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黑水河向外走出鎮子,唐斬並沒有見到所謂的青面水猿。
雖然也曾聽到水面嘩嘩亂響,但他動用肝之神藏的明目效果後,發現只是個大魚在下面作怪。
唐斬反而覺得這才是正常。
如果真的出門一趟,就能撞上傳說中的青面水猿,那遇到這玩意的概率也太高了點。
行商會遇到山中顛佬,洗衣服能遇到水裡顛佬,那這世界的人類早滅絕了。
他走出黑水河流域後,便返回燕城。
幾十裡的路,唐斬正常速度走路,隻走了不到半個時辰。
如今天色已經晚了,他便打算去自己的老家歇一宿。
走到外城區,唐斬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隻覺得人氣似乎又少了不少。
出售房屋的黃紙,貼的到處都是。
有些黃紙上標的價格,已經低到離譜。
一百兩銀子,就能買一處三進宅院。
而整條街道也都沒有一絲燈光,只能憑借月光照亮道路。
兩旁的門板,都是緊緊鎖著。不知道哪戶人家有住人,哪戶人家已經搬走。
“燕城已經快成了一座鬼城了。”唐斬歎了一口氣。
好歹也在這裡住過不短的一段時間,也算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第二故鄉。
如今變成這副破敗模樣,他心裡也是有些唏噓。
一路上,只有一家宅院內,又傳來喧鬧聲。
唐斬路過門縫時,往裡面看了一眼。
裡面一群穿著黑袍,用兜帽遮著頭臉的人,圍著一個赤身裸體的人,在那裡敲鼓跳舞。
口中念誦的經文,不知是什麽方言,唐斬一句也聽不懂。
中間那裸體的人一動不動,身上插著密密麻麻的鋼針,讓人看著頭皮發麻。
“似乎是一種宗教祭祀儀式,但哪家教派會用人來作為祀品?”
看這些人的裝束,不像是老君、聞香等常見教派。
唐斬心中念頭一轉,估計這是哪個新興起的小教派。
一般這種教義原始,祭祀殘忍的教派,在燕城活不了多久,就會被其他教派排擠出去。
唐斬搖搖頭,並不願多事,便離開了此處。
回到老家,他清掃了一下屋子,鎖住大門,便沉沉睡去。
那群莫名其妙跳舞的黑衣鬥篷人,在夢中出現了好幾次,讓唐斬睡得不是很安穩。
很快,天光大亮。
在燕城的小吃攤吃了些早飯後,唐斬又來到玄玉堂中。
他昨日拜見完趙天霸後,便和趙天霸約好,今日過去切磋。
師傅給關門弟子喂招,是很常見的事情,有利於徒弟的武道進境。
而且他和趙天霸的根本功夫都是無生掌,有很大的概率觸類旁通。
多加切磋,有利於唐斬從中悟出屬於自己的勢。
他來到玄玉堂中,發現今天的人倒是不少。
唐斬掃了一眼,不少都是新面孔,估計是這些天新入堂的師弟們。
有個認識的師弟喚了一聲“唐師兄”,頓時引得院內舉石鎖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這位師兄當初做的好大事情,得罪了怨軍,居然安然無恙。
聽說如今更是達到了二次氣血,簡直是他們的榜樣。
也有不少人眼中顯出躍躍欲試的較量之意。
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自問天賦不比別人差,唐斬能做到的,他們將來未必不能做到。
但不管心裡怎麽想,這群師弟們都湊過來,不住問好。
這不僅是對師兄的禮數,更是對二次氣血的大高手的基本禮節。
唐斬笑著打了打招呼,走到練功房的窗前。
就見錢玨剛放下手邊的沙袋,朝唐斬走來。
他高興道:“師兄,昨天聽聞你回來,我趕緊到堂裡來,結果撲了個空,今天終於見到你了。”
唐斬笑了笑,他帶過的這個小師弟倒是有心了。
他看了一眼錢玨,“你突破一次氣血了吧?這東西給你。”
說話間,隨手遞過去一枚大藥。
“這?是大藥!”錢玨驚叫道。
他下意識想推辭,卻被唐斬按住,拍了拍肩膀,“往後好好練,沒準能讓師傅再收個真傳弟子。”
錢玨收下大藥,激動的面皮都漲紅了,不住道謝。
過去葉開在門中跟唐斬鬧矛盾,許多人都站到了葉開那邊,明裡暗裡疏遠了唐斬。
唯有他,一直跟唐斬交情不錯,而被葉開一系的人排擠。
甚至因此被其他同門嘲笑,說他如同唐斬的狗腿子。
今天這顆大藥,便狠狠打了那些同門的臉!
旁邊新入門的師弟們,都紛紛伸長脖子,死死盯著那枚丹藥。
這可是一顆就能抵得上大半月苦修的大藥!
他們看著錢玨,眼中都是羨慕,隻恨自己入門太晚,沒來得及跟唐斬攀上交情。
大藥說給就給,唐斬簡直比當初的周香主還要闊綽。
唐斬笑了笑,轉身向著內堂走去。
別的弟子進入第二進院子,都必須要趙天霸專門點名召見。
而唐斬如同回家般隨意,直接走到第三進院子。
兩三步邁出,便進入掛著許多無生教神明畫像的那間正堂之中。
見唐斬前來,趙天霸點點頭,神色中有些痛苦,又有些釋然。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葉開現在還活著嗎?”
唐斬愣了一下,坦然道:“弟子已經清理門戶了。”
他做好了承受趙天霸怨言的準備。
葉開畢竟是門內大弟子,傾注了趙天霸許多年的心血。
按照江湖規矩,哪怕要清理門戶,也應先由師傅決定,是逐出還是廢掉。
同門之中,一般下殺手的很少。
但唐斬並不後悔。
他的行事原則,不會因為旁人的看法而改變。
葉開是自己的敵人。
既然是敵人,那便除惡務盡,決不可因為人情而心軟。
哪怕趙天霸因此遷怒自己,他也絕不後悔。
即使因此引來怨軍大軍的圍剿,被圍攻身亡,他也絕不會後悔昨日的選擇。
趙天霸卻並未動怒,反而點點頭,“唉,魏猛把事情都跟我說了,過去是我太慣著葉開了……”
他絮絮叨叨,把事情講出。
原來魏猛已經來了一趟,把所有的鍋都攬了下來,說是唐斬因為葉開下毒,而義憤出手。
並說出了葉開的所有惡行,包括返鄉後不來拜見師父,襲殺同門,栽贓嫁禍,叛門入怨軍等等。
而唐斬則被魏猛描述成一個忍辱負重的形象。
“為了同門和諧,為了避免門派醜聞,你一直以大局為重。小斬,你受委屈了。”趙天霸歎氣道。
唐斬松了口氣,趙天霸通情達理,無疑省了自己許多事。
但趙天霸有句話說錯了。
從頭到尾,憋屈的都是葉開。
而昨晚葉開死的時候老慘了,腦袋和胸口都快被打爛了。
而且,葉開連遺言都沒機會交代。
那才叫真委屈。
不過為了照顧師傅情緒,唐斬便姑且認下。
“師傅,魏師兄今天來的這麽早麽?”唐斬隨口道。
趙天霸點點頭,“嗯,早上來了一趟,給你留了些東西,估計眼下獵馬莊已經遷往南方了吧。”
他點了點香案上一個包裹,“那是他托我留給你的東西,你打開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