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記憶多了些。
伍家村是個圓形,或者說是八卦形吧,被金剛陣籠罩其中。
村子正中間是一個五丈高的石台,上面又築著一層小樓,是駐村高修的住所,也是金剛陣的陣眼所在。
高修在樓裡控制著金剛陣。陣法平時半開,只有隔絕鴻蒙雜氣的作用。
陣法全開之後,村子像籠罩在一個金色半透明的倒扣大碗中,法力波紋在大碗上流淌,能抵擋妖獸攻擊。
高台周圍散布著高修的靈田,種植著靈糧和一些修行所需靈材。靈田裡飄蕩著一層薄薄霧氣,那是高修尋來的一股蜃氣,有迷幻之效。
蜃氣雖不傷人,但每當有村民“誤入”靈田,就會暈頭轉向,不辨東西。
對於這些“誤入”的村民,高修也懶得搭理,等他在陣裡餓上幾天,再丟出去了事。
學堂就在靈田邊上,也算是村子的中心位置,是一家絕戶的房屋。
學堂門口豎著個大木牌,上書“伍村學堂”。
伍逸的記憶裡,兩年前去上學那天,村裡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的青白青白,角落裡青苔叢生,夾雜著拔不淨的野草灌木,在早晨的光線裡,映照在露水中,村子看起來自然清新,十分環保。
到學堂時,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學堂大門兩邊打開,也無人迎候。
伍逸怯生生衝屋裡喊了聲“先生”,聽到裡面傳來一道平和的聲音:“且進來”。
他才進了屋子。
和自家院落一樣,學堂進門一個四合院,周圍鋪著青石,中間一塊菜地,因無人打理,長滿了雜草。
正對著大門的屋簷下,站著一位高大的先生,約摸七八十歲,但不算老相,臉色紅潤,長發梳攏在腦後,隨意挽個髻,眉毛清淡,眼睛卻炯炯有神,國字臉,素有威嚴。
這先生身穿修士長衫,高領寬袖,衣袂飄揚,是伍逸這等苦哈哈沒見過的。
他頓覺好看,心生尊敬。慢慢走過去先生近前,問了聲:“你是先生嗎?我來上學。”
先生看伍逸長得白白淨淨,一身洗的發白的衣物,雙眼清澈,眼珠子黒裡透亮,模樣可愛。手掌細嫩,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小孩,一頭村民常見的短發(因不好打理,村民都剪的短發)。
先生心頭對這短發略微不喜,問到,“你叫何名?”
“伍逸。”伍逸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但見先生頓了頓,轉身進了屋子,說:“進來吧。”
跟著先生進了這間屋子,裡面裝飾簡單,靠近門口,擺了張方正的桌子,桌子前一張老爺椅,椅後牆上掛著一幅人物畫,好像就是年輕的先生。
桌子對面亂七八糟放著一些小板凳,應該就是學生的座位了。
房間一前一後還有兩扇大窗,糊著白紙,都正開著,屋裡還算明亮。
從後面的窗戶看出去,是一片小廣場,那是村裡的公共場地,平時晾曬糧食、交易貨品、高修訓話,都在此處。
現在不是集市時間,外面空蕩蕩的。
房間裡也是空蕩蕩的,就伍逸一個學生。
先生在老爺椅上坐下,手一指,示意他站到桌子對面,也不管他坐不坐,直接開口道:“上課吧。”
秦明自行找個凳子坐下,等先生開講。
先生道:“本夫子姓趙,名紅河,祖籍乃我仙齊第一大州定州治下紅河縣。因縣內有一條大河,盛產低級妖獸紅尾魚而得名。”
“我趙家是紅河縣第一大家族,老祖乃是結丹大修。本夫子降生時,紅河水大漲,無數紅尾魚被衝上河岸,俯首可得,家族因此大豐收。”
“家族老祖喜而為吾賜名‘紅河’,言到:‘紅河入吾家矣’。”
“本夫子降生後,家族愈發興盛,感氣修者代代倍出。本夫子的父親已是築基後期,金丹可期。”
“可惜本夫子沒有那修仙資質,雖然得老祖喜愛,苦學了一甲子的仙道學識,精通符、陣、丹、器,到頭來還是不得感氣入門。”
先生一臉悵然,帶著滿滿的回憶,繼而道:
“本來爾等凡人,不能感氣,終身與修行無緣。然我修仙界地大物博,於新域內尋得新藥,煉製出了開脈丹。凡人服之,也可感氣開脈,練氣修行。”
“雖開不得丹田玄關,不能進階築基,但也是我修行界的一大幸事。”
“本夫子得老祖愛護,花費重金,購得第一批開脈單。服藥至今,本夫子已經練氣六級,得壽三百載。”
“本夫子又於煉丹、煉器、練陣、畫符,樣樣精通,所以被仙國重用,來此教化爾等,以期將來開脈丹賜下,能修行以增我人族之氣運。”
先生一番憶苦思甜完畢,突然把目一瞪,教育起聽得似懂非懂的伍逸來:
“你這小民,要跟著我好好學習,但得學有所成,將來感氣開脈,繼承這學堂,教授學生,為我仙宗做出貢獻!”
此時的伍逸還隻六歲,聽的似懂非懂,隻記得要聽先生的話,懵懵的點了點頭,也不曉得回答一聲。
趙紅海見了,暗自搖頭,心想這靈光州的學生,實在不夠靈光,不如我紅河縣多矣。
在這裡岔開話題,卻說這大戶人家的練氣士趙紅河,為何會來到雜氣橫生的拓荒域教書?
要知道這雜氣,對低階修士可不友好,被妖氣感染了會變異,被蜃氣迷了會傷身,被魔氣入體了能瘋魔。就算是運氣好,得了鴻蒙青氣的,也害怕消化不良,爆體而亡。
就算都沒死,一身靈氣被汙染,就再無緣飛升。
原因就在開脈丹。
據說仙齊國的煉丹宗門玄丹宗,有一個元嬰修士玄明子,在仙齊另一處拓荒域尋找天材地寶時,於一方懸崖之上,發現幾窩低階靈草靈元草。
比之尋常靈元草,它蘊含著更多靈氣,於是順手采下。回宗之後,又賜給了仆役弟子。
仆役弟子拿來練了靈元丹。靈元丹可少量增加練氣弟子修為。
這築基仆役給元嬰大佬打工,腰包充足,練好之後,也不在意,賜了幾顆給家族的凡人子弟去強身健體。
誰知道那些如趙紅河一般年紀,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凡人子弟,嗑藥之後,居然一個個感氣開脈了。
凡人一出生,若能感氣,自有靈氣環繞,漩渦加身。
若是沒有,那就是沒有。
再要想要開脈,只能服用珍稀的靈果靈材,改換資質才行。可遇而不可求。
仆役詢問之下,發現凡人真是嗑了靈氣丹之後開脈的。
仆役生怕是自家老祖錯給了藥材,浪費了老祖的機緣。於是趕緊去請罪。
玄明子何等人物,元嬰煉丹宗師啊,認錯仆役弟子的臉倒還有可能,認錯草藥,不能夠啊。
不過仆役所言惶惶,不像是騙他的。該不會是仆役認錯了其它天材地寶,浪費在了煉製靈元丹上?
玄明子心中一喜,先搞搞清楚,他的靈藥從何而來吧。
然而空歡喜一場。
一查之下,煉丹宗師很快確認,就是這變異靈元草的原因。
普通靈元草根系纖細,靈氣含量平平,采摘後靈氣易消散。這變異靈元草根系發達,靈氣質量高,在丹爐裡煉化之後,也是靈聚成一團,久久不散。
凡人吃下之後,靈氣進入身體,隨機遊走於九脈之中,竟能在一天之內,固化一條經脈,就此感應靈氣,成就練氣士。
且這丹藥,可重複服用,磕一顆藥,開一段脈,直至九脈齊開,批量製造練氣高階修士。
可惜這靈元丹所開經脈缺乏活力,在搬運周天之時,靈氣如蝸牛搬家,愛動不動。
想要積蓄靈氣,打開丹田,成就築基,那是想也不要想了。
玄明子回到采摘變異靈元草的地方,仔細尋找,又找到了一窩變異靈元草。
小心翼翼的移植回宗門。
研究之下,發現它只不過是靈元草的變異株,也不明白為何變異,但靈氣特質就是能為普通人開脈。
這變異靈元草也能夠移植培育,不會退化成普通靈元草。只是需要充足的靈氣環境,和更多的靈雨澆灌。
這是一個能改變修仙界的大發現。
要知道,修仙界雖然人口無數,但修士比例並不高。
在修仙界,感氣者都能慢慢修煉開脈,而後打開丹田,成就築基。若是再去冒險一二,得些天材地寶,買本地攤功法,將來成就一個貧窮的金丹,也不是不可能。
而再往上,沒有宗門供養,就難之又難了。
越頂層的修士,需要越多的底層修士供養。種靈田,可由煉氣期弟子,播種除草,行雲施雨;煉丹,需要練氣修士打下手,給丹爐控火,給靈陣換靈石;煉器也是。
至於打了怪獸,皮糙肉厚的,更要許許多多練氣修士來處理材料。
底層修士做了這些事,高修才有時間去煉更好的丹藥與裝備,去參悟更好的修煉功法,去深山險地尋找更多天地靈寶。
修為越高,活的越久。
練氣可活三百年,築基五百壽,金丹三千載,元嬰八千年,往上更不必說。
誰不想活得久一點?若不是修仙危險重重,死傷無算,無數年下來,地界高修會比凡人還多。
所以,低階修士在人才市場上,常常是供不應求。高階修士找個仆役,招些長工,所付工資一年比一年高。已經影響到高修的修行了。
如今這嗑藥能成練氣士,那無數的凡人,可就成了無數合格的、廉價的勞動力了。
更何況,練氣士“空氣淨化器”能使新域開拓得更快。
所以,含著金鑰匙出生的趙紅河,花了大價錢優先開脈,可不是專門來教書的。
他天資不行,正要冒著雜氣侵染的危險,先一步進入拓荒新域,尋找自己的機緣。
不得好果子,怎麽築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