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斬愣了一下,才打開面前的包裹。
啪嗒一聲,裡面掉出來一塊黑色的金屬令牌,觸手冰涼。
背面是一個八條腿的蜘蛛,正面則用大玄篆體,寫著“密”字。
令牌兩側,有著繁多的雲紋裝飾。
唐斬從未見過這種令牌。
這種複雜的圖樣,不像是霧州的粗獷風格,上面花紋繁多,倒像是大玄腹地那些州的。
不過,唐斬也不想猜測這令牌的來歷。
包裹裡還有信箋和其他東西,應該有相應的說明。
嘩啦。
唐斬抖開信紙。
“師弟親啟:幽燕之地,已成大亂源頭,魏家遭人覬覦,只能先行一步,望師弟早做打算。”
唐斬皺了皺眉頭,“師兄走的這麽急。”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趙天霸搖頭歎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幽燕兩城,已經到了清場的階段,哪怕是城外的莊子,都要必須站隊。”
唐斬點點頭,趙天霸不愧是人老成精,這事情看的分明。
獵馬莊這塊肥肉,早被人盯上了。
否則也不會有聚賢莊被怨軍推到台前,跟獵馬莊打擂台。
獵馬莊一個莊子,就有幾百人的擅射之士,只要稍加訓練,就是一個營的弓箭手。
哪怕不用於作戰,但獵馬莊的打獵技能,也是整個軍隊的肉食保障。
這些條件堆起來,不由得怨軍眼饞。
而獵馬莊走的時機,也很是巧妙。
昨日唐斬給獵馬莊解了圍,大漲獵馬莊聲勢,讓聚賢莊灰頭土臉。
所有人都以為獵馬莊這支潛力股,將要大展拳腳,擴張勢力的時候。
獵馬莊卻直接將整個莊子都遷走了。
走的如此迅速,恐怕連怨軍也沒想到。
這時機選的老辣無比,唐斬推測,應該不是魏猛的手筆。
沒準是魏虎,甚至是那位被派去押解生辰綱的魏捕頭,在背後當機立斷。
唐斬接著往下讀。
“我本想臨走前,跟你道別。未曾想,火部的幾位副尉告訴我,你已經連夜前往黑水鎮了,我便明白了你要做什麽。”
“讓我提前慶賀一聲:葉某人,好死!師弟,威武!”
唐斬啞然,這幾個字的墨跡,明顯比其他的字要濃,看來寫的很是用力。
魏師兄也是被葉開氣的狠了。
“你送的那些大藥,已經分發下去,獵馬莊跟那些客卿,已經互不相欠。”
“臨別之際,只是有些慚愧,你的那些大藥,是還不了了。而你對魏家的情分,更是難還。”
在“難還”下面,有一行炭筆小字,“所以乾脆就不還了。”
戲謔之意,躍然紙上。
唐斬笑了笑,“魏師兄倒是懂我。”
他為人的原則,便是一飯之恩必報,睚眥之仇必償。
他不是吝嗇的人,雖然出身貧寒,卻有著一身輕財重義的豪氣。
魏猛以及魏家,都曾經多次幫他,他豪擲那些大藥,自然不是想求什麽回報。
何況他只要找到一處異植的生長地點,便能獲得遠超那些大藥之中蘊含的氣血。
五十顆大藥看著很多,也不過抵得上幾斤異植而已。
唐斬接著往下讀。
“這令牌,是我大伯魏斬堂早年遊歷大玄中部九州時所獲,那時他還是一名江洋大盜,被大玄密偵司的人捉住後,承諾改邪歸正,便獲得了兩枚令牌。”
“一塊兒他留在身上,從此在燕城當了十幾年的捕頭,也成了密偵司的銀牌捕風使,為大玄密奏城內的線索。”
唐斬終於了然,魏捕頭為何以三次氣血的實力,甘心在燕城當一個捕頭。
這份實力,都足以開宗立派了。
原來是有特殊任務,難怪如此低調。
“另一塊兒銅牌,則是給銀牌捕風使的福利,憑此銅牌,能直接進入密偵司中。
此外,此令牌能通行所有城池的關卡。
大玄境內所有驛站,見此令牌,必須提供最高規格的食宿。”
“就留給師弟了。”
唐斬呼吸一頓。
有這塊令牌在身,如果他有一天要離開燕城,那就不用帶著姐姐荒野求生。
而是如同公費旅遊般,四處暢通無阻!
當然,城與城之間的那些曠野,肯定還是要趟過去的。
但只要看到城池,自己姐弟就能隨時獲得補給。
“師兄這份大禮,可比我那些大藥珍貴多了。”唐斬苦笑。
他雖然對密偵司了解不多,但也知道義軍火部就是模仿密偵司建立的。
火部是義軍四部中,訓練強度最高,待遇最好的一部,也是如同軍法處一般,擁有最大的內部權利。
山寨版本都如此了得,作為原版的密偵司,不知待遇會好到什麽地步。
他把令牌放到一邊,又拿起其他的物品。
第二件物品,是一本封面灰白的宣紙本子,如同讀書人用針線串起的讀書筆記。
《幽明草堂筆記》。
扉頁上寫著,“踏遍霧州山川地脈,鉤沉記錄霧州境內諸般志怪之事,聊以作為後人談資,幽明老人模仿《山海異聞錄》所做。”
目錄上,有水文卷、地脈卷、異獸卷。
詳細記錄了上百年前,霧州的地貌和水文情況,並記錄了各地關於奇異存在的傳聞。
根據信上所說,這是昔日魏捕頭殺死一名三血強者後的戰利品。
魏家開辟商路時,也曾以此作為參考。
由於距離時間太遠,所以不能盡信,比如當日遇到酒魑的地點,就是這本筆記上沒提過的。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珍貴。
魏家前往霧州南部各城,開辟商路,恐怕就是靠的裡面的地脈卷。
這是一個家族的真正根基,真正的價值萬金。
而書冊下面,壓著一張發黃的紙。
“第三件要給師弟的,是一張欠條。”
“那人昔日也是三次氣血的人物, 擅長身法,由於跟通意高手交手,所以受了傷,從三次氣血跌落。
由於我伯父曾相助於他,因此他承諾會傳授我魏家後人身法。不過我一直忙著莊裡的事,沒空前去修行,就把此事擱置。”
“大戰將起,師弟如果能學到他的身法,必然能保證性命無憂。”
唐斬瞳孔一縮,通意高手!
他並未因此看輕這位高手的身法,相反,他把對這門身法的重視,提到了最高級別。
僅憑三次氣血,居然能從通意高手中逃得性命。
代價僅僅是境界跌落。
這身法究竟該有多恐怖,讓唐斬不由得心頭一熱。
“獵馬莊已經整體遷往藥王城附近,身為霧州首府,大玄在這裡屯了重兵,能保證這裡無憂。”
唐斬點點頭,魏家過去來往最密的客戶,都是藥王城,遷往那裡,也是正常。
他日後沒準還要帶著姐姐去那裡避難,到時候師兄弟還有相見之日。
他視線落到信的最下面。
“紙短情長,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能相見。”
“最後,今年的大玄,並沒有生辰綱,我伯父的任務,也是被憑空捏造的。”
最後那幾個字有大片汙漬,似乎魏猛在寫的時候,也在猶豫。
猶豫片刻後,似乎被人催促,還有要事要辦。
所以筆跡開始急速潦草,如同要飄飛起來。
那幾個字是,
“所以,小心宗家。”
看到這裡,唐斬忽然覺得脊背一涼,終於知道魏家為何連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