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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下的塵星》第四章 堤壩公約
  “就是這些了。”楊鑫說。

  “謝謝配合。”

  “過去這麽多年了,事情有進展嗎?”

  何北風關閉了錄音機,說:“很複雜,自從我上報那串奇怪的數字後,國家專門組建了一個小組來破譯它的真實含義,可破譯進行了幾個月的時間最後發現它只能作為恆星坐標,無論將它與何種密匙匹配,得到的結果都是亂碼,最後不得不承認作了無用功。後來小組的方向轉到了研究參宿四在耀光事件發生前的觀測數據,這一研究就是兩年,小組成員看遍了數十年內參宿四的數據圖,一張一張比對都沒發現恆星在爆發前任何該有的征兆,更不用說那個規律的閃動,最後隻得出兩個結果,這不是自然現象,或者,你當時在撒謊。”

  “也只能是我看錯了。”楊鑫默默地說。

  “楊鑫,我們並沒有懷疑你。”何北風說:“因為參宿四閃爍的事情根本不能用巧合來解釋,它只能被認定為非自然現象,也就是人為的。”

  “人們發現參宿四的不同了?”

  “沒有,現在對這件事的定論是極端巧合事件,原因是國家在調查光耀事件目擊者時發現當時除了你之外,竟沒有任何一人與你同時觀察參宿四,也就是說,這顆星最特殊的時刻只有你一人看到了,巧到這種程度已經無法解釋,在之後的幾年內,小組一直觀察參宿四卻再也沒有看到類似的情況,直到幾天前,國家決定撤銷對這件事的資源投入,這次的錄音也是想讓事情有一個結果,不管是巧合還是人為,這件無關輕重的小事應該翻篇了。”

  “是嗎,結束了也好。”楊鑫面無表情。

  何北風卻微笑著說:

  “知道嗎,小組中很多成員都覺得你很幸運,一人欣賞到了如此奇異的景象。”

  真的是幸運嗎,楊鑫問自己。

  離開屏蔽室後,她發現那位叫莫雯的女士官還站在那裡。

  “我可以在這裡住一陣子嗎?”楊鑫問。

  “當然,你對這邊還不熟,就讓莫雯陪著你。”何北風說完就提著收納了那台老古董的箱子去了別處。

  楊鑫和莫雯在舊上海的城區一連逛了幾天,可前者總感到一絲別扭。

  “要不您換一身便裝吧,這樣太嚴肅了。”楊鑫忽然看到莫雯的軍裝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兩人開始在商城挑選衣服,無論男女,如果兩人對衣服的品味有一致性,那麽建立友誼的過程就會非常迅速。

  莫雯正在試穿一件休閑服裝,楊鑫看著她挺拔的身姿和軍人特有的颯爽也不由得誇讚起來:

  “一位高冷的美女,如果您還板著臉的話。”

  聞言,莫雯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的臉,確實沒有一點情緒好像是塊板磚。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上海原本的樣子是什麽?”舊上海下方的海面波光粼粼,楊鑫忽然問了一句。

  “想去看嗎?”莫雯說,她的聲音很清脆,不再是當初的生硬刻板,似乎這才是她原本的聲音。

  楊鑫點點頭。

  她們很快來到城市邊緣,在附近租借了兩套潛水的衣服和工具後就潛入了海下。

  這是楊鑫第一次看到海面下的世界,盡管她生活在海底城,可由於穹頂屏障半透明並且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模擬天空的狀態下,所以海底城的人很難看清海底世界,他們眼中總是朦朧一片。在海平面下四百多米她們憑借儀器的燈光可以十分清晰地觀察海底風光,現在是上午,還能看到不少人拿著網兜在海底采集白珊瑚和蛤蜊,走的時候也會在空下的位置重新種上珊瑚苗,這片海域的珊瑚經濟帶不僅帶來了客觀的收益還鞏固了海底生態。兩人的視角內全是五光十色的珊瑚礁和魚群,她們被眼前這幅美景震撼了,沒有打擾采礁人,兩人繼續往遠處遊去,雖然舊上海的面積還沒有大洪水之前的十分之一大小,可即使如此她們也遊了很久。

  “果然美景是會看膩的。”莫雯說道。

  “這麽快就膩了,還不到一個小時吧,莫雯姐,您真應該多轉轉。”

  “我去過的地方可比你多”

  “那你肯定沒有去了解當地的特色。”

  “到了。”莫雯打岔說。

  兩人已經越過了舊上海的海底范圍,眼前沒有了各式各樣的珊瑚,只有灰蒙蒙的城市廢墟,這裡經過長年累月的打撈,海水渾濁不堪,如果仔細聆聽,甚至能聽到海面上輪機的轟鳴聲。

  “就是這裡了。”莫雯說。

  這片海底區域當時是上海最繁華的地帶陸家嘴,金屬資源頗多,近些年來一直是打撈汽車和其它金屬物的重點地區之一,楊鑫的父親在南亞地區的海域從事這種工作,所有她想來這裡看看,拉近與父親的距離,盡管父女間的交流很少。

  進入城區內部,海水常年的腐蝕下大型建築基本看不到了,連海水都變成了深灰色,借助潛水工具的燈光也只能勉強看清身邊的東西,安全起見兩人隻好往上遊動,遊到城區上空才發現,海底好像被迷霧籠罩了一般,而且迷霧裡還有無數根鎖鏈連接至海平面,它們是打撈用的鋼索,一端栓在廢舊金屬上,另一端連接在大型運輸船上。城區內就有好幾支隊伍在鑽探建築的地基,好把鉤索拴在地基或者牆體的鋼架構上。在海底和海平面之間全是密密麻麻的鋼索,看得兩人一陣驚悚,好像魚兒掉進了漁網。

  楊鑫卻沿著最外圍的一根鋼索重新朝海底遊去,莫雯見狀也跟了過去,在鋼索末端不遠處,楊鑫看到了一位正在鑽探的大伯。

  她將通訊器切換到局域網。

  “大伯,你們怎麽還在用這些最原始的方式打撈,這效率很低,汙染也很高。”楊鑫問道。

  旁邊的大伯撇了一眼她倆,他沒有放下手中的工作而是直接說:

  “那能怎麽辦,讓它們自己飄上去?”

  “娃娃們,等你們有工作就知道了,汙不汙染我們也沒辦法。”大伯旁邊的一位工友說道。

  沒等楊鑫她們再開口,大伯就示意海面上的運輸船準備收繩。

  “快走快走,被鏈子纏到就死定啦,救不活的。全體人員,全體人員,撤離到海面,準備收繩!”大伯對著通訊器喊道。

  話音剛落,幾十支工人隊伍開始朝海面遊去,兩人見狀也緊跟著隊伍。

  平靜的海面上同樣布滿了密集的鋼索,等楊鑫她們浮出水面,工人們已經在海面上開始點名了,隨著點到人數的攀升,兩人覺得自己也該報個數。

  “七十!”莫雯喊道。

  “七十一。”楊鑫喊道。

  “怎麽還多了一個人,老張,怎回事?”工頭站在甲板上大喊道。

  “呃,剛剛有兩個旅遊的女娃子來我們這裡了。”剛剛那位大伯喊道。

  “胡鬧!這裡是工地,讓她們趕緊上船,收繩的漩渦會把她們吸走,出了事我可擔不起責。”工頭又喊道。

  “那你們應該是少了一個人。”兩人被請上船後楊鑫對工頭說道。

  工頭一琢磨,還真是。

  “快快快,周圍的工友看看少誰了。”

  “水鬼沒在。”一位工友大喊道。

  “估計又他娘地找到保險櫃了。”有工友說道。

  “別發牢騷了,叫他上來,磨蹭半天,照這速度每個月只能領個基本工資,大家也都做好準備,馬上要收繩了。”工頭喊道。

  “水鬼,水鬼,聽到快回話,趕緊上來,別讓工友們又等你一個人。”老張對著通訊器大喊道。

  “咕嚕嚕,咕嚕嚕”通訊器另一邊只聽見水泡聲。

  “老張,很快,咕嚕嚕,馬上就撬開了,咕嚕嚕。”綽號水鬼的年輕人喊道。

  “氧氣瓶都快沒氣了還瞎折騰。”莫雯感歎道。

  突然,所有鋼索都開始向運輸船收緊,海底傳來一聲悶響,這是大廈地基被拉開的聲音。楊鑫莫雯兩人和所有工友都吃驚地看著工頭,工頭也回過頭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負責收繩的大副。

  “對不起,按錯了,咱們船上的牽引機好像沒有製動裝置。”大副一臉歉意地說著。

  “快停下啊。”楊鑫喊道,她不敢想象這就是父親的工作環境,設備如此簡陋,員工如此麻痹大意。

  “沒法停,這機器沒裝緊急製動。”工頭鎮靜地說。

  “這種機械怎麽可能沒有製動!”莫雯質疑道。

  “本來是有的,但是我們這台牽引機是便宜貨,拉力功率不夠,就請人改裝了一下把製動拆了,實在是沒錢買碼頭那種大型牽引機,光是租運輸船都把積蓄花的沒剩了。”工頭滿臉無奈地說著。

  “別想那麽多,等忙完這一單再裝上去,興許他沒事呢。”一位工友說道。

  鋼索還在收緊,海底的泥沙都蕩起了來,一片汙濁漆黑,連魚兒也會迷失方向。

  “這群王八蛋!”水鬼在鋼索收緊前就開始往海面遊了,憑借通訊器的定位和絕佳的視力他還能避開鎖鏈,可是地基被拉開後海水幾乎變成了黑色,盡管他已經如此小心翼翼可小腿卻撞到了正在快速收緊的鋼索上,疼痛之下他又慌了神遊錯了方向,被地基拉升時形成的漩渦吸了下去,整個身體撞到了那張大網,碗口粗細的鏈條瞬間把他的身體絞合到一起,隨之斷成幾截。

  片刻後,一座由各種廢金屬組成的島嶼被拉出海面,浮在海面上的其他工人們立即拿好繩子把一頭綁在小島的一側,另一頭綁在衝鋒艇上,等金屬小島被拉至半空時,所有工人開動衝鋒艇欲把小島往甲板上托。升降機開始緩慢地放著繩索,僅二十多米的高度就放了半個小時,總算把金屬小島安全放置在甲板中央。小島上面還附著許多海底生物和其它魚類,這些海鮮就是晚餐,工人們上船後一窩蜂地朝小島奔去,似乎忘了他們還有一位工友沒上船。

  工頭和大副正在說些什麽,楊鑫她們朝兩人走去。

  “請你們出示海底挖礦,打撈的相關證件。”莫雯手拿士官證示意兩人。

  兩人一驚,相視一眼,大副向莫雯說明情況後便去船長室拿文件。

  “你們不派人下去找嗎?”楊鑫看著躊躇的眾人不解地問道。

  “娃子,現在海底打著燈籠連條魚都看不到,怎麽找?”工頭說著,把通訊器拿給兩人看。

  “你看,這個點就是水鬼,一動不動,要麽是逃跑時把通訊器扔了,要麽就是。”工頭說到這裡就停下了。

  “找到了!水鬼他死了!”一位工友驚恐地喊道。

  工人們紛紛跑向那邊,水鬼的上半身安靜的躺在兩根鋼筋的夾縫間,口袋裡面鼓鼓的,工友拿出一看是三根金條。

  “幾年前,他在一棟樓裡發現了保險櫃還在裡面找到了不少值錢玩意兒,從此之後他每次下水掛鉤索都會跑遍區域所有的樓房,那些小型保險櫃經過三十多年的腐蝕很容易撬開,水鬼因此掙了不少外快。”

  “你們沒弄過嗎?”莫雯問。

  “當然試過,但是太耽誤工作就不整了,氧氣太花錢了,只有水鬼遊的快而且很能憋氣,但是他呀,有點摳門,拿多少值錢玩意兒都不和大夥說,他都直接寄回家,現在他這一家的頂梁柱算是倒了。”有個工人歎息道。

  “錢和金條都給他家裡人郵過去,老張你去辦吧,看看他平常都往哪裡寄東西。”工頭惋惜道。

  “都散了。”大副提著一遝文件小跑過來,莫雯接過手一頁一頁地檢索著。

  “是你殺了他!”楊鑫指著大副。

  “不是我。”大副一臉無辜樣,“是他無視規章制度才死的,乾這一行都是要簽協議的。”大副說完就從那一遝文件中抽出一張遞給了楊鑫。

  “看,在聽到收繩準備的命令時必須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要在二十分鍾內遊到海面和其他工人匯合,嚴禁遲到,還有這裡,因為不遵守以上協議造成乙方人身安全或者財產受到損害的,甲方概不負責,這是水鬼的簽名和手印。”大副指著那幾個字很順暢地說著。

  楊鑫盯著這張協議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是個什麽協議!這就是個賣身契!”楊鑫盯著那幾條不把工人當人看的協議氣的渾身發抖,她害怕父親也簽了這樣的契約。

  莫雯看到楊鑫情緒有些激動便立即拉住她,說:

  “他們手續齊全沒有漏洞,連改裝許可都有,但是大副的行為存在過失,我已經聯系了當地警方,最晚明天就會派人抓走他。”

  “妹子,這死的人和你可沒啥關系吧,這麽激動幹啥呢?”大副疑惑道。

  “是沒什麽關系,可是我爸也是他這樣的打撈工,難道所有打撈工都是這樣遭受非人對待的!”楊鑫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他的死可真不能全怪我,你是不知道他遲到了多少次讓大夥少幹了多少單,我的行為是合理合法的。”大副有恃無恐道。

  “等著被抓吧!咱們回去。”莫雯拉著楊鑫欲要下船。

  “我派人用快艇送你們回去吧。”杵在一旁的工頭說道。

  在回去的路上,楊鑫兩眼無神地看著海平面,往日活潑開朗的女孩此時也變地沉默,一回到舊上海,她就直接把自己關到了房門裡,隨即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您在嗎?”她問,帶著一絲顫音。

  “我在,晚飯你應該吃過了吧,在那邊玩的開心嗎?”

  “吃過了,我在這邊玩的很開心,爸,您是在哪個地方工作的?”

  “在南亞那邊的一個打撈團隊裡,你怎突然問起這個?”

  “沒事,就是有點想您了,那裡的工作還順利嗎?”

  醫院太花錢了,楊鑫的父親在隱病剛剛有所好轉時,便不得不返回港口去工作。

  “順利順利,沒啥事。”父親回答。

  “我想去您那邊看看。”

  “不用,你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多出去走走吧,我和你媽這邊都不用操心。”

  這對父女聊了很長時間,因為父親要站崗才不得不掛斷了電話,楊鑫又坐著發起呆來不知道在想什麽,偶然間,她瞥到了那顆星。

  何北風站在房門口敲了幾下。

  “請進。”楊鑫說。

  “莫雯和我說了今天的事。”看著憂鬱中的楊鑫,何北風說道。

  “我沒事。”

  “現在還早,我帶你去散散心吧,就在南邊十幾公裡的一處海底。”

  “我們今天逛了一天海底,看煩了。”

  “那裡很獨特,是海中海。”

  兩人乘著一艘快船抵達了該處,海面風平浪靜,只有一輪皎月掛在夜空,他們隨即換上裝備潛入海中。

  “這裡不過四百米深怎麽可能會有海中海?”楊鑫疑惑道。

  “哦,你還了解這些東西?”

  “無意間知道的,形成海中海需要大量生物腐敗物,一般是鯨落區域或者深海區域才會存在,但是這裡是淺海區不應該會有。”楊鑫說。

  “在第二次大洪水之前SH市是人口相當密集的國際大都市,而這裡是一股海底暗流的匯聚地。”何北風說道。

  “下面難道都是!”楊鑫震驚道。

  “是的,都是在大洪水中失蹤的人。”

  “我們快回去吧。”楊鑫一臉驚恐,說著她就開始往上遊。

  “我們不是來褻瀆他們的,保持敬畏,不用害怕。”何北風安慰道。

  “隻呆一會兒。”楊鑫說道。

  兩人逐漸深入海底,海中漆黑一片很容易迷失方向,他們依靠照明燈和水平儀才終於看到了海中海,何北風把照明燈的功率開到了最大,然後把潛水器懸停在正上方,奇異的海中海完全展現在兩人面前。

  仿佛他們站在空中俯瞰一樣,第二海的海面上飄著一層薄霧,偶爾還有霧泡從海面竄起,這些薄霧都是生物體被分解時產生的甲烷,第二海主要是鹽鹵水,其濃度遠高於普通海水便沉積在海底。

  “這麽亮的燈光會有危險吧?”他們四周一片漆黑,楊鑫下意識地問道,因為海底的亮光會吸引各種魚類。

  “不會,這片區域對很多海洋生物來說是生命禁區,它們承受不了這裡的毒性和過高的鹽濃度,仔細看海底,只有一些貝殼和小蝦能生存。”

  這片海中海的面積十分巨大,兩人遊動了很久也沒有看到邊緣,從薄霧的湧動規模能猜測到第二海也是不斷變化著的,他們靠近一看才發現第二海的顏色居然是暗紅色的!

  這在漆黑的海底顯得額外恐怖,宛若地獄。

  “是鐵鏽和那些腐敗物的混合物。”何北風說。

  “它們以腐敗物為食,而這裡是暗流的匯聚地,附近一大片海域的所有生活垃圾都會匯集到這裡,這裡的生物完全不缺食物。”楊鑫仔細地觀察著那些海底生物說道。

  “類似這樣的地方非常罕見,但資源也並不是無限的,每一次地殼運動或者海底火山爆發都會影響暗流的路線,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在食物耗盡前它們就必須要遷徙到宜居地,可你看它們,殼類生物已經用幾丁質把自己和海底完全固定在一起了,危機發生時它們根本來不及擺脫這副臃腫的殼。”何北風平靜地說道。

  “這裡只是一片小池塘,外面還有更遼闊的大海,他們該在資源充足的情況下提前開辟外面的世界。”楊鑫說。

  “但是他們看不到,是浮在第二海上面的那層薄霧擋住了視線,讓他們誤以為下方就是整個世界了。”

  聞言,楊鑫陷入了沉思。

  “走吧,不要打擾他們長眠。”兩人默哀之後便回到了船上。

  海面上泛著破碎的月光,周圍也靜悄悄的,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遠處是舊上海的燈塔,兩道耀目的光柱不斷盤旋著為所有晚歸的漁船指引方向。

  “我明天打算離開這裡。”楊鑫說。

  “去哪?”

  “去渤海那邊找份工作。”

  “是因為今天的事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打撈的運作方式很原始,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說不定改進之後能賺大錢。”

  “有想法就行,但在你離開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您說。”

  “一個月前你是不是調查過後遺症?”

  聞言,楊鑫心裡一緊,林海林曾對她說過懷疑後遺症的嚴重性,雖然她很信任何北風,但對於後者的底細楊鑫只知道他在舊上海參與了一項絕密計劃,其它就一概不知了,於是她回答說沒有。

  何北風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釋然地說:

  “沒有最好,其實什麽症都一樣,在人們認知以外的東西很難被廣泛接受,因此很多事情如果不加修飾就公布,後果只會更嚴重。”

  第二天上午,與何北風和莫雯告別後楊鑫獨自搭上了去往渤海的貨輪,路途上她見到了許多規模不一的打撈團隊,卻都在用那種最原始的打撈方式,效率低,員工的安全也沒有保障。楊鑫在沿海地區找到了一家中等規模的公司應聘為幫工,並簽下了一份相同的合同,一連兩周,她完全熟悉了打撈工這項工作成為了一名正式工,她也終於知道了父親工作的艱辛遠不是他說的‘順利,沒啥事’。

  每天一半的時間在海裡度過,要潛入城市廢墟找大塊的廢舊鋼鐵,通常是汽車和樓房的鋼筋骨架,汽車還好說,後背上扛一條較細的鋼索捆綁好就可以,打撈樓房最是麻煩,要在樓房基礎的特殊位置打孔才能掛鉤,而能拖動樓房骨架的大型鋼索她完全背不動,只能先把它扔到海底然後再慢慢拖到鑽好的孔洞附近,但海底不僅昏暗汙濁而且高低不平到處是水泥塊和雜物,如此一來體力消耗巨大,甚至好幾次她都要累暈過去,而且每個人負責近四百平米的區域,要在這一大片區域的汽車和樓房都掛上鉤至少需要五個小時,這也是氧氣罐的極限,等工人全部掛完鉤後,整個海底像是罩了一張大網直直延伸到海面上,這時就要浮上去等牽引機把那些東西全拉上來後再綁上繩子。為了不蹭到船身,需要把它們提升到高於船身的位置再由打撈工用小型船隻拉繩子把它們拖到甲板上,而這一整個過程才算一單,每天要乾兩單才能休息。

  這是一種相當原始的打撈作業,效率極其低下,經過一個多月的摸索楊鑫也想到了一些改進方法——不掛鉤。掛鉤和收繩的過程耗時佔了一大半,需要要找到一種能讓被打撈物自主上浮的工具。首先她想到了氣球,但是需要數十個熱氣球般大小的氣球才能勉強提起一棟房屋框架,而且沒有哪種氣球可以承受海底的水壓,所以完全沒有可行性,其次又想到了微型火箭,效率雖高但成本也高過了直接打撈只能放棄。楊鑫還給主管提過一些其它的改進建議,如配備潛水器,讓工人快速移動的同時還可以搭載掛鉤大幅節省體力和時間,可同樣是被拒絕,這家公司的打撈工有三百多人,每人配備一台潛水器根本不現實。雖然她還有很多想法,但主管心不在焉完全沒有聽進去,後來楊鑫也想明白了,誰會聽從一個剛步入社會學生的建議呢。

  這個假期很快就到了尾聲,結算工資後她啟程回家了,當她回到自家所在的街區時發現有好幾束珊瑚礁都鋪上了警戒線,幾個醫生和警察在四周翻找著什麽,事實上在楊鑫從氣泡通道下車後就發現關口查的很嚴,她還以為又在勸返太空城的人。

  楊鑫的母親一早就接到了前者打來的電話,她來接楊鑫時身後還跟著一位胡子拉碴,臉色極差的警察。

  “你是不是在地表犯什麽事了?這位警察先生來咱們家找過你好幾次了。”母親焦急地問楊鑫。

  “沒有吧。”楊鑫想了一下沒覺得自己做過什麽出格的事。

  那位警察走上前說道:

  “您女兒確實沒有違法行為,但是最近的案子與她有些關聯,我們需要帶她回去問幾句話。”

  “沒事,媽您先回家。”楊鑫轉過頭說對警察說,“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

  “可以。”

  確認無誤後,楊鑫跟著他上了警車,可後者並沒有往警局的方向開,而是到了氣泡城的一處住房。

  李勝似是看出了她的警覺,急忙說:“這裡是我家,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只是想以個人的身份問一些特殊的問題。”

  “特殊的問題?”楊鑫不解地問。

  “對,一個普通學生的身份能接觸到這麽多身居要職的人本身就很特殊,你的中學老師林海林,他曾在大洪水時期擔任聯合政府要員,但不知什麽原因去當了一名普通老師,而且你在兩個月前還曾進入過舊上海,那裡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這不特殊嗎。”

  楊鑫確實不知道林海林之前的身份。

  “你在調查我。”她質問道。

  “最近海底城發生的十三場失蹤案和兩場謀殺案都和你有關,我不得不這麽做。”

  “那為什麽帶我來這裡,公事應該在公家的地方談。”

  李勝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臉色變得更差了,他勉強擠出一個難堪的笑容說:

  “因為有人禁止我們徹查這些事。”

  一聽說是失蹤案楊鑫就隱隱覺得事情和深空症有關,她說:

  “那你想問什麽?”

  “到我家裡說。”李勝看到楊鑫還有些不放心,就讓她把這裡的定位發給了她信任的人。

  屋子裡亂糟糟的,到處是吃完的零食袋和沒有洗刷的碗筷,楊鑫跟著李勝走到一個房間裡,裡面明顯被改裝過,天花板和牆面上都貼上了價值不菲的高反射率材料。

  “這裡是屏蔽室吧。”楊鑫說。

  “看來找你是找對了。”李勝說,“我不知道這些東西能不能屏蔽神眼系統的監視,但多少應該有些作用。”

  李勝把幾遝案件的卷宗平攤在桌面上。

  “你先說一下那些案件為什麽和我有關。”楊鑫首先開口道。

  “可以。”李勝說,“其中一件謀殺案發生在與我們鄰近的一座海底城內,是由我局負責的,死者為中年男性,第一現場是他的臥室內,等有人聞到屍體的腐臭並報案時已經是案發的五天后了,死者身高一米七左右屬於中度肥胖,獨居,全身臥躺在床腳下,身體極度扭曲,手臂和脊柱嚴重骨折,胸口還開了個大洞,經過法醫鑒定案發時間是報案六天前的午夜,死因是失血過多,臥室的地板都被血染成了黑色,海底城的建築內都有溫度維持器,室溫被死者調整在二十一攝氏度,身體因此沒有過度腐爛。現場最值得我們注意的是距離死者三米遠的一台智能家政機器人,它的身體上有明顯的凹痕和掉漆,再加上現場有大量的搏鬥痕跡以及死者指甲內的油漆,我們初步判斷是這台機器人因為某種原因殺掉了死者,但我們不相信影視作品上所說的機器人不堪人類驅使而殺人,機器人殺人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死者操作不當,二是另有凶手借助機器殺人以掩人耳目。我們立刻趕到生產這種機型的公司查閱了該機器人的運行手冊,了解到該機型的智能家政機器人根本不需要人去操控它,人們只需要設置開關機的時間就可以,不存在操作不當的可能性,而且死者私自改裝的概率也很小,他的學歷雖然是碩士,但專業知識沒有與機器人相關的,他房間的書籍和瀏覽器的信息也都沒有他查閱相關知識的痕跡,所以我們排除了第一種可能。隨後我們又聯系到這家公司的工程師將那台機器人的芯片拆解下來,帶到技術科查看運行數據,可沒想到芯片的存儲器裡找不到案發當天的數據,連他們公司的技術員也沒法恢復。”

  楊鑫打斷道:

  “說了這麽多,和我有什麽關系?”

  “別著急,說這麽多是怕你不理解。”李勝又繼續道:

  “最後我聯系到一位精通硬件的同事,他忙活了好幾天才發現案發當天的運行數據被轉移到了一串受保護的底層代碼鏈裡,數據沒有丟失所以就無法恢復,最重要的是他在底層代碼鏈裡發現了九張人臉照片和一串被封鎖的代碼,那串代碼連他也沒辦法破譯。隨後我們的技術科認真比對了那些照片,發現裡面中的八個人都在近期因為各種原因死亡了,你沒有猜錯,最後一張照片上的人是你。”

  楊鑫一臉困惑,她想不出自己有得罪過什麽人的事情,居然到了要被人用這種隱蔽的方式殺死的程度,就算是曾經懷疑過後遺症也不至於要被抹除掉,可她來不及想那麽多,她很慌張地對李勝說:

  “我現在是不是有生命危險?”

  “沒有,完全沒有,怪就怪在這兒。”李勝說。

  “你真的是警察嗎?”楊鑫表情怪異地看著他。

  “你先耐心聽我說完,技術科隨即對照片上的九個人一一排查,尋找他們的共同點,可你猜怎麽著,你的照片忽然在我眼前離奇消失了,就發生在屏幕上,我眨眼的功夫就再也找不到了,你的檔案在我的電腦上,在整個公安部的數據庫裡都再也找不到了,我們去芯片上找線索的時候,原本九個人的照片也變成了八個人,好像第九個人是我們出現的錯覺一樣,之後我的上司接到了一個電話,說這些案子已經有其他人去接手我們不用再管了,最後案子是怎麽結的,我不說你也清楚。”

  李勝說完後,楊鑫開始回憶這幾月發生的事,值得她注意的並且有他人乾預的事情只有那天晚上她被何北風催促著去舊上海的時候,在事後她也覺得奇怪,如果是錄音的話根本沒必要那麽著急,於是她問李勝那些案子發生的時間,果不其然,在當天晚上就發生了一例失蹤案件,這更加確定了楊鑫的判斷,可何北風為什麽自始至終都對自己如此信任,還不遺余力地幫助自己,她始終想不明白。

  “現在我可以問你問題了?”李勝說。

  “你問吧。”

  李勝先檢查了一遍牆壁上的反射材料,確定沒有異樣後才放心地說:

  “這些案件的真相是什麽,或許可以換個問法,後遺症的真相是什麽?”

  對此楊鑫沒有感到意外,但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等李勝的反應,李勝看到她沒有回應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他說:

  “知道嗎,無論在網絡上還是在現實中,後遺症和真相這兩個詞語是不能同時出現的,不信你在手機上試試,放心,這裡沒有網絡很安全。”

  楊鑫什麽都沒做。

  “只是看你的表情我基本也能猜到一些。”李勝說,“我們組隻負責了那一件謀殺案,我聽其他辦失蹤案的小組說,失蹤人員大部分來自各大太空城,地表也有一些,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之前的行為和言論都曾把那兩個詞語放到了一塊,然後他們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我不想知道凶手是誰,甚至都沒必要知道,我隻想知道能讓凶手做到這種程度的原因是什麽。”

  楊鑫仍然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於是李勝想了一會兒說:

  “我知道裡面牽扯很大,明智的選擇是不要摻和,但這幾個月裡我也曾去太空城調查過一次,沒想到那邊竟然把後遺症誇得天花亂墜,致人虛弱的疾病也能被吹噓成身體健康的表現,你說這怪不怪。辦案組的人都有一種本能,無論是嫌疑人說的話還是案發現場,只要是違背常識的地方就極有可能是案情的突破口,我試著推測了一個結論,後遺症是假的,對嗎?”

  這與楊鑫當初在醫院裡向眾人提出的疑問完全一樣,假的就是假的,她不會選擇說謊,也不會選擇冷眼以待,更不會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向對方,她隻輕聲說了一個字:

  “對。”

  李勝如釋重負,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他說:

  “很感謝你告訴我這些,已經夠了,至於真相是什麽可能也沒那麽重要了,就算我知道一切又能怎樣,一個警察而已。”他自嘲道。

  “後遺症的真相恐怕人們難以接受,現有的科學體系很可能會被拉到與封建迷信等同的地步,所造成的損失是社會無法承受的。”楊鑫並不能說太多,她答應過林海林。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李勝連點著頭,若有所思地說,他的思維轉的很快,楊鑫剛一說完他就猜到了大概。

  “什麽不奇怪?”

  “如果是為了阻止人們對科學產生不信任或者厭惡情緒的話,這種極端的方法效率最高而且最節省資源。”

  “你能說明白點嗎?”楊鑫問。

  “這就要說引發大洪水的凶手了,雖然到現在還沒有一個準確的定論,但是在大遷徙時代這個爭論就從沒有停止過,當時有一組數據在網絡上瘋狂流傳,那是一張高汙染工業廠區的汙染物排放單,結果瞬間引爆了人們積鬱的憤怒,在個別人不負責任的誤導下,大洪水的凶手成了重工業,然後是製造業,再演變成所有實體產業,最後導向了科學技術,科學成了凶手,人們除了沒有把手機電腦扔了以外,其余東西全都燒了,還說以後再也不使用,其實他們不應該穿任何一件衣服,因為那也是製造業生產的,而且還排放了汙染物。”

  “那時也太荒誕了。”楊鑫難以想象當時的情況。

  “是挺荒誕的,當時的科學工作者甚至都不敢出門,而科學技術是引發大洪水的凶手這一結論很快就被大多數人認同,畢竟工業汙染物的超高排放量是不爭的事實,隨後發生了很多起暴徒襲擊廠區的事件,我參與過當時的保衛戰,還發現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那些暴徒不只是破壞工廠設備,他們還盜竊產品和私有財產,暴亂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單純的搶劫,因為破壞廠房的鐵疙瘩是很浪費時間的。”

  “你認為什麽才是引發大洪水的凶手?”楊鑫問。

  “這隻代表我的個人看法,我認為凶手是浪費,人們對資源的浪費。”

  “這個觀點很新穎。”楊鑫稱讚道。

  李勝繼續說道:

  “大洪水之前的社會奢靡成風,聚變技術所謂的無盡能源膨脹了人們的欲望,我見過太多人用一些浮誇的事情來吸引觀眾的眼球賺錢,類似有大胃王直播,其實他們吃完就會吐出來,而且這麽做會嚴重傷害人的身體,還有一些衣播,一件新衣服隻穿一天,穿過就扔,我們警察也只能勸阻這些人,去貧困地區辦案的時候我才發現,在如今這麽發達的社會上仍然有很多人掙扎在饑餓線上,甚至還有人一生只有那麽一兩件衣服蔽體,可把這些事實說給那些隻向錢看齊的人有什麽用呢,該浪費還是浪費。這些並不是個例,多數人的日常生活中也伴隨著浪費,隻穿過一次的衣服,隻吃了一口的米飯,所有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浪費,工業上生產它們就需要排放汙染物,日積月累,一個普通人一生浪費掉的資源完全可以養活三個人,人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不經意間的行為就已經造成了浪費,這還沒有說上層社會的奢靡,那已經超越了我的想象力。大洪水前夕,統計部門就曾調查過地球的資源利用率,居然已經低到了驚人的2%,這意味著90%以上的汙染物的排放都是沒有意義的,它們隻供給了人們最低級的消遣,聯合政府雖然很早就意識到資源浪費問題的嚴重性,可是能怎麽辦呢,改變人們的習慣至少需要半個世紀,然而沒過多少年,第二次大洪水就來了。”

  “之後呢?”楊鑫迫不及待地問。

  “歷史書上沒說過這些事嗎?”李勝不解地問。

  “沒有你說的那麽詳細,尤其是在資源這個問題上,隻說了資源匱乏要節約使用。”

  “其實不只是資源問題,能源問題也很嚴重。”李勝說。

  “不應該吧,太陽系還有那麽多行星,上面的資源支撐個幾千年完全沒問題,而且人類還有聚變技術,能源更不是問題。”

  李勝一臉嚴肅地看著楊鑫,說:“你知道在其它行星上建立基地,開采加工資源,然後再把它們運送到地球上需要消耗的能源是在地球上開采的多少倍嗎,我告訴你,至少二十萬倍,就算人們在地外行星建設太空城,可隻造了十幾座就掏空了地球的礦藏。聚變核心就更匱乏了,雖然改進過工藝,但製造成本依然高昂,全世界的資源加起來也只夠造幾十萬枚而已,現代社會的運行耗能非常高,而且化石能源枯竭和新能源的種種局限性,現有的能源支撐四五百年已經是很樂觀的估計了。”

  “現在的人都活不到那時候,我們能為未來做的事情就是節約和重複利用現有的資源。”楊鑫說了一句很標準的廢話,這也是她從小聽到大的話,

  李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楊鑫,他本想說現在的社會和大洪水之前社會對資源的重視程度幾乎是一樣的,浪費已成習慣,不是幾句話就能改變的。

  “說了這麽多,你可以自己查一下堤壩公約,大洪水造成的災難已經讓不少人對科學失去信心,如果後遺症的真相真如你所說,恐怕引起的恐慌會讓僅剩的資源也被無意義地耗費掉。一昧地追求真相而罔顧人類利益的話,倒不如沒有真相,本來我對身為警察而感到羞愧,現在基本能理解凶手的做法了,真是挺可笑的。”李勝再次嘲諷著自己。

  雖然他們才認識不久,可李勝的談吐和見識都讓楊鑫欽佩不已,可就在剛剛李勝說他自己能理解凶手的做法時,楊鑫覺得眼前這個人又變了,她說:

  “難道那些失蹤和被殺害的人都做錯了?”

  “事情不在對與錯上, 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前幾天局裡還辦了一個案子,嫌犯公然在網絡上宣稱大洪水應該殺掉更多人才好,這樣物價就不會這麽貴了,看,連他們自己都覺得人是最沒用的,多死一個人就少一個資源競爭者。”

  楊鑫一陣無語,起身就準備走。

  “我送你回去吧。”李勝也覺得自己有點失態。

  “不用。”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他目送著楊鑫離開。

  回到家裡楊鑫在聯合政府的官網上查到了堤壩公約的相關內容,大致是為了應對資源和能源的雙重危機,人類要集中力量把發展重心放在材料,生命和能源等幾個重要學科上,在社會層面上各個國家要向民眾積極宣揚勤儉節約,資源重複利用等良好風氣,而對於大洪水造成的科學技術在人們心裡的負面影響,以及目前普遍存在的對高耗能高排放產業的抵觸心理,各個國家可以有選擇性地關閉相對落後的產業,以緩解兩源危機。

  不只是堤壩公約對危機的闡述很簡潔,而是整個社會上對資源和能源的重視程度在楊鑫看來都很平常,完全沒有她曾看過的影視作品上表達出的那種緊迫感,似乎危機隻存在於紙面上,或是說很多人認為還有四五百年的時間,這麽長的時間總會有人找到解決辦法,自己能過好這一輩子就算可以了。也可能危機到了很嚴重的程度,和深空症一樣,為了避免引起恐慌,而有目的的淡化危機感,可不論是哪一種,生活還得繼續,楊鑫便也不再多想,因為大學很快就要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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