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裡,隻擺著和周圍完全一樣的桌椅,並沒有一點特殊的地方。
“聲音是從哪傳來的?莫非是從桌子裡面?”少女想著。
“是的,我在桌子裡。”女孩子答道。
少女立刻警惕起來。因為桌子裡面,除了幾本書和空便當盒,什麽也沒有。
“你是在找我嗎?”
“你是誰?”
“我是你的桌子。”
“不,桌子不會講話。”
“那你覺得我是誰?”
少女難以置信地看著發出聲音的桌子,嘴裡已經擠不出來一點話。
不知何時,少女已經取下發簪,緊緊地攥在手中。
雖說周圍沒有位力,但依然可以通過空氣為媒介強行從土地吸取一點用以變大。
“我就是你呀,傻孩子。”
!哢擦---
眼前的桌子已經被劈成了兩半。
少女看著窗戶映出來的自己與鐮刀下的一片狼藉,不禁害怕得要哭出來。
桌子不再說話了。裡面斷掉的書、筆、便當盒像內髒一樣傾瀉出來。少女慢慢變回原樣,靜靜地看著一切。
“我,殺人了?”
“不,那是桌子,不是人。”
“可它在說話啊!”
“說話也不一定就是人。收音機,電視機,鸚鵡都能說話,它們不是人。”
少女安慰著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
……
結果,護身符還是沒找到。
時間已經是傍晚了,再過一會兒恐怕又會失去意識吧。
那個護身符之所以重要,還有一個原因,它是一個轉換器。
據父親所說,媽媽也是位能力者。但跟世界上其他能自由控制位力的位力者不同,她本身並不具有操控位力的能力,而是依靠武器和那枚轉換器將事故地點溢出的位力為自己所用。
媽媽最終光榮地戰死了。
眼看沒有護身符的輔助,武器的韌性、威力、容量都將大不如前,執行普通任務恐怕都會非常困難。
但今天的任務非常重要。據說市政府門口的綠化帶被檢測出位力超標,已經魔化,等到晚上就會侵入市政府內吧。
已經耽擱太久,刻不容緩了。少女小跑著往位於公寓的基地領取任務。
快到公寓時,少女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和衣服,走到門前,踏著穩健的步伐向著已經集結完畢的隊員們走去。
任誰也不會相信,剛才狼狽、脆弱的少女和眼前身著戰鬥緊身服、號令著十幾人的端莊威嚴的隊長是同一個人。
“拜托了。”父親還是老樣子,微笑著送別少女。
……
來到市政府大樓前,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巨大的、如鳥居一樣的門。
據說這地方原本就是一座神社,但隨著時代發展,原本的神社縮小了很多,已經遷向島南的一個角落了。
“現在還有多少人信奉神明呢?”少女想。
“聖域”的外面兩旁鋪設著綠化帶,花花草草隨風飄搖擺動著。不,現在根本沒起風。
警燈閃爍,把張牙舞爪的魔物們的臉蛋照得更加妖豔,宛如一個奇幻空間。警察署的人早早地來到了事發地點,端著槍,像是對著搶劫犯一樣睥睨著眼前的綠化帶。
“這群蠢貨。”
背後一個壯漢嘲諷道。被隊長回瞪了一眼後,便默不作聲了。
一隊人走上前去,迎面走來一個矮胖大叔,絡腮胡,國字臉,頭後面還束個小辮子,宛如一個街頭小混混——實際上卻是這座城市警察署刑事課的課長,職稱還是警部。
“哎呀呀,這不是鈴木小姐嗎?”
一見到少女,絡腮胡趕忙迎上來。旁邊跟著一個又瘦又高的人,因為視角原因,看不清楚他的警銜。
“吉田先生,您好。”
“今天來到這裡是有何貴乾啊?”
“唉?”少女疑惑。不正是警察署的人委托部長的嗎?
“那個,貴方在維護全島安全做出的努力我們也都看在眼裡,但像如今這樣的事件,還是交給我們警察署比較好。”
吉田面帶微笑,語氣中卻沾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能由於這座島太和平了吧,警察署刑事課的人都很閑,因為在編人員都沒事做,於是隻好來管一管這些非刑事案件了吧?
原本是這樣認為的,可現在似乎並不是那種情況。
“請問發生了什麽事件?”
“嘛……有個人被殺了。”
少女心頭一驚,回想起白天那一幕,眼睛直直瞪著吉田,分明是要求敘述詳細經過。
吉田低下頭去,考慮著要不要透露給眼前這夥人,剛才的微笑依然刻在他油膩的臉上。
少女看出了他的顧慮。
“放心,吉田課長,我們不會插手警察署的工作,更不會把消息透露出去。”
剛才少女隱約瞥見,綠化帶雖然被位力侵蝕了,但並未完全魔化,微微地搖擺著——狀況顯然與情報不同。
“我只是想知道我們現在在這裡的原因。”少女堅定地說。語氣不輸給眼前的絡腮胡。
“不,我並不記得有人叫你們過來。”吉田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了。
一陣沉默,雙方似乎都不肯讓步。
“既然您不肯說,那我們隻好去現場看看了。”少女平靜地說道,說完就要走向市政府大門。
可跨步瞬間,少女就僵住不動了。
危險的氣息。也許是身經百戰練就的直覺吧,少女感到了面前警察隊伍中摻有明顯的敵意。是哪位小警員將槍口對準了自己吧?
“鈴木小姐,您這就讓我很難辦了。要知道破壞現場可是犯罪行為。”吉田像座肉山一樣攤在前面,不由分說地阻擋住了少女的視線。
“您說的是。”少女后退了一步。身後的隊員仍保持不動。
“那麽能否讓我們查看那片綠化帶呢?似乎有些狀況。”
絡腮胡的笑臉又揚了起來。“當然,當然,這是你們的工作,我們不會干涉。”
於是少女轉向旁邊的綠化帶。
仔細一看,原來槍口並不是朝向植物們,而是市政府的大門。
“看樣子犯人應該還在現場附近,而且還有可能攜帶武器。”少女想。
“來啦!他們來啦!”
“還是個孩子啊!”
“哪裡來的黑社會…”
“唉?那把鐮刀是怎麽…”
警員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少女並不在意,悄悄地將發簪取下。
“喂!你們,該不會是想幹什麽壞事吧?”
“還是說只是群打掃衛生的清理工?”
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響起。沒過一會兒,身後傳來陣陣嗤笑。
少女只是向前走著,並沒有理會。
“喂,你!誰允許你擅離職守的!”
別看吉田平時那個樣子,訓起人來是一點不留情面。
幾個隊員握緊了拳頭,但也理智地選擇忍受。和警察起衝突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就是這群自稱警察的家夥,該出現的時候互相推脫責任,自己應付不了的強加給別人,卻又莫名其妙地過分在意自己身為警察的尊嚴。
想起幾年前那場事故,少女咬了咬牙。
綠化帶內的植物不多,現在似乎也並未完全被位力侵蝕。如果來晚一點,身後的這十幾位警察可能一個也回不去了。
槍這種只會造成物理打擊的武器,除了使魔物發生輕微形變,並不能對其造成什麽實際傷害,何況是警察裝備的小口徑手槍。
隊員們小心翼翼地用武器接觸植物, 一株一株地使之無力化。
身後又傳來陣陣囈語。
……
不一會兒,工作完成了。少女轉身準備回去。
“喂,你。”
一個聲音叫住了少女。是吉田旁邊那個瘦子。
“你……你的父親,是鈴木正雄沒錯吧?”
“是的。”少女仍然面無表情。
少女默不作聲,等著眼前的人介紹自己。
“有件事想拜托你。”男子並沒有自我介紹。
“喂,小子,這不像是請求的語氣吧?”
身後一位隊員叫喊道。看來是不滿男子囂張的態度。
男子提了提他的黑框眼鏡。
“抱歉,我這人性子比較直。”
“總之,這件事很重要。”
“我身後的警察,包括你們,都是我通知過來的。”
少女默不作聲,繼續聽他說。
“之所以這樣做,其實是為了混淆視聽,好讓你們全權接收這項事件。他們應該以為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吧?到時候隨便弄些證據,說嫌疑人畏罪自殺,讓他們結案就行了。但你們會負責將根本問題解決。”
“我是誰?我是誰不重要。聽好了,我隻說一次,也是以我的立場唯一能向你們透露的信息。”
“殺人的人,並不是人。”
少女派人示意門前的守衛大叔,大叔也乖乖地溜進建築內了。接下來的時間一刻也不能大意,必須等著魔物們主動出擊。
過了半個多小時,眼前的綠色東西開始一個個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