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生看著兩份名單,這是兩份旅遊團名單,兩份名單裡有十幾個名字和資料都是相同的,但分布在好幾個省份,如果要查,那不是要走好幾個省份嗎?那要從哪裡查起呢?從南到北,還是從北到南呢?他走到陽台,裝作抽煙的樣子,吐著氣,然後用手梳頭,一共梳了六次,好像梳了六次,頭髮就會長得濃密一點,梳了頭,他順著陽台走了六圈,好像走了六圈,就會六六大順的樣子。
他確定從南到北查起,大陸的最南面是雷州半島了。
2019年春節,正月初八,老平正在釣魚,有個電話過來,是雲南的。
“你好。”
“你好!我是雲南XX旅遊報的記者,很感謝您對雲南的熱愛!我們要做一個專題,想要采訪您,不知道您放不方便?我已經到雷州XX鎮上了。”
“我在釣魚。”
“那更好!我也喜歡釣魚,您現在釣到什麽魚呢?”
老平覺得有意思。
“釣到我討厭的魚。”
“您討厭的是什麽魚呀?”
“羅飛魚。”
“我也討厭這種外來物種,加個微信,發個定位給我,我和您一起釣魚,可以嗎?”
“行。”
老平在小河與青年運河接駁處等,這裡是水閘,水閘早就關了,但出水口處是個喇叭型的水塘,還積有很多水,水塘另一端連著小河。
過往,這條小河還是一條真正的小河,那時,沒有石頭加水泥砌成的河底,也沒有石頭加水泥砌成的河堤。那時,河底是連著大地的,有淤泥也有細沙,有大魚也有小魚,有胖蟹也有河蚌。·····那時,河堤是用泥土堆成的,通不了牛車,長著草,挨著水的地方長著灌木,和水草,灌木的枝條濃密的地方能夠在小河上空交匯。春天裡,杜鵑花開得最為盛,惹來蜜蜂和蝴蝶,那時老平未解花的爛漫。
“現在小河見不到巴掌大的一塊泥土。”他向水裡拋個小石子,波暈一圈一圈擴散與消散。“以前這條小河關乎父老鄉親的命運,春耕時節到了,大家翹首以盼雷州青年運河能夠放水:沒有水是插不了秧的,就算放了水,那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留到自家的田,日夜守候,盼水早點到,水到了,滋潤著田地,心田也是滋滋作響,水,在這時流淌著希望。夏天,若刮台風下大雨,運河滿了,為了保護運河大堤,那就泄洪,水閘拉到最高,這時就擔心莊稼會不會被水泡了,滾滾的洪水,那也是滾滾的絕望。不管怎樣,秋天,水利糧還是得交的,不交是不行的,也願意交,畢竟有了運河是可以種水稻了。”
運河上傳來汽車喇叭聲,釣線也動了。
“你好,我是xxx旅遊報的記者劉生生,不久前我們通過電話。”
“歡迎歡迎!”老平看了看這記者,頂謝得光滑,剩下的毛發把光滑的地方圍成一個“幾”字。兩眉間右眉頭突著一顆肉痣,完美的搶走眼睛的風光。蘋果肌低矮,鼻子高挺,孤風獨傲,兩唇厚,無言語之時合得緊實,略顯堅毅。
“初來貴地,請多多關照。”
“不客氣!雷州大地歡迎您的到來!”
“你家鄉也很美呀。”
“噢!我喜歡別人讚我的家鄉美!謝謝!”
“沒有我們雲南美吧?您短時間去了兩次。”
“噢!雲南去十次也不為多!呀呀呀!又上鉤了!哎呀,又是羅飛。”老平釣上來一條羅飛。
“你討厭羅飛,釣上來的全是羅飛。”
“有什麽辦法呢呢?河裡全是羅飛!”
“那你為什麽還要來釣魚呢?”
“魚不重要。”
老平把魚摘下,放在桶裡。“你千裡迢迢不只是看我釣魚吧?”
劉生生一驚。“噢噢,當然不是,我我是想了解您去雲南旅遊的感受,對對!是感受!”
“那······,你是來采訪我的?”
“不不····”劉生生連忙擺擺手,“我只是想了解了解。”
“噢,那我從哪方面談起呢?”
釣浮動了,老平拉起釣竿,又是一條羅飛魚。
“我想知道是什麽吸引您兩次去雲南旅遊。”
老平穿好蚯蚓,拋釣進小河裡。
“那我說了?”
“好好,我洗耳恭聽。”
“哈哈,我說導遊對我好,你信嗎?”
劉生生苦笑。“不信。”
“我說雲南旅遊服務好,你信嗎?”
“不信。”
“那我說我是想去喂海鷗,你信嗎?”
“信。”
“為何?”
“我也經常去喂海鷗。”
“那我們倆有共同的愛好,滇池的海鷗和遊客相處和諧,關鍵的是不收費。”
“你應該不是怕收費貴的人吧?”
“怕,最怕。”
“那你覺得雲南旅遊門票貴嗎?”
“不貴呀!只是電動車收費貴。”
“噢,這個我會向旅遊部門反映。”
“謝謝!”
魚又上鉤了,釣上來後,老平把它放了, 因為這條羅飛小。
“今天不釣到其他魚,我就不回去了。”
“你不是說河裡全是羅飛嗎?”
“我想證明一下。”
老平把釣拋入水中。
“您抽煙嗎?”
“有時抽。”
“有沒有從雲南帶點煙回來?”
“沒有。”
“那茶葉呢?”
“沒有。”
“那您對雲南的特產有什麽意見呢?”
“記者先生,雲南有很多特產噢。”
“那談煙。”
“煙,全國都有。”
“那談茶葉。”
“茶葉,全國都有。”
“普珥呢?”
“普珥是個地名。”
“普洱茶。”
“普洱茶分生茶和熟茶。”
“先談熟茶。”
“我通常生茶和熟茶混著喝。”
又一條魚上鉤了,還是羅飛魚。
看到了是羅飛魚,劉生生正好可以改一下話題,就說:“看來河裡真的只有羅飛魚了。”
“是,可惜,以前有很多種魚。”
“那是什麽原因呢?”
老平停了一會。
“那是因為沒有了土壤。”
“魚不是只需要水嗎?”
“土壤也需要,小河全砌上石頭了,有的魚生活不了。”
“您是環保主義者嗎?”
“不是,我不喜歡什麽都加個主義,也不喜歡什麽都加個文化。”
“那我們不談主義,不談文化。”
劉生生很難給面前這個人下個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