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成灰都識得的身影，盡管此刻衣不蔽體，襤褸衣衫下雪白肌膚若隱若現，可那股冷冽勁卻一點沒有減少。

　　“劍侍！”

　　人生九十九世，其中有六十四次死於這個毒辣的女人之手。

　　相比於劍仙本人，他的這位跟班更加令人忌憚，就如她的稱號“劍侍”一般狠厲鋒銳。

　　依稀記得二人曾於無名峰頂大戰三天三夜，最終被她活活耗死的慘痛經歷。

　　在任義的印象中，這個女人從來都是輕紗遮面，看不清容顏，甚至從未說過話。

　　似乎是一道影子，始終相伴於劍仙左右。

　　而現在，她的身邊沒了主人，只剩孤零零一柄破劍，這意味著什麽……

　　想到這，任義忽然靈光一閃。

　　劍仙接觸劍侍是龍文帝十八年，而今則是龍文十七年。

　　也就是說，此刻的劍侍還未認主。

　　那麽……

　　任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邪魅的淺笑。

　　俯下身子，就著陰影慢慢靠近亂石坡。

　　……

　　坡上，一柄爬滿枯藤的黢黑長劍牢牢插在亂世中央。

　　那是劍仙本人的佩劍，任義對此印象頗深。

　　長劍旁，少女跪坐在地。

　　三千青絲隻以一根紅繩系住末端，赤裸著如玉雙足，口含一片翠葉，面無表情地放在唇邊吹奏著。

　　其音嫋嫋，如空谷幽響，令人心曠神怡。

　　離得近了，少女的容顏盡收眼底。

　　秀眉如月，明眸藏星，未施粉黛的素面沒有絲毫瑕疵。

　　精致到嚇人的五官個個都可以作為人體標本收納進博物館。

　　再輔以她恬淡如雪的氣質，端莊，秀雅，美到讓人窒息，根本挪不開視線。

　　“怪事，這個女人長這麽漂亮麽?”

　　任義不禁泛起了嘀咕。

　　爭鬥了數百年，這還是他頭一次窺見女孩的容貌。

　　一個如此漂亮的女人，整日輕紗遮面，實在有些暴殄天物。

　　正欣賞著，女孩淡紫色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掃了過來。

　　任義嚇了一跳，急忙將身體往下蜷了蜷。

　　躲藏許久，直到確認對方沒有發現自己，他才放心下來。

　　說起來，劍侍是上古遺族這件事還是劍仙老娘告訴他的。

　　只是沒想到，十五年前的劍侍與十五年後無論長相身材都沒有絲毫差別，足以說明其擁有不老不死的能力。

　　也難怪她能作為陣眼引動湮天陣。

　　一邊想著，他將視線重新投回到人群中央。

　　見到劍侍出現，坡下眾人紛紛拔出武器:

　　“女鬼，你終日在此吹那淫詞濫調，實在惱人至極，今日若不從此地退去，我等便將你挫骨揚灰，看你是吹還是不吹了！”

　　劍侍不為所動，櫻粉色的唇瓣依舊貼在翠葉上，吹湊著那孤寂寒冷的韻律。

　　眼看著大戰一觸即發，任義有些坐不住了。

　　這幫人能不能有點兒出息?

　　這麽漂亮一個女人在面前，你們就想到了這個?

　　他可不能看著初出茅廬的劍侍被這些無名小卒剁成肉醬。

　　目光在四處徘徊了一會，忽然靈光一閃，慢慢勾起嘴角。

　　……

　　前方，十數柄柴刀出鞘，向著坡上悠然自得的少女發出怒號。

　　“殺了她！此刻便是功成名就之時！”

　　“殺！”

　　十幾號人同時向坡上奔去，聲勢浩大，威勢如雷。

　　然而這樣的氣勢卻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在眾人目光可以觸及的地方，一道黑蒙蒙的鬼魅身影突兀現身。

　　很難描述此時出現在眼中的景象。

　　光天化日，一個全身包裹著漆黑鬥篷，看不出人形的古怪生物突然出現在視野當中。

　　它並沒有喊叫，也沒有展現殺氣，只是腳步凌亂地左右搖晃，時而下蹲，時而歪曲身體像一棵歪脖子老樹一樣側倚在岩壁上。

　　他的四肢在寒風中扭曲，揉皺成一團，仿佛每一根手指都在與大腦抗爭。

　　望著那詭異至極的身影，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往上直達全身腑髒。

　　領頭人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方才的蓬勃氣勢蕩然無存。

　　“樊統領，這……這該不會是……鬼物?”

　　“不，不會的，一定不會，此處乃是亂石坡，有那女鬼坐鎮，尋常鬼物豈會在此地現身……”

　　話音未落，尖銳的叫聲忽然從那黑色鬥篷裡散發而出。

　　“唧~咯咯咯咯！！”

　　“是陰煞，真的是陰煞！這女鬼果然有幫手，快撤！”

　　說話間，十幾人翻身疾退，唯恐跑得慢些，成了殿後的那一位，被那怪物捉去當做盤中餐。

　　“娘希匹，別踩老子！”

　　“操，誰敢攔路，老子砍了他！”

　　“啊啊啊！”

　　短短一瞬潰不成軍的小隊當中出現了踩踏事件。

　　好在那為首之人也是講義氣的主，拉起地上哀嚎的下屬，加快腳步，一溜煙沒了蹤影。

　　……

　　“小菜一碟。”

　　裝神弄鬼玩弄心機是任義的本職專業，這只是牛刀小試而已。

　　簡簡單單嚇退了尋事的幾人，他脫下身上的黑色破布，剛想衝劍侍打個招呼。

　　忽地，一行文字出現在視網膜中央。

　　【功德+1000，請分配點數。】

　　“功德?功德是個什麽東西?”任義摸著下巴，懷疑自己出現了記憶斷片。

　　他清楚記得，系統給自己的能力是通過行惡積累點數，換取能力值。

　　獲得的是名為“罪惡”的點數才對啊?

　　他在腦海當中詢問了幾遍，系統卻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無奈之下，他先將這事放在一邊，重新將視線投回到現實。

　　不知不覺，他走上了亂石坡，此刻正站在劍侍少女的面前。

　　嫋嫋音律止息，少女抬起頭，淡紫色的眸子如記憶中一樣恬靜如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

　　“你是誰?”

　　“說話了！”任義呆若木雞，好一會才緩過神來:“你居然不是啞巴麽?”

　　她的聲音空靈而清雅，與她吹奏的曲子一樣帶給人怡然自得之感。

　　任義的話有些不得體，若是落入尋常人的耳朵裡，怎麽也得與他大吵一架。

　　而劍侍卻一臉平靜，輕輕擺首:

　　“我不是啞巴。”

　　劍侍的態度和他印象中截然不同。

　　那招招置人於死地的恐怖女人，說起話來竟是如此恬淡清雅，人設改變的有些令他猝不及防。

　　他踏前一步，盡量保持平靜，做起了自我介紹:

　　“我是任義。”

　　聽到任義的回答，劍侍的眼中閃過茫然。

　　“我不認識你。”

　　“那我就放心了。”任義輕撫胸口。

　　“……”劍侍收回目光，不再理睬他，自顧自將葉子放在唇邊，繼續吹奏著。

　　任義眨了眨眼，興致勃勃地圍著她轉了幾圈。

　　照理說，一個普通女孩被一個男性圍著轉，理所當然會反感厭惡，甚至動手驅趕。

　　可劍侍卻始終低著頭，任憑任義如何視奸就是沒有任何回應。

　　這女人……好像和印象中有些不同啊。

　　任義咬咬牙，看了眼地上插著的漆黑長劍，慢慢伸手探去。

　　嗤——

　　電流穿過的微響伴隨著針刺般的疼痛襲上指尖。

　　任義猛地一哆嗦，倉惶收手，心有余悸地望著那把長劍。

　　“這是什麽怪東西?！”

　　一團純黑的火焰自劍身處緩緩蠕動，攀附在仁義手上，劇烈的燒灼感疼得他直冒冷汗。

　　“……”

　　劍侍少女無言牽起任義的手，輕輕一點，消散了那黑色火焰。

　　“多謝。”任義摸了把汗，向女孩道謝。

　　方才肌膚接觸，他立刻查探到了對方的能力。

　　果然和前世一般無法得知其境界，劍侍好似遊離於於普通武者的修煉體系之外，自成一脈。

　　而此刻的任義也只是初入一脈的菜雞，在探得對方實力面前，還是保持著友好關系為上。

　　抱著好奇心，她挪動到少女旁邊坐下，指了指一旁的黑劍:

　　“這是你的劍?”

　　少女搖頭。

　　“那你為什麽守在這?”

　　“這是我的職責。”

　　“你的職責是什麽?”任義又問道。

　　劍侍道:

　　“等待所侍奉之主。”

　　這點倒是與記載中相同。

　　任義微微頷首。

　　腦海當中立刻出現了一行文字:

　　【劍侍等待拔出鳳血古劍者侍奉為主， 最終劍仙憑借過人天資拔出長劍，成功收其為主。】

　　如果世界線沒有發生變動的話，明年開春，劍仙就會到此地來尋劍侍，將這把劍拔出，從此走向人生巔峰。

　　只不過這一次他任義出現在了這裡，自然是不能讓劍仙得逞的。

　　他撇撇嘴:

　　“迂腐之舉，你是人，又不是劍，你的命運豈能交由一把劍決定。”

　　“我就是劍。”劍侍淡淡道。

　　任義皺了皺眉，屈指在劍侍額頭上輕輕一彈。

　　“……”劍侍的目光平淡如常。

　　而任義的腦海當中卻傳來了不和諧的提示音。

　　【功德-1】

　　好好好，跟我玩這一手是吧。

　　“你的三觀存在很大的問題。”任義義正言辭地開口。

　　劍侍輕輕歪頭，目光中顯露一絲疑惑。

　　“就從最基本的說起。”他清了清嗓子:“譬如對待我的態度，我剛才幫助了你，你應該向我道謝，並做出回報，懂嗎?”

　　“……”劍侍眨了眨眼，輕咬薄唇，慢慢點頭。

　　很好，竟然這麽快就上鉤了。

　　任義心頭狂喜，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大串說辭吞入腹中。

　　“既然我是你的恩人，那麽請你幫我一個忙，這叫做禮尚往來，日後大家便算是點頭之交了。”

　　劍侍依舊一副撲克臉，沒有拒絕他的提議。

　　任義勾起嘴角，余光瞥向不遠處迷霧籠罩的叢林，邪魅而陰惻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