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疫鬼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唐陌的聲音如同上學時後門出現的班主任，一下把大家拉回了現實當中。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是為了從人類身上獲取什麽吧。”黃詩范引用了沒有半毛錢關系的一句話。

　　“但是所有的現場都沒有財物的損失啊，也許他們也有任務，要定期殺掉人類?”路虎歪著頭。

　　“也許他們的目的和人類毫無關系，”夏克淡淡說，“就像上世紀的克蘇魯小說，他們是高緯的存在，對人類沒有任何興趣，如同人類和螞蟻的對比。”

　　沉默半晌，路虎突然興奮起來，在飛船裡做起擴胸運動，把飛行器弄得上下晃動，“兄弟們，有沒有信心活捉疫鬼！”

　　大家無言。

　　路虎自顧自地繼續說，“終於要派上用場了，你們激不激動?”

　　唐陌好心回了句:“激動是激動，不過……”

　　還沒說完就被路虎打斷了:“我問的是我練了好久的肱二頭肌、肱三頭肌。”

　　“葉公好龍，癡人說夢。”黃詩范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路虎。

　　路虎看了看他，情緒忽然從亢奮轉為低落。“我知道……這次警告級別很高，我感覺凶多吉少，赴死前開個玩笑也不行嗎?”

　　他看了看三人，“我啊，論頭腦比不上夏克，論看書比不上黃詩范，論情商比不上唐陌，不過能為了鋼鐵城做一次犧牲，我覺得也值了，還是和你們仨一起。”

　　黃詩范神色有些動容，轉頭看著窗外。

　　“不一定就死的，我們先看看什麽情況，”唐陌安慰道，“也許大家都沒事也說不定。”

　　夏克突然問:“上一波巡邏的大比利和王傑克回來了嗎?”

　　三人都愣住，路虎撓撓頭，“我沒在意，不過你這麽一說……好像剛沒看見他們。”

　　唐陌撥通隊長的電話，確認了大比利和王傑克不在基地。

　　“你怎麽知道的?”

　　“我只是推測。小林可以發出信息，說明疫鬼應該不在場，那麽第二班巡邏員就有可能被汙染。”

　　夏克看了看窗外。

　　雨絲打在飛行器的玻璃上，如同飛翔的鑽石向後拉去。

　　希望七人死亡不是真的，希望還有生還者。

　　三人都沒懷疑夏克。

　　黃詩范突然抬了抬下巴，“就是那裡吧?”

　　幾人靠近飛船邊緣，往下看去。

　　目標廢棄大樓在幾棟摩天大樓的包圍下，顯得那樣渺小。然後，四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左前方吸引，那裡有棟巨大的豕摩天塑像，那豕豬略微抬頭，十六隻蹄子分別拿著不同的食物，淡藍色雙目如電，獠牙直指他們的方向。

　　“哎呦，你說他們建這些個雕像幹什麽?真是嚇人啊！”路虎抱怨。

　　“如果你看不見神祇，他們的影響力就會降低吧。”唐陌半真半假地調侃。

　　飛船又下降了幾十米。

　　“就是那裡。”夏克指一指樓頂。

　　破舊的鋼筋縱橫，芝麻點般的水能儲藏器星羅棋布，樓頂上似乎有幾個人橫七豎八躺在那裡，遙遠的距離加上雨幕的阻隔，肉眼看不真切。

　　唐陌低頭看著手環，隊長剛才把大樓的有關消息發到了巡邏隊群裡。

　　這棟大樓原本屬於商軍第三領域，是一個下沉鋼鐵城的商業綜合體實驗項目，經營不善倒閉。由於位置較好，離城守辦公區域比較近，已經被財閥布魯南家族接手，打算改造成主要服務城守的休閑商業體。

　　目前大樓所有權剛剛轉手完畢，布魯南家族還未開始重建，所以處於廢棄狀態。

　　夏克在頭頂的平台上點擊兩下，將系統改為懸停模式。

　　唐陌打開攝像頭開始錄像:“這是第九鋼鐵城巡邏小隊第177次任務，我是第一小分隊唐陌。”

　　“我是黃詩范。”

　　“我是路虎。”

　　“我是夏克。”

　　“今早接隊員林小白警報，在第2街區廢棄大樓發生疫鬼汙染事件，現在我們四人馬上到達現場，特此錄像。”唐陌把攝像頭別在衣領上，“這樣行吧?”

　　路虎給他正了正，“妥了！”

　　他視死如歸地看著鏡頭，喊聲很大，不知是給隊伍壯大士氣，還是給自己壯膽。旁邊的黃詩范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不滿地瞥他一眼。

　　飛行器在空中懸停，四人都戴上頭盔，看向樓頂，頭盔自帶的無框電子眼鏡自動調節著焦距。

　　當這一幕出現在眼前時，夏克的心還是停跳了一拍。

　　雖然被雨衝刷，但深灰色水泥地面上仍舊可以看出血泊的痕跡，上面零亂躺著八人，地上有斷臂、斷腿，還有些完全無法分辨是什麽的人體組織。

　　怎麽會是八個人?

　　夏克皺起眉頭，確認沒有類似疫鬼的生命體，他將懸停模式改為地面模式，向著樓頂降落。

　　這棟大樓是上個世紀的老樓，樓頂沒有標配的停車坪，不過夏克技術過硬，順利降落在幾個水能儲藏器之上， 四人踏著廢棄的鋼管下了飛行器。

　　路虎有些緊張，腳下一滑，從鋼管滑下去摔了個大馬趴，正摔在一具“屍體”之前。

　　“小林?”路虎大叫，“他還有呼吸！”

　　夏克三人剛剛踏上水泥地面，衝著小林跑了過去。

　　電磁探測器發出微弱的“滴滴”聲，夏克從內兜掏出一瓶藥片，提醒大家:“先吃藥！”

　　大家分別吃了一片茶多酚片，路虎扶起小林，他仍有微弱的意識，不停重複著一句話:“出事了，出事了，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夏克從藥瓶裡倒出十粒茶多酚片，塞進小林的嘴裡，強迫他嚼碎服下，又扒下他的外套扔在一旁。

　　小林是受到疫鬼汙染波及的一種狀態，巡邏員稱之為“呆滯”。進入這種狀態後，如果不及時救治，恐怕就會一直陷入呆滯中，對外界的刺激變得遲鈍，如同傻了一般。

　　“李卿卿呢?”唐陌看了看四周，都沒有李卿卿的影子，皺了皺眉頭。

　　夏克說:“估計在上來的樓梯上，老唐，你去找李卿卿，我們看看這幾個人有沒有活著的。”

　　唐陌聞言從樓梯間下去了，路虎讓小林坐在一旁，三人向血泊接近。

　　越是靠近，三人腳步越發緩慢。

　　大比利的右手斷了，渾身青紫，頭上一道口子，死不瞑目地睜眼看著蒼穹。王傑克的左臂斷了，卻用右手掐住自己的脖頸，斷氣而亡。剩下的五人並不認識，但是有些臉熟，不出意料，應該都是第九鋼鐵城的居民。

　　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