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的初夏,夜間聒噪的蟬鳴,頭頂的電風扇旋轉時搖搖欲墜。
窗外教學樓裡亮著的燈光,被鑲嵌在一個個小格子裡。
政治老師在台上不厭其煩地說著:“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是運動的,運動是有規律的,規律是可以認識的。”
距離高考只剩下60天。
“試卷講完了,還有多的時間,你們想怎麽安排?”
沈月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想看電影。”
不知是誰喊了這麽一句,死氣沉沉的教室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想得美啊。”
“我的安排,意思是讓你們在做試卷和自習之間選一個。”
“而且你們英語老師上次放電影被教導主任批評了。”
沈月沒好氣地道。
“不要啊。”
“老師你最好了,你人美心善,讓我們看看嘛。”
幾個厚臉皮的同學又是一陣撒嬌。
“老師,教導主任不是你哥哥嗎?你給哥哥撒個嬌,就沒事了鴨。”
華照君軟軟地道。
“滾!”
“我還用的著給他撒嬌?他從小到大都聽我的。”
沈月翻了翻白眼,頓時被氣笑了。
“政治課代表,晚上我們幹嘛?”
她最終將目光放在了林思弦身上。
華照君也轉過臉來,推搡著林思弦的胳膊,不停眨巴著眼睛,拚命給他暗示。
林思弦笑了笑,然後說道:“我也想看電影。”
“嘛,課代表都想看,那就看吧。”
沈月見狀,歎了歎氣,然後打開了投影儀。
“哦哦哦!”
伴隨著一陣歡呼,教室裡的燈再次熄滅,坐在後排的學生也端著小板凳到了前面。
“政治老師真是嘴硬心軟。”
花含露說道。
沈月看起來不苟言笑,其實在各科任老師裡是最好說話的,也特別寵學生。
“是啊,很傲嬌。”
林思弦淡淡笑了笑,揉了揉前面華照君的腦袋。
“幹嘛鴨?又摸我頭。”
華照君嬌嗔道,伸出小手在他頭上打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你也是個傲嬌。”
花含露淡淡地道。
“哼~”
華照君輕輕哼了哼,小嘴撅起,模樣很是可愛。
“臭寶,我想吃你的零食。”
林思弦趴在桌上,又看向她抽屜裡的零食。
她二話不說,拿出兩袋牛肉干和奧利奧餅乾,一罐蘋果味的牛奶放在了他桌上。
“天天吃我的,自己就不買!”
嘴裡明明是在抱怨,卻看不出她有生氣的意思。
“愛你,臭寶。”
林思弦接過她的零食,分了一半給花含露。
“肉麻死了。”
華照君趕忙別過臉,臉頰微微泛紅。
花含露聞言,桌下的腳忍不住踢了他一下。
“嗯?”
林思弦側目看向花含露,有些不解。
“哦,不好意思。”
“剛剛腿有點麻,想活動下,不小心就踢到了。”
花含露壓低了聲音。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聽到林思弦對著華照君說“愛你,臭寶”的時候,就有些激動。
然後就忍不住踢了他一下。
投影儀上的電影,是前排一個女生選的《從你的全世界路過》。
這部電影根據張嘉佳的小說改編,這本書在高中時期還挺火的。
但林思弦沒怎麽看,對張嘉佳也無感。
他對這部電影唯一的印象,除了嶽雲鵬追車,就是王菲唱的那首《伱在終點等我》。
他很喜歡這首歌。
“你和燕子在一塊竟然有八年啊?”
“八年嗎?我隻記得兩千九百二十三天。”
看到豬頭的深情,班上不少學生都覺得挺感動的,林思弦卻吃著餅乾,面無表情。
“崽崽,真的有人可以靠著懷念,就愛一個人好幾年嗎?”
華照君回眸看向林思弦,眼底有些迷惘。
看著面前少女的臉,林思弦吃餅乾的動作慢了下來。
“有的。”
他又想起了前世坐動車來看他的華照君。
“吃塊餅乾,臭寶。”
林思弦拿了一塊餅乾喂到了她嘴邊。
“啊嗚~”
華照君張嘴吃下,眼神很是純真。
桌下的腿又被踢了一下,林思弦側目看向花含露。
“我也要吃。”
她小聲說道。
“好,給你吃。”
花含露吃餅乾的時候,發現華照君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好看的眉毛微微皺了皺。
兩人的目光匯聚之處,隱約有電弧閃爍。
“咳,看電影吧。”
林思弦趕忙出聲終止了這種微妙的氣氛。
到了追車的那一段,他頓時打起了精神。
他覺得這電影真挺無聊的,就這一段有點意思。
情緒渲染得挺到位的,嶽雲鵬演的也確實能讓人共情。
“燕子,你的世界以後沒有我了,沒關系你要自己幸福。”
“燕子,沒有你我怎麽活啊!”
歎息聲,啜泣聲在班上此起彼伏,一些比較感性的女生甚至哭了出來。
林思弦卻是笑得前俯後仰,笑聲在教室裡顯得格外明顯。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起初他還憋著笑,然後就越笑越大聲,到後來完全止不住,甚至眼角開始飆淚。
一些淚眼紛紛看了過來,用紙巾擦試著眼睛。
“這麽慘,他是怎麽笑得出來的?”
“是啊,太冷血了。”
晚自習結束,下樓的時候,華照君走在林思弦身旁,忍不住問道:“崽崽,剛剛看電影的時候,你怎麽笑得那麽開心?”
“因為那個追車的場景很好笑啊。”
“燕子是不是真的喜歡他,豬頭就沒有懷疑過嗎?”
華照君繼續問道。
“他怎麽會沒有懷疑過呢?”
“人總是喜歡裝傻,自己騙自己。”
林思弦笑了笑。
花含露也說道:“我始終覺得,離開了一個人就沒法活, 這種愛很可怕。”
“因為豬頭把燕子當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他是個沒有自我的人,這樣的人往往愛得卑微。”
“人想要擁有自我,就不能將精神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一廂情願,從一開始就不會有任何結果,最終只是感動自己而已。”
林思弦淡淡地道。
走在後面的左雨綺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出校門之後,林思弦和往常一樣去買宵夜。
三人也順路走了一段。
快到了華照君租的房子,花含露也沒有和兩人告別的意思。
華照君想帶林思弦回自己租的地方睡覺。
但是有花含露在一旁,她又不好意思開口。
“露寶,明天見。”
“嗯,明天見。”
花含露說完。
兩個人一齊停下腳步,看著彼此,誰都沒有先走。
空氣突然陷入了安靜。
“你幹嘛一直跟著崽崽?”
華照君不動聲色地問道。
“你不是也跟著?你已經到家了吧?不上去休息嗎?”
花含露看了看華照君租的屋子。
“我也要跟著崽崽去買宵夜啊。”
華照君理直氣壯地道。
花含露聞言,嫣然一笑。
“正好,我也點餓了。”
“咱們一起吧?我請客。”
她上前親昵地挽著了華照君的胳膊。
“好。”
華照君先是一愣,然後笑了笑。
花含露覺得她臉上的笑容很假,像是用鉛筆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