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2…
1…
引爆!
南極洲的一處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個光點,它很快成長為一個灼目的大光團,緊接著滔天的海嘯夾雜著浮冰被推向四周,一朵巨型蘑菇雲從爆點徐徐升起,那驚天的場面讓遠處觀察的人都不寒而栗,他們慶幸這次沒有在地表或者海底引爆這顆聚變核心,因為它的威力已經遠超常規的原子能武器,它是真正的太陽!
“動靜太大了,但願他們能在天際環把保密工作做好。”數百公裡外的觀測員們擔憂道。
“天際環所有對地觀測點已經全部關閉,連窗戶都封了,不會有人看到的。”另一個人說。
大遷徙時代才剛剛結束,如果這場在南極發生的類似核試驗的爆破行動被公之於眾,聯合政府會承受不小的輿論風波。
“這次花費了這麽大的代價,總能轟開那扇門了。”辛欽說道,他就在觀測隊伍裡。
此時南極檢查站聚集了聯合政府的各國政要,在場所有人都目睹了聚變核心作為武器時的威力,不少人的心裡也打起了算盤。
“足以供給一座太空城兩年的能耗就這麽用了,如果這次也失敗就表明人類的科技太落後了,烏雲計劃也該考慮是否終止。”一位青年軍官說,他反對將人類未來的命運賭在這麽一個不確定的物體上,而是更期望人們依靠自身的智慧解決這場危機,可他的話並沒有得到在場其他人的重視。
“年輕人,你思考的方向錯了。”亞伯拉罕·邁爾斯對他說,青年軍官下意識地敬了軍禮,邁爾斯繼續說道:
“這次如果失敗,其實更能增加這艘飛船的價值,人類的能源還能支撐三百多年,如果在這之前我們能找到比聚變核心更強大的武器,等炸開這艘飛船得到它的所有科技時,能源危機就可能瞬間化解,而在那麽多計劃中,其實只有烏雲計劃消耗的資源最少。”
“報告,放置在機體表面的信標已被融毀,剛剛的衝擊使機體的位移遠遠超出我們的預定范圍,如果沒有天際環的神眼系統協助,短時間內可能無法找到。”有觀測員報告說。
“嚴密封鎖附近那片海域,所有空中和海上部隊按位移方向地毯式搜尋,一天之內務必要找到。”克裡斯蒂·查理安上將下達了指令,他是聯合政府授命烏雲計劃的最高指揮。
於二十世紀初在南極圈中心地帶發現了一艘地外文明的飛船,導致那裡成為了外界民眾熟知的‘生命禁區’,第一所南極點考察站建立之後,為了阻止更多國家發現這個秘密,他們將這艘飛船推到了斯科特島上暗中研究,冷戰期間,為了得到外星飛船的科技以稱霸全世界,他們甚至使用了原子彈,卻連艙門都沒能炸開,之後這個秘密就被無限期擱置。直到第二次大洪水,為了應對這場空前的危機,世界各國一同建立了聯合政府,在能源危機初顯時他們終於揭開了這個隱匿了數百年的秘密,於是烏雲計劃開始實施,直到今天,他們決定使用聚變核心作為武器以實施精準爆破,而它爆發的巨大衝擊力將飛船推離了南極圈直至太平洋。
聚變爆發的閃光遠在千裡之外的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調頭,快調頭!是核試驗!不是隕石!不是隕石!”科沃維奇·希瓦格向甲板上的人群喊道,強烈的閃光和衝天的水汽是先兆,緊隨其後的是大海嘯,他想向船長說明情況,可甲板上人頭攢動,船員們都想往船艙裡跑,場面一時混亂起來。
“媽的,居然不通知在這片海域的船隻。”徐副船長裝模作樣地喊著,舊上海建設至今一直從事海運就是為了等今天這個任務,他和老船長早就得到辛欽的消息,外星飛船會被爆炸反推到這一片海域,而舊上海今天起航了所有的遠洋貨輪,已經在這片海域提前形成了一張大網。
突如其來的閃光晃的船員們一陣陣眩暈,希瓦格是多年的老水手,他觀察到閃光的中心遠在海平線另一頭,經過水汽的散射依然可以看到那團乳白色的汽雲,而且規模之大在如此遠的距離也能看得清楚,此時海面上很可能有一場超大范圍的海嘯正朝他們奔襲而來,希瓦格眼看駕駛室無人,他果斷上前轉舵調頭返航。
姍姍來遲的徐副船長見此並沒有多說什麽。
貨輪已經在閃光區域的反方向上行駛了八十多海裡,老船長還在甲板上拿著望遠鏡緊張地看著後方。
“船長,天際環的所有通訊全都斷了,我們無法探明後方的情況。”希瓦格副手說道。
“已經這麽遠了,我們應該逃過一劫了。”希瓦格想了想又補充道。
老船長沒有回話,只是在看著後方,希瓦格看著船長凝重的表情也開始思考起來,後者也望著那個方向想了一會兒,突然驚呼道:
“這絕不是一般的核爆!閃光出現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而聲波還沒有到達,說明爆炸發生在極遠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驚恐地說:
“是南極!是南極!居然在那裡進行核試驗,他們瘋了嗎!”
話音剛落,一道爆鳴聲震碎了海浪,甲板上的人頓時陷入了耳鳴,很長時間後,眾人才緩慢恢復過來,但人們仍然很緊張,都知道後面那個大家夥才是最危險的。
“海嘯過來了。”老船長很平靜地說,額頭上冒出了些微細汗,隨後他轉過頭對徐副船長說:
“放棄任務。”
後者明顯沒有聽懂老船長在說什麽,而是回答道:
“我們正在返航。”
“我是說,放棄那個該死的任務!”老船長罕見地動怒了。
海平線夾雜著粼粼的碎光在緩緩蠕動,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從細線的寬度漲到了手指大小,一條漫無邊際的水幕正朝這裡奔湧而來。有經驗的水手們都會知道如果遙遠的海平線出現水線意味著什麽,那可能是高達一二十米的五級大海嘯,這已經是災難性的,而出現手指粗細的水幕則是他們這輩子想都不會去想的事情,因為那已經不在海嘯級表的記載內,或許史前曾出現過。
而此時正出現在他們面前——波幅超過七十米的史前大海嘯!
“全速返航!全速返航!”
“希瓦格副手,叫上所有舵手將貨輪調整到與海嘯波垂直,必須要完全垂直。”老船長立即下達了任務,隨後開啟廣播向所有船員說明了即將面臨的海嘯。
“務必抓牢附近的固定物,隨時準備迎接衝擊。”
沒過多久,用肉眼也能看到那張水幕了。
“船長,是他媽的冰海嘯,我們完了!”希瓦格副手絕望地喊著,他一直在觀察那條閃著碎光的水幕,最後發現那些碎光居然是汽車大小的冰塊。
“先不要慌!逃生艇檢查過沒有。”老船長嘶啞地喊著,海嘯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冰塊碰撞碎裂的聲音。
“檢查過,八艘能用。”希瓦格有氣無力地回答,他已經不抱有生還希望了。
“讓船員盡量聚集在船頭的艙室!”老船長下命令說,貨輪噸位為五十萬噸級,這史前海嘯看著雖然哄人,但它主要是對沿海地區有強大的破壞性,而對於這艘巨型遠洋貨輪來說,如果應對得當其實是有生還可能的,老船長更擔心貨輪能不能抗住冰塊的衝擊。
“海嘯波高七十二米三二,準備迎接衝擊!”
當兩者近在咫尺的時候,那咆哮的水聲仿佛有千軍萬馬在船前叫陣。
躲在艙室的船員們隻感覺到一下猛烈的顛簸,海水就瘋狂的從甲板上往艙室內灌,接著船體像遭受轟炸那樣開始劇烈晃動起來,並發出沉悶的巨響,眼看著船體上越來越多的彈坑,逐漸有船員承受不住要往甲板上跑,但水壓的作用下他們根本無法打開艙門,而此時船尾已經被炮彈一樣的冰塊轟的不成樣子,很快就破一個大洞,破碎的冰塊像子彈一樣在裡面亂竄,好在船尾沒有人。浮冰無休止地轟擊船體,破口也越來越多,船尾的五號艙室早已被冰塊轟爛,四號艙室也抗不了太久,可波峰才剛到一半,眼看浮冰的衝擊力太強,而四號艙室那邊傳來的悶響像喪鍾一樣,讓呆在三號艙室的早已精神緊繃的船員們發狂了,有的人甚至想上甲板,可同樣打不開門,他們都被困在這裡。喪鍾忽然間斷了兩秒,因為四號艙室已徹底被毀,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三號與四號兩道艙室之間的隔牆上突然發生了一處誇張的形變,緊貼隔牆的一個人直接被凸起的形變戳穿了,人群一下子恐慌起來,緊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人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一步步靠近,三號艙室很快就扛不住了,冰塊子彈般朝他們砸去,艙室內的海水轉瞬間變成了暗紅色。
整艘貨輪像被海浪卷起的魚兒一樣掙扎著,任由無數冰塊轟擊著它。
“四號艙室破損!”
“三號艙室破損!”
“三號艙室全毀了!所有人都被衝走了,船長!”希瓦格歇斯底裡地喊著,但通訊設備早已經損壞。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貨輪內的呼喊聲都消失了,它沒有完全沉沒,它抗住了這場冰海嘯。
所有人都走出艙室,甲板上一片狼藉,貨物集裝箱也所剩無幾,船身向後嚴重傾斜,後方的船體消失了一大半,引擎和渦輪早已不見蹤影,整艘貨輪隨時有傾覆的可能。
老船長憔悴不堪,向船員們宣布:
“貨輪失去動力,放下逃生艇,所有人,棄船!”他痛苦地喊著,好像有把刀子插在心口上。
老船長站在船舷維持秩序,還能動的人互相攙扶著那些失去行動力的人一排排走上逃生艇,開始朝著澳洲方向駛進。
“大衛船長,天際環的通訊系統還在離線狀態,我們始終聯系不上,這樣下去不出一天我們就會被洋流帶偏方向。”希瓦格說道。
“別管這些!快讓其他隊伍調轉方向,冰山要撞上我們了!”徐副船長喊道,希瓦格這才放下手上的工作扭頭看去,只見十幾座冰山跟在逃生艇隊伍後方十幾海裡的地方。這些冰山經過長距離的減速緩衝已經脫離了海嘯,但它造成的衝擊絕對不是逃生艇可以承受的。
“快調轉方向!沒聽明白嗎!”希瓦格向周圍的駕駛員們大喊,可他們還沒有從剛剛的經歷中恢復,很多人都處在驚愕中,這突如其來的冰山群直接讓他們絕望了。
希瓦格副手拿起旁邊的重物砸向一艘救生艇的駕駛員,可距離太遠沒有砸到。
“快調轉方向!”希瓦格副手又拿起一樣工具砸向另一人,這次砸到了。
“來不及了。”這位駕駛員閉上了眼睛,他的這艘救生艇已經處在冰山下的陰影裡了,他放棄了自己,連同放棄了將生命托付於他的船員們。
兩者相撞,整艘救生艇被掀翻,掉落海中的人立即被漩渦吸入到冰山底部,連呼喊聲都被海水吞沒了,有人企圖攀附到冰山上換取生機,但冰山速度太快,這些人直接被撞暈隨即被卷入海底,無可生還。
大衛船長乘坐的逃生艇也被冰山移動造成的漩渦吸附並發生了碰撞,只有一部分水性好的人浮到海面上獲救。
絕望的呼喚聲在海面上傳播著。
突然,遠處的一聲巨響蓋過了在海面上呼救的聲音,原本已嚴重傾斜的貨輪被一座冰山從背部撞成了碎片,好在撤離前大衛和徐副船長已經關閉了鍋爐這才沒有發生二次爆炸。
冰山群已經飄遠了,海面上能動的救生艇只剩三艘,本來可以是七艘,可等那些駕駛員有所行動時已經太遲了。現在這三艘救生艇再也裝不下一個人,海面上到處是人,有的人抱著一小塊浮冰,有的遊向貨輪殘骸那邊,但更多的是為了爭奪生存空間引發了爭執,有一艘救生艇已經被無數雙手扒拉地快要傾覆了,大衛船長也無能為力,眼看場面就要失控。
“看那裡。”一個在海水中凍哆嗦的人用僅剩的力氣喊到。
在他指向的不遠處,一艘烏黑的飛船停在貨輪殘骸附近,那些還浮在海面的人看到後興奮地朝那邊遊過去,有一個人的手剛接觸到飛船表面,手掌立刻被嚴重灼傷,骨肉外翻,可因為身體的冰冷讓感官變得遲緩,等那人發覺手掌的異常要跳下飛船時,他的雙手和大腿膝蓋處都已經被完全燒焦,他慘叫一聲後栽到了海裡,眼看是沒救了。
“飛船的溫度太高了,大家用海水給它降溫。”徐副船長喊道。
這艘飛船或許可以容納那些還在海面的人,為了阻止騷亂,徐副船長帶頭跳下救生艇用手捧起海水給飛船降溫,海水碰到船體發出滋滋聲,冒著蒸汽,有了一人帶頭,其他人也開始朝船體潑海水,救生艇上的人輪流下海替換那些身體凍僵的人,很快飛船四周就被升騰的蒸汽包裹。
“夠了,可以了,大家停下。”大衛船長喊道。
徐副船長帶頭爬進飛船,仍然感到燙手,但已經不至於燙傷,飛船內部十分悶熱,他順著入口往裡邊走,其他人在後邊跟著。
除了艙門被毀壞,機艙內部完好無損,希瓦格摸著通道內壁向徐副船長說:
“這架飛船機體溫度高的不正常,而且無論外觀和材質我都從未見過。”
“它是順著海嘯過來的,卻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你看它的機體表面,完全沒有任何痕跡,就像一整塊完美無瑕的墨水晶,或許這是聯合政府新研發的飛船。”徐副船長向跟在後邊的眾人說道。
一行人走到了控制室,這裡已經沒有了先前在通道時的燥熱,控制室的陳設和貨輪有些相似,它只有幾張座椅和一個控制台,至於其它設備徐副船長就沒有見過了。
“大家不要亂碰,就坐在原地等待外界救援。”徐副船長向眾人說道,偌大的控制室此時坐滿了人,每個人的衣服都濕透了,凍的牙齒打顫。
徐副船長仍沒有忘記此行的重要任務,他開始在飛船內尋找有研究價值的物體。
烏雲計劃的主要目的是得到外星飛船內的全部科技,以期解決能源危機。盡管這個計劃是在聯合政府成立之後才被提出的,但當時東西兩方的國家群體仍存在較大的分歧,人類並不會因為一場災難就真的團結一致,而飛船又是被西方國家掌握,另一方的國家能直接接觸飛船的機會很少,為了打破壟斷局面,東方的國家群體共同建立了舊上海,期望在爆破飛船後能得到第一手的資料。
飛船的控制室內並沒有任何可操作的物體,甚至連方向杆都沒有,而且這裡人員太多,為了不引人注目,徐敬虎副船長就一直待在來時的通道裡,他認為這麽大的飛船內不可能只有一間控制室。他很隨意地在通道牆壁上摸索著,期望找到開關類的按鈕,可是牆壁平如鏡面,沒有一處凹凸點,但他卻在通道的拐角處找到了一塊通體黝黑的金屬碎片,應該是艙門的碎片。
“希瓦格,還沒聯系上天際環嗎?”大衛船長問道。
“沒有,這很奇怪,天際環絕不會中斷通訊這麽長時間,極有可能是配合聯合政府在南極的大動作,而且這艘特殊飛船是順著海嘯來的,外表又有極高的溫度,與核試驗肯定也有關聯。”希瓦格推測說,竟然已十分接近真相。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讓救生艇上的人都上來,晚上降溫他們扛不住,大家在這裡擠擠還能暖和點。”
夜晚的海風順著艙門的大洞往裡面灌去,連地板都是濕的,船員們的衣服還在滴水,沒有人睡的著,都期盼著有人來救援他們。
徐敬虎悄悄坐到大衛船長身邊,並向後者描述了他的發現。
“這艘飛船的機身材料這麽特殊,如果能夠量產,戰略價值不可想象啊。”徐敬虎的聲音壓的很低,可依然難掩他的興奮。
控制室內漆黑一片,許敬虎看不到大衛船長臉上的失望。
“你認為舊上海這次出動的所有貨輪上,能有幾個人活著回去?”大衛的語氣很冰冷。
“很少。”許敬虎聽出了大衛的意思,他又說,“至少任務完成了。”
大衛船長重新躺在地板上,沒再說什麽。
在眾人迷迷糊糊中,飛船內部突然發出了聲音!
“檢測到七十二位低體溫症患者,檢測到一位嚴重傷殘者。”
“第一協議生效,拒絕停機休眠指令,準備強製開機。”一道溫柔的女聲從控制室的某處響起,緊接著整艘飛船微微顫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啟動了,隨後控制室柔和的燈光瞬間驅散了黑暗。
“怎麽回事?”一道暖意從周圍發散開,未睡著的人們紛紛站起身。
“機載智能被激活了,不知道聯合政府在搞什麽名堂。”希瓦格說,他以為這是人類新研發的飛船,因此沒有在意飛船所發出的人類的語言,。
那道女聲又說道:
“有一人的軀殼需要緊急修補。”
光潔如鏡的牆面忽然凹下一個槽,最初那位因為接觸飛船而嚴重灼傷的人身下的地板像水流一樣把他送到了凹槽裡,然後是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那人手掌和膝蓋上的爛肉和骨頭被一道光束剔除,新的肌肉組織像織毛衣那般一點點從切口處慢慢堆積出來,隻幾個呼吸的功夫,他身上的所有傷口就完全消失了。
“我們現在有這種醫療技術嗎?”希瓦格滿臉不可思議地問大衛船長,後者搖搖頭說不知道。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希瓦格外衣口袋裡的通訊器突然發出了蜂鳴聲。
“來信號了,南邊有數百個光點正朝我們這邊快速移動,得救了!”希瓦格看著通訊器的屏幕興奮地向周圍的人喊道。
聞言,徐敬虎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身上藏有碎片的地方。
克裡斯蒂·查理安上將坐在飛機上使用軍用衛星的信號撥通了天際環通訊中心的電話:
“我們找到了。”
“停了整整七個小時的通訊,你們最好給我一個說的過去的理由,要不然這主任我就不用當了。”
“行了,知道你的難處,就說天際環在試驗太陽系神眼系統,需要用到所有通訊中繼設備。”
“南極的光球呢?我他媽在上面都快要被閃瞎了。”
“那邊都能看到?看來保密工作還得繼續,光球的事先應付一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長官,飛船周圍有救生艇,有貨輪在周圍失事了。”坐在前排的觀察員對查理安說道,圍在四周的直升機的強光燈把這片海域照的通亮。
“該死,我們下去。”
很快,外星飛船周圍的海域就被直升機和快艇完全封鎖,海面下方還有三艘戰略核潛艇隨時待命。
查理安一行人走了進去。
“諸位,誰是船長?我們在周圍發現了貨輪殘骸就立刻趕過來了。”查理安向諸人出示了證件。
“我是大衛船長,負責南美洲與亞洲的金屬貿易。”大衛和查理安互換證件確認無誤後說道:
“我們在麥哲倫海峽遭到了冰海嘯的衝擊,之後又遭到冰山撞擊,全員四百二十人僅剩九十六人。”
“對你們的遭遇,我深表歉意。”查理安向控制室的諸人深深鞠了一躬。
“你們確實需要道歉,但還不夠,你們擅自在南極搞核試驗難道不怕洪水再來嗎!”希瓦格副手站出來指著查理安的鼻子呵斥道。
“南極的冰川已經所剩無幾,不會再有洪水了,而且核實驗是在南極洲外圍的一個小島上進行的,爆炸不會影響到其它冰川,哦,這艘飛船也是重要的實驗品,我們得帶走它。”查理安說的話半真半假,希瓦格根本分辨不出來。
“好了各位,該回家了,運輸機還在外面等你們。”
船員們陸續被帶走,查理安和大衛還在交談:
“大衛船長,我希望您能約束自己的船員保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可以做主給你們換一艘更大的貨輪。”查理安不想把事情鬧大,由於大衛沒有問關於飛船的事情,查理安想當然的認為他們還沒有察覺到飛船的特殊性,於是決定用錢解決問題。
“我更希望你們能給死去的船員和他們的家屬一個滿意的交代。”
“沒有問題。”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飛船的機載智能又說話了:
“患者機能已恢復,保密協議生效,各級協議鎖定,即將停機。”
“長官快出來,艙門在自主修複!”站在外邊的士兵大喊道。
由於控制室剛剛擠滿了人,這時查理安才開始審視四周,看到飛船內部通亮,原來外星飛船已經被啟動過了,現在在他看來飛船的秘密很可能已經被大衛他們知曉,這件事已經無法善了。
“快走長官!”外邊的士兵衝進來帶走了查理安,大衛船長拉起還在凹槽裡的青年,在艙門封閉的前一刻衝了出去。
“把所有人帶回去審訊!”查理安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下達了命令。
“我們剛剛的約定!”大衛憤怒道。
“取消了。”
徐敬虎知道事情變的更複雜了,軍方已經認為他們竊取了最高實驗機密,他手中這塊碎片很可能會被發現,在被士兵押解前,他向南極的內線發出了特殊的求救信號,他必須要把這塊碎片送出去。
士兵們給他們每人都披上一件厚大衣,隨著體感溫度越來越低,希瓦格他們知道自己應該被帶到了南極。剛下飛機,凌冽的寒風夾雜著細雪,透過衣服的縫隙衝刷著他們的每一寸肌膚,他們站成一長列,在幾個士兵的帶領下走到一間堡壘內。徐敬虎瞅準機會,他站在隊伍後邊趁士兵開門的一瞬,把那塊碗口大小的金屬碎塊扔到了堡壘牆下的雪堆裡,它本來就像一塊純黑色的石頭,根本沒人在意它的存在。
所有人都站成一排,士兵們挨個沒收了他們的隨身物品,之後被一個個叫到單獨的房間接受審訊,問的主要是飛船內發生的所有細節。
辛欽是多年前應召而來的地質學家,主要工作是在南極橫貫山脈找到適宜居住點和幫助軍方建立工事,因為處理飛船後續的事情導致人手不足,這次需要他協助審訊。
“這樣效率太低,我提議給每人一張紙,讓他們分開自己寫,我們最後再來對照。”辛欽對審訊官說,求救信號的信號源已經被沒收,為了找出發出信號的人,他隻好想出這個辦法。
徐敬虎和其他人隔了很大的距離,所有人都蹲在地上寫,除了大衛船長外其他人都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隻以為那是艘普通的實驗用飛船,很可能會交代全部事情,他思慮再三,決定描述大部分事實,隻隱瞞他帶走飛船碎片這一點。
辛欽和其他文職軍官把收集好的供詞比對了一次,裡面的內容讓他一驚,難怪那個人會發出最高求救信號,如果能完全解析飛船,生命科學將前進一大步,甚至能窺探到永生的奧秘,只可惜沒有一份供詞上有特殊的暗語,讓他無法確定發出信號的人是誰,想來是那人沒有及時收到他發出的回應。
“查理安長官,這些人的口吻大致相同。”辛欽把那一遝紙頁交給了查理安,後者又認真比對了一次。
“很難不相信他們沒有事先串通好,我們到達時他們至少在裡面呆了三個小時,這些時間足夠他們摸索了,絕對不會只有這些,吩咐下去,把所有人帶到室外,有誰能說出更多情報就能得到食物和住所。”查理安轉身向傳令兵說道。
徐敬虎等人被捆住手腳躺在雪地上,短短一會兒暴風雪就已經形成,刺骨寒風發出的嘶鳴讓很多人都承受不住,他們一點點爬進去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後又被扔了回來。
“我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受苦的是我們?”希瓦格副手在雪地裡渾身發抖,他不理解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明明他們才是受害者,他隻好問身邊同樣被凍的發紫的大衛船長。
貨運船隊的傾覆讓大衛備受打擊,他已經開始質疑這次的自殺性任務,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東西死了這麽多人,而且外星飛船又重新閉合,想要再次打開又不知道要花費多少代價。
耳邊是呼嘯著的寒風,落在臉頰上的是冰冷的飛雪,已經不需要再作心理鬥爭了,大衛恨透了這次計劃,更後悔參與,他對希瓦格說出了他知道的一切,包括這次絕密任務。
希瓦格聽完後情緒並沒有很大的波動,似乎外星人造訪過地球這麽絕密的信息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小故事,他甚至還笑了笑:
“又能怎樣呢。”
“是啊,就算得到裡面的一切又能怎樣呢。”大衛同樣歎息道。
他們兩人都是理想主義者,當世界各國為了應對大洪水摒棄前嫌,團結一致時兩人都覺得一個永遠充滿和平與友善的世界終於要來了,盡管能源危機開始爆發,但他們相信團結起來的人類足以克服任何困難,可隨著對聯合政府的深入了解,他們發現各國雖然在表面上團結,但私下裡都有各自的算盤,兩人還企圖說服自己,人類內部有些小矛盾是很正常的,可越來越多的事情逐漸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首先是聯合政府主體部門的分散設置,本可以集中在天際環上,避開因為國土引發的矛盾,可聯合政府逐漸拆分成多個小部門分散到了地表,而內部人員的配比幾乎都是建設國和它的友好國家,聯合政府正逐步瓦解,意味著人類原本團結的心也開始出現了嫌隙。其次是堤壩公約,其本意是為了緩解能源危機倡導勤儉節約,限制一些高能耗的產業,取代一些落後且汙染高的產業,但現在幾乎演變成了技術壟斷,所有高新技術都被少數群體掌控,並巧立名目榨取百姓。直到這一次,所有國家都盯上了這塊肥肉,早已忘記了烏雲計劃本身的意義。
就算能得到裡面的一切又能怎樣呢,就算能徹底解決能源危機又如何呢,世界的格局不過是重新回到了二十一世紀,甚至更糟糕,因為人類早已擁有了可以輕易毀滅自己的武器。
躺在風雪中的人已經被凍的沒有一絲人樣,可辛欽卻看到查理安比他更加著急。
“趕緊救他們進來。”就在辛欽要坐不住的時候,查理安對外面的士兵大喊,這讓前者十分驚訝,可他也來不及多想,急忙讓炊事班準備驅寒的食物,他自己也跑到醫務室拿藥品。
“等他們身體恢復後就安排他們回去吧。”查理安對副官說。
副官卻說:“通過軍用衛星我們發現這場事故是有預謀的,一共有二十三艘遠洋貨輪出現在事發海域,而且他們呈搜尋隊形,很難不懷疑是某些國家的作為。”
“這我都知道,讓他們回家,這是命令!”
克裡斯蒂·查理安不能接受一顆聚變核心隻得到那一丁點的情報,他隻好用類似酷刑的方式讓這些船員們盡量回憶起更多的細節,這是不人道的,他清楚,可這是最高效的辦法。
兩周後,冰海嘯事故中僅存的九十六人準備搭乘從南極大陸起飛的飛機返航,在登機前,查理安上將鄭重地向他們作出了道歉,並解釋他這麽做的原因,當然,他沒有說外星飛船的事情。
“我向死於這場毫無意義的災難中的人道歉。”查理安說,他雖然是總指揮,但很多事情並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就比如這場事故的源頭——烏雲計劃的人員配比,最後他的目光看向一個年輕人,那人正是當夜被外星飛船救活的人。
“需要用神眼系統監視他嗎?”副官問道。
“不用,那應該是偶然現象,不過僅憑飛船上的醫療技術,烏雲計劃就有繼續進行下去的必要。”
徐敬虎等人的隨身物品也被歸還,在飛機遠離南極大陸的范圍後,他立刻發出了密報,辛欽收到消息後在堡壘的牆邊找到了一片碎石堆,哪怕他閉著眼睛也能找到這塊完全異於南極地貌特征的黑色石頭。
位於南極大陸的烏雲計劃總調度室中,副官拿著剛剛得到的資料向查理安匯報:
“在飛船所有路徑下方的海底我們已經打撈了近一個月,可它的質量仍然缺少兩千克。”副官欲言又止。
查理安知道他的意思,說:
“我們早已經向聯合政府的所有成員國公布了烏雲計劃迄今為止的一切成果,可是有多少國家願意相信呢?他們不親眼看到是不會信的,還以為我們在隱藏什麽,那就讓他們在這些毫無意義的碎塊上浪費時間吧。”
審訊任務結束後,辛欽返回橫斷山脈繼續他的工作,也是因為一個月前那場暴風雪的緣故,回去的一路很順利,路上的尖石瓦礫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他看著懷中那塊純黑的石頭,知道這個重擔要擔在自己肩上了。
為了將這份材料帶回去,他必須及早完成山脈內部駐地的建設,這塊石頭被他藏在床板下,他每天工作回來後都要查看一番,久而久之,他完全沒有了安全感,他太害怕辜負國家的期望,他嘗試過把那塊石頭砸開,一半在帶在身上一半放到屋裡,可他的所有工具都鈍化了也砸不爛它。巨大的不安全感讓他再沒有辦法專心工作,他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害怕工友的注視,他人的每一次對視都讓他覺得那塊石頭的位置不安全,很快住所的每個角落他都藏了一遍,可他還是擔心,這導致他每天都處在巨大的緊張和焦慮之中,建設部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但只是減少了他的工作量,駐地建設完成之前他是無法輕易離開的。
兩個月後,突如其來的光耀事件吸引了外界的注意,知曉烏雲計劃的那些人愈發著急了,地外文明的存在極可能是一種比能源危機還要嚴重的威脅,查理安等支持烏雲計劃的一部分人迫切需要再使用一顆聚變核心來破開艙門,有了大衛等人的口供,他們有信心在艙門重新閉合前竊取一部分科技,可這項提議被聯合政府的保守派一方全票否決,理由是這艘外星飛船的來歷和目的不明,貿然用武器攻擊極可能被對方誤解為敵對信號,而且已經使用過一枚聚變核心但收獲太少,只知道裡面有一種類似組織再生的醫療科技,並且盜取技術的難度太大,即使再使用一枚也難以保證一定能夠得到裡面的技術。 就在兩方人為此爭論不止時,辛欽借口工程即將完工和身體欠恙提前離開了南極,他先去了澳大利亞,並在那裡居住了五年,來讓他們的監視松懈,期間他曾使用過一些較為精密的小型儀器測定黑塊的結構可是沒有成功,終於回到亞洲後,他立刻聯系了舊上海的市長王渙並在那裡繼續解析黑塊的組成,但它的硬度超乎想象,甚至無法切下一小塊樣本,就在這樣的條件下,經過多年的努力,最終得到的結果與大洪水時期之前,烏雲計劃的文檔中對外星飛船幾乎相同的描述:
機身的主要材料是氫原子核,是利用強核力形成的致密結構,也只有此種材料組成的宏觀光速飛船才能抵抗達到亞光速狀態時的撕扯,由此也可以斷定,星際空間中可能大量存在能量密度遠超聚變能的能源,其中反物質和暗能量最有可能,因此漂洋計劃的實施具有可行性。
之後他們了解到這份文檔的前半段是二十世紀冷戰時期記錄的內容,而鑒於當時的科技水平有限,辛欽和王渙主張繼續解析黑塊中氫原子核的排列結構。
而冰海嘯事件的責任歸屬問題也將聯合政府各成員國重新拉到了談判桌上,各方代表在是否繼續烏雲計劃的爭論上討論了很久,最終仍然以外星飛船內部可能具有改變人類當前處境的科技為由,決定繼續執行該計劃,但條件是研究外星飛船的人員必須在各個成員國等量遴選。
就這樣,烏雲計劃在一個相對平等的合約下繼續它的使命,可平等真的會一直持續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