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姓是比較罕見的姓氏,整個燕城之中,姓宗的也只有一家。
城守府,宗家!
在燕城處於四方漩渦之中的時候,宗家非但沒有請求朝廷援軍,反而偽造借口,將密偵司的銀牌捕風使調離。
這其中的意味,簡直昭然若揭。
也難怪魏捕頭髮現真相後,並未返回,而是直接讓整個獵馬莊撤離。
“宗家,要反了!”
唐斬目光陰沉,下意識抬眼望了望天。
隻覺得天空的密雲在層層壓下來,讓他有些呼吸不暢。
深呼吸了一口氣,唐斬鎮定下來。
宗家被大玄打壓這麽多年,不反才不正常。
這場延續了兩代人,二十多年的恩怨,終於要到了落幕的時候。
唐斬當初護送獵馬莊商隊時,曾聽魏虎介紹過。
宗家之所以不反,維持著目前這種聽調不聽宣的狀態,跟那位宗老城主的遺訓有關。
但如今看來,死人終究要給活人讓路。
不管是大玄二十年來的防備,還是當初的血海深仇,亦或是當前整個霧州的糜爛局勢,都如同一根根稻草,壓到了城主宗望身上。
讓他最終做出了這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燕城目前,有屯兵上萬的怨軍,也有新興的義軍勢力,還有諸多教派,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如今再添上城守府這個變量,很可能導致大戰提前開打,到那時,整個霧州都可能出現雪崩效應。”
明明是炎炎夏日,唐斬卻忍不住覺得脊背發涼,仿佛看到了整個霧州屍山血海的場面。
這種軍閥混戰的亂世,活下來有多難,他可是一清二楚。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瘟疫大作,野狗食人,易子而食……
前世看過的不少歷史,躍入唐斬腦海。
唐斬面沉如水,二次氣血巔峰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在這種軍閥亂世活下來。
所以,他要盡快變得更強!
唐斬拿起那張欠條。
欠條上,寫著“洪言欠魏家人情一筆,將來用教授魏家後輩一日功法來還”。
“學多學少,但憑本事,隻限一日。”
地址是老鼠巷,洪記酒館。
人情債落實到白紙黑字上的,倒是有些新鮮。
趙天霸看著唐斬,道:“聽魏猛說幫你找了個身法高手,這是好事。將來事情有變,你自保的機會也會大一些。”他倒是並沒有門戶之見。
“師傅也不看好現在的局勢?”唐斬問道。
趙天霸點點頭,“別說燕城,整個霧州都大變在即,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
“邢城城守被殺,邯城被馬匪佔據縣衙,衡城講經堂被鬧事學子焚毀大半。這些都是昨日無生六堂聚會時,得到的可靠消息。”
這說明,大玄霧州各地的局勢,已經開始趨向於失控。
連簡單的封鎖消息,都做不到了。
唐斬歎了口氣,覆巢之下無完卵,只有親身經歷,才會懂得這句話的沉重。
跟趙天霸聊了幾句,唐斬並沒有忙著跟師傅切磋。
當務之急,是把那門能在通意高手手下逃命的身法拿到手。
學會了這種保命技能,他才能有些安全感。
不管霧州出什麽亂子,他都能性命無憂。
……
正午時分。
老鼠巷。
這處巷子位於長樂町,靠近外城邊緣。
巷子狹窄不堪,只有三五尺寬度,連馬車都無法通行。
巷中的幾戶人家早已搬走,大門緊閉。
唐斬按照地址,找到一戶人家門前,看著已經生鏽的門環,有些猶豫。
又看了看在門口坐著,邊曬太陽邊摳腳皮的一個乞丐,唐斬不禁懷疑,那位高手是不是搬走了。
他決定先打聽一下。
“勞駕,這裡以前是不是有個酒館?主人姓洪?”
“你找洪幫主啊?嘛事?”乞丐一開口,居然是雲州口音。
唐斬道:“有筆債務,需要跟他合計一下。”
乞丐恍然,“哦,你是魏家的人啊,早說嘛,怎麽不早說。”
他拍拍屁股,“隨我來吧。”
他帶著唐斬,在巷子裡左拐右拐,來到一處側門前,“幫主,要債的來了。”說完轉身離開。
唐斬打量院中,發現這裡是處別院,一扇拱門應該是通往那洪記酒館的後院的,不過被封死了。
院中有兩棵棗樹,根部露出不少酒壇子的封口。
一名老者坐在棗樹旁邊,衣著破爛,雙眼迷離,手邊放著個喝空的酒壇子。
唐斬暗暗點頭,這幅扮相,像是個世外高人的樣子。
而且身上感受不到絲毫氣血,不知是不是有斂息之類的手段,更讓他鄭重對待。
不過此人看起來有些醉醺醺的,讓唐斬皺了皺眉。
醉的這麽厲害,今天很可能沒法傳授自己功法了。
如今局面混亂,晚一天學到這門身法,就意味著自己要多一天,處於風險之中。
唐斬深吸一口氣,哪怕有些無禮,也顧不上許多。
他來到老者身邊,輕聲喚道:“洪言幫主,我是來找您學玄蛇步的。”
“咕嚕咕嚕。”那老者口中發出聲音。
唐斬皺了皺眉,又輕輕拍了拍老者,“您看看這欠條,還記得嗎?”
“咕嚕咕嚕,嘔!”
老者忽然噴出一大口嘔吐物,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唐斬一個箭步後撤。
幸好閃得快,要不然要被噴一身。
他皺起眉頭,這老者醉成這副模樣,今天是無論如何,教不了自己功法了。
唐斬搖搖頭,只能轉身離開。
“你去哪兒?不是魏家派來學玄蛇步的嗎?”身後忽然悄無聲息,出現了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
唐斬轉頭,眼前驟然一亮。
女子一身紅袍,黑發及腰,唇紅齒白,讓唐斬一瞬間便想到一個詞,“大家閨秀”。
唐斬道:“但洪言老前輩似乎醉的有些厲害,恐怕教不了我玄蛇步了。”
女子皺了皺眉,“你在說什麽?我看起來很老?”
唐斬愕然,旋即想明白了事情,有些尷尬的咳嗽兩聲。
事實上,不管是門口小乞丐,還是魏猛留下的信,都沒有說過洪言是個老頭子。
信中說洪言曾被魏捕頭所救,但也沒說過兩人是同輩的人。
他前世看小說入腦,導致今天先入為主,把這邋遢老頭子當成了洪言。
洪言叫道,“小六, 老頭子又喝蒙了,過來把他抬床上去。”
“好嘞。”剛剛帶路的乞丐進來,拖著那老者進屋,屋內傳來砰的一聲。
乞丐出來,嘿嘿一笑,離開院子時,還順便掩上了宅門。
洪言這才看著唐斬,“你是魏家這一輩的老幾?”
唐斬道:“我不是魏家的,我叫唐斬,魏猛是我師兄,他把這欠條給了我。”
洪言皺眉道:“欠條上寫的,是傳授魏家後輩武學,這可不太符合規矩。”
唐斬心道不好,還忘了這一茬。
看這女子的舉止落落大方,想必是極其看重規矩的人。
自己試圖靠欠條來學武,確實不符合欠條要求。
他心中暗歎一聲,恐怕今日要無功而返了,只能日後慢慢找其他的身法秘籍。
如果沒聽過這門功法倒還罷了,知道這門功法的強悍後,不能學到手中,讓唐斬頗為遺憾。
他正打算要走,卻被女子伸手攔住。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女子忽然掩口輕笑,“有些時候,連規矩也可以是活的。”
她接過欠條,“唐公子為了朋友,居然豪擲萬金,將盜匪整個剿滅,比魏家人還像魏家人。”
“所以,跟我來吧,玄蛇步的秘密,就在這裡。”
紅袍女子吱呀一聲,推開那扇鎖死的門,露出一片寬闊院落,足有幾百平。
顯然是一片練功場。
唐斬舒了口氣。
這女子說話大喘氣的功夫,是真讓人服氣。
不過終於是能學身法了,讓他頗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