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淵的話語落下,
趕路中的金丹真人們和各方勢力,通過各種方式關注到市集這一幕後,欣喜於陳淵手段高明的同時,亦紛紛松了口氣。
畢竟剛才王鈺扣住【張巧紅】脖頸的一幕,即便是這些金丹真人們,也覺得陳淵等不到他們的救援了。
上空飛舟內的殺喊聲,也瞬間停息。
市集外,懷著各種目的靠近市集的水曜坊修士們,也下意識頓住腳步。
王春花魂海內,林泰榮和林氏街訪等復活魂魄們。
或心情悲痛的,通過王春花的視野望著那三枚碎靈石。
或整個魂魄戰栗,寄希望於陳淵狠狠凌辱王鈺。
水曜坊坊主的心沉到了谷底,因為在場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王鈺有多在乎王鑫。
如若不在乎王鑫,王鈺又豈會被騙至水曜仙坊,又豈會在之前對陳淵那般客氣。
全場都寂靜了下來。
只有【張巧紅】本能捂著自己脖頸,大口喘息的聲音。
王鈺緊緊地盯著身前的三枚碎靈石,又顫抖抬頭,望了眼劇烈掙扎的王鑫魂魄,最後才將視線落到陳淵身上。
大象無意間踩死了一隻螞蟻,大象能想象的到會有一日,另一隻螞蟻因為這事,過來索它的命嗎?
王鈺此前也想象不到,甚至直到這一刻之前,他都自信有他在,陳淵絕對翻不了身。
不過,
如果之前,
王鑫的頭顱,沒有當他的面爆開。
那他此刻或許不會如此的恐懼和進退兩難,甚至還能自欺欺人,說大不了再生一個,然後帶著仇恨鎮殺陳淵。
但經歷過一次,獨子死在眼前的悲痛。
哪怕只是虛晃一槍,只是一瞬。
卻也令他清楚的認識到了,他欺騙不了自己,他絕對無法承受王鑫發生意外。
以至於此刻,
籠罩王鈺全身的恐懼,比之剛才錯以為王鑫已經身死時,還要濃鬱數倍。
甚至恐懼到,他連開口求陳淵放過王鑫,也變成了只有嘴唇劇烈的哆嗦。
哪裡還有之前的目空一切?
此刻,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陳淵,我不賭了,我不賭了..”
王鑫看到王鈺本來桀驁筆直的腰背,此刻為了他,仿佛老了數十歲的佝僂模樣。
再想到王鈺為了他的魂魄傷勢,到處低三下四求醫問道,甚至還求到了陳淵這個仇人的身上。
再看到王鈺此刻望向他的擔憂眼神,好似在和他道歉,說為父無用,牽連你了。
他王鑫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是他的父親是曜仙宗真傳王鈺。
但現在,
他卻看到他引以為傲的高傲父親,為了他如此的無助和弱小。
王鑫頓時有一種,比殺了他還難受的痛楚,“陳淵!你殺了我,我願意拿我的性命替我父親贖罪,求你饒了我父親,饒了他啊...我求你嗚嗚嗚..”
但他因為被陳淵封禁,說出的話只有身旁的陳淵聽到。
以至於王鑫張嘴卻無聲,還劇烈掙扎的動作,落在王鈺的眼裡,還以為是王鑫在恐懼死亡,在向他求救。
王鈺便猶如被人攥住了心臟般,心痛無比,淚水順頰而下,就準備向陳淵下跪求饒時,
“哈哈哈老弟,乾得漂亮!”
唐舒妤懵逼眨眼半響後,終於反應過來說話的王氏築基,此刻應該也是陳淵的一道分魂,不由欣喜若狂。
“敲你媽的王鈺,你剛才不是很牛逼嗎,你再牛啊,你現在怎麽不牛了?”
她一面解恨嘲諷著,一面有底氣似的向王鈺那邊跑去,“敢殺我煉魂宗的人,敢欺負我老弟,看老娘不扇死你。”
但才跑兩步,
她又猛然想起了王鈺的厲害,
便本能將抬手往前衝的腳步,變成了放下手往後倒退,往脫困的【張巧紅】身邊退,因為她以為【張巧紅】是陳淵的本體。
“告訴你,今天就算是大羅神仙下凡,也絕無可能在我姐倆手裡,救下你父子倆。”
“我敲?你特麽還敢站著?”
“還不跪下?信不信老娘真扇死你?”
唐舒妤作勢抬手恐嚇,然後對已經在她身旁的【張巧紅】說,“老弟別跟他客氣,先將他點顏色瞧瞧,你讓你那分魂,將王鑫那狗雜種的魂魄胳膊先卸下來。”
這話一出。
【張巧紅】還沒有反應呢。
——對啊,陳淵本魂在那女人身上呢!
王鈺和水曜坊坊主兩人猛然反應了過來,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身影不約而同閃現至【張巧紅】的身旁。
下一刻,
“我敲?”
唐舒妤猝不及防間,被水曜坊坊主一把推飛,用勁之大,更是直接飛出了市集之外,遠遠傳來她的驚恐聲音,“老弟救命啊。”
“讓你分魂放了吾兒,否則你必死無...不!住手!”王鈺再次扣住【張巧紅】的脖子,凶狠威脅的同時,抬頭向上空看去,結果卻看到——
陳淵竟從善如流,照著唐舒妤剛才的提議,一把扯下了王鑫魂魄的胳膊。
然後在王鑫的淒慘痛呼聲中,王鈺的驚怒注視下。
他將王鑫的胳膊扔進了嘴裡,並裝模作樣的咀嚼兩下後,才輕描淡寫的看向王鈺,“你猜她是本魂,還是我是?”
噗通!
王鈺竟直接跪下,再無一絲曜仙宗真傳的形象,猶如一條乞食的老狗般,咽嗚著求饒,“陳淵,饒過我兒,只要饒了我兒,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他認清現實之迅疾,一旁的水曜坊坊主,甚至隻來得及驚怒開口,“堂兄,大男兒何患無子,你..你竟然!”
他為了幫王鈺,可以連自己兒子的死活都不顧。
結果王鈺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為了兒子,將他和王家拖入了深淵。
明明此時此刻,兩人合力之下,陳淵必死無疑的。
“不要!爹你起來,你快起來啊。”王鑫猛的從魂魄被撕裂的劇痛中清醒過來,悲痛大哭。
然後忽然想起了陳淵之前的賭約,又憤怒直視陳淵,“你滿意了?現在你滿意了?還不放了我,還不放過我們父子?”
陳淵卻直接無視了他,盯了王鈺兩息後冷漠開口,“很好,先將坊主的人頭取下來給我。”
話落瞬間,
水曜坊坊主渾身一顫,本能倒退數步,正要勸說王鈺冷靜時,結果卻看到王鈺因為陳淵的話語,此刻正轉頭雙眸猩紅的盯著他,不由駭然的頭皮發麻。
“堂兄,你冷靜一些。”
“不過是死個兒子,你想要我過繼十個八個給你啊。”
他一邊恐懼勸說著,一邊大腦瘋狂運轉,想辦法讓魔怔的王鈺冷靜下來。
結果這時,
他看到了,王鈺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站起來,並向他邁出了一步。
水曜坊坊主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幕,膽裂魂飛之際,忽的想到了王鑫的魂魄傷勢,見王鈺已經向他奔殺而來,本能畏懼閉上雙眼的同時,飛速開口提醒,“堂兄,王鑫侄兒他本來就活不長久,你千萬要冷靜下來,別受陳淵的要挾啊!”
王鈺腳步一頓,終於清醒了過來,自責、不敢置信、後悔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緒,在他心裡飛速翻湧。
他歉意的望了水曜坊坊主一眼。
隨後回想起自己剛才,那救子心切的本能下跪反應,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自心底升騰而起,
帶著即將喪子的悲痛。
他抬眸,以恨不得將陳淵碎屍萬段的眼神,看向陳淵,一字一頓,字字飽含刻骨之恨,“陳!淵!今日誰也救不了你。”
不料他剛準備殺向陳淵,便驚愕的看到,
王鑫那本來因為詭異魂毒,呈現深綠色的整個魂魄,隨著陳淵的右手在王鑫魂魄上信手一抹,那些深綠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失。
王鈺臉上的仇恨表情即刻頓住,逐漸被驚喜和希望所取代。
與之相反的是,
水曜坊坊主看到這幕後,本來劫後余生的慶幸表情,瞬間化為了驚恐,“不可能,尋遍整個曜仙宗都解不了的魂毒,怎麽可能被你如此輕易就解除了,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
甚至,
本來怨恨陳淵的王鑫,也因為這些魂毒一直伴隨著的痛楚,隨著魂毒的消失而痛楚不見後,一時之間忘了怨恨陳淵。
“這種魂魄小毒,也稱得上致命?”陳淵暗暗記下魂毒特征的同時,不屑的說了一聲,然後又衝陷入不知所措的王鈺提醒道:“所以,你還愣著作甚?”
王鈺猛的一顫,艱難轉頭,看向水曜坊坊主。
水曜坊坊主見狀本能欲逃,但下一刻卻忽的鎮靜了下來,轉而帶著怨毒的眼神和王鈺對視,“王鈺!殺我容易,但你想過沒有,殺了我之後,你們父子倆怎麽辦,我們王家怎麽辦?”
說到這的時候,
他的音調驟然提高數倍,變成了歇斯底裡的質問,“你以為陳淵會放過你們父子倆嗎?”
“殺吧,你想殺就殺吧。”
“我王清隻恨我這輩子瞎了眼,竟無怨無悔追隨了你這麽多年。”
“王鈺!你對得起我嗎!”
一聲怒吼,
聽得王鈺再次一顫,滿臉極致的痛苦和難以抉擇,這一刻他深切的明白了什麽叫生不如死。
一邊,是兒子的性命。
一邊,是最忠誠於他的堂弟王清,以及整個王氏子弟的性命。
讓他如何抉擇?
他恨不得以自己的命,換兒子王鑫和王家的周全。
誠然,他也明白殺了王清後,陳淵也不會放過他們父子。
但只要他兒子王鑫,有生還的一線可能,他也只能必須照著陳淵的意思做。
他痛苦的抬手,緩緩伸向了怨毒望著他的堂弟王清。
王鑫看到這一幕,感同身受的替父親王鈺悲痛。
但想到如果王清死了,陳淵能放過他們父子的話,那絲悲痛竟瞬間消散不見,轉而開始期盼父親王鈺快點動手,好讓陳淵解恨。
下一瞬,
“王鈺!我王清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伴隨著水曜坊坊主王清的一聲怨毒詛咒,他的頭顱滾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