排,長得很高,頭髮很長的那個。”
“對對對,你也看到了?”
“嗯,她叫虞弦。”
林思弦笑著道。
“你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室友有些驚訝。
“因為剛到操場集合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她了。”
“教官點名的時候,我有仔細在聽。”
“虞弦是琴的雅稱,這個名字很美,”
林思弦說完,停下腳步回眸看向身後。
那女孩子穿著軍訓的迷彩服走在人群裡,鶴立雞群。
不論是出眾的身高,還是驚為天人的長相。
林思弦沒有遇到過這麽驚豔的人。
她一出場,就好像讓他過往遇到的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林思弦站在原地,往來的人群匆匆經過他的身旁,像剪刀將布帛劃開。
那女孩在他的視線中越來越近。
然後,林思弦朝她走了過去。
就像王小波第一次見到李銀河。
他窮困潦倒,身無分文,名不見經傳。
而李銀河已經是全國知名的報社編輯。
兩人之間的差距猶如雲泥之別。
盡管如此,王小波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有男朋友嗎?我想和你處個對象。”
過去很多年後回想那一刻,林思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
大腦好像停止了思考,只是出於本能。
他沒有談過戀愛,沒有任何經驗,也不懂得告白。
他只是覺得,人生在世,一定要勇敢一次。
所以他來到了虞弦的面前,對她說:“你有男朋友嗎?我想和你處個對象。”
就是這麽直白的一句話,沒有任何的彎彎繞繞。
跟在虞弦身邊的一群女孩子頓時爆發出哄笑。
虞弦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能映出他的倒影。
她當然是沒有回應的。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來到她面前,說想和她處個對象,她只會覺得莫名其妙。
但盡管如此,這個男孩子仍舊在她腦海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阿弦,今天那個男生長得很帥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直接的男生。”
“他會不會是海王啊?”
室友們嘰嘰喳喳的聲音響成一片。
虞弦置若罔聞,只是戴著鴨舌帽,背著吉他出了門。
林思弦第二次見到她,是在軍訓的拉歌環節。
“做個小遊戲,男女一組。”
“面對面唱歌給對方聽,看誰先笑。”
“先笑的人做十個俯臥撐。”
轉過身去的時候,林思弦正好看見了她的臉。
兩人相顧無言,最終是林思弦打破了沉默。
他有一副好嗓子,只是很少唱歌。
“從何時開始忌諱空山無人,從何時開始怕遙望星塵。”
“原來神仙魚橫渡大海會斷魂,聽不到世人愛聽的福音。”
林思弦看著她的眼睛,唱的很輕。
有那麽一個瞬間,周圍的人都變得安靜下來,就這樣聽著他唱歌。
“頑童大了別再追問,可以任我走怎麽到頭來又隨著大隊走。”
“人群是那麽像羊群。”
唱到這裡的時候,他看到虞弦笑了,眼裡閃爍著晶瑩的光輝。
“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她有被他的聲音打動,或許是被那一句“人群是那麽像羊群”打動。
“任我行。”
林思弦輕聲說道。
“任……我……行……”
虞弦聽著這個名字,若有所思。
後來林思弦再一次遇見她,是在校外的酒吧。
虞弦在那裡做駐唱歌手。
在那裡,他聽到虞弦唱著王菲的《百年孤寂》。
“悲哀是真的,淚是假的,本來沒因果。”
“一百年後,沒有你也沒有我。”
她性格高傲孤僻,沉默寡言,總是獨來獨往,聲音也冷冽如冰。
但是在唱歌的時候,又能讓人感受到她的靈魂燦烈如花火。
讓林思弦聯想到了矢澤愛的少女漫畫《NANA》裡的大崎娜娜,一個高傲又強大的女王。
自那之後,林思弦每天都會去她駐唱的酒吧,點一杯雞尾酒,然後坐在角落安靜地聽著她唱歌。
她會唱《百年孤寂》,還會唱《開到荼靡》。
最後又會靜下來,抱著吉他,悠悠地唱著那首《任我行》。
唱這首歌的時候,她會看向台下的林思弦。
似乎在告訴他,這首歌為了他而唱。
慢慢的,兩個人走在了一起。
林思弦給她帶早餐,她會欣然接受。
她約他出來夜跑,不愛運動的林思弦也會換上運動鞋出門。
上課的時候,兩個人也會很自然地坐在一起。
他牽過她的手,她吻過他的臉。
在夜深的時候,兩人也緊緊相擁過。
林思弦不會說情話,於是就整天抱著王小波的《愛你就像愛生命》研究。
“我把我整個靈魂給你,連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氣,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種壞毛病。它真討厭,只有一點好,愛你。”
“當我一個人去面對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是不敢的。但有了你,我就敢。”
“不管我本人有多麽卑微,但我總覺得,對你的愛很美。”
兩人是以戀人的方式相處的,可誰都沒有說過我愛伱。
她是高傲又強大的女王,沒有人可以征服她。
林思弦也沒有,他只是融化了她。
所以,林思弦有時候也會困惑,不知道該怎樣去界定自己和她的關系。
紅顏知己?睡過一張床的床友?亦或是在塵世裡抱團取暖的過路人?
2022年的12月28日,天上下著大雪。
她拖著行李箱,和林思弦告別。
她說想追尋自己的夢想,於是買了去加州伯克利的機票。
林思弦是個沒有夢想的人,但衷心地希望她能實現夢想。
所以他只是撐著傘,目送著她的背影。
就像兒時看著媽媽的背影遠去那樣。
他不願成為任何人的阻礙。
虞弦走得很慢,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回眸看向他。
她在等他一句話。
只要他說:“你留下來吧,我需要你,你不要走。”
她就會放棄那個狗屁夢想,撕掉去加州的機票。
她站在雪中,站在原地看了那傘下的人許久。
而他只是笑著揮了揮手。
那個地方叫做琴斷口。
俞伯牙失去知音,斷琴絕弦的地方。
“為什麽又想起你了?”
林思弦的眼睫輕輕動了動,又夢見了那個冬天。
迷迷糊糊之中,他睜開了眼睛。
出現在眼前的,是夢中出現過的臉。
戴著鴨舌帽的少女,安靜地看著他。
林思弦皺了皺眉,神情有些恍惚。
“夢怎麽還沒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