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斬提著個包袱,來到酒館內,跟大光明幫的一個副幫主交談幾句,取過一個火焰形狀的抹額,如同發箍一樣戴在頭上。
這個時代,幫派的統一標志,就是這麽樸實無華。只要有個東西,能認出是自己人就得了。
與教派以信仰凝聚相比,幫派純屬以利益聚合,跟後世創業開公司一樣,大家都是出來混的,共同目的是賺錢,不必要的開支自然要盡量壓縮。
而教派則如同500強巨頭,各個堂口如同分公司。
教派平日不僅會宣傳“企業文化”,而且教授的武功、人脈、福利都比幫派好得多,堂口內的師兄弟甚至還會互相幫襯,介紹幫派的兼職。
唐斬戴上棉麻製成的抹額,隻覺得有點硌得慌,不禁搖了搖頭,這也太糙了。
“唐使徒,馬車備好了,您要是方便的話,咱們隨時可以出發。”酒館內,大光明幫的副幫主說道。
“走吧。”唐斬點點頭,去酒館後院乘上馬車,不禁有些新奇的感覺。
自己這算啥?武俠世界的商務出差?創業公司請大公司技術骨乾解決難題?
想到這點,唐斬感覺有點好笑,連初次出城的緊張都消散了一些。
“唐使徒,咱們這次要去的是黑風林附近的流民營地,為期兩天,給您的茶水費五十兩銀子。”
車廂內,旁邊的方副幫主道:“如果有流民鬧事,需要您維持一下秩序。”
“如果裡面有江湖人,我們還會額外加錢。”
“很公平。”唐斬點頭,順手把包袱放到一邊。
銀子不算太多,不過兩天已經很值了。
更何況,他的主要目的是打聽大姐的消息,賺外快是順手的事。
以他如今的境界,一般的江湖人,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而超過一次氣血的武者,到哪裡都能被各方勢力爭相招攬,不會在流民營地混著。
唐斬盤了一遍整個邏輯鏈,發現沒毛病,自己這趟很安全。
碾壓路面石板的聲音響起,馬車轆轆行走,不一會兒,就從高大的門洞中穿出。
唐斬透過馬車掀開的窗簾看了一眼,“燕城”的巨大牌匾掛在城門。
牌匾旁邊,還掛著一大一小兩個白慘慘的骷髏頭,讓唐斬一愣,隨即意識到這是誰的。
方副幫主歎息道:“唉,謝幫主慘啊,就因為一時糊塗,衝撞了怨軍,整個幫派都被絞殺殆盡,連五歲的幼子後面也沒逃掉,被千刀萬剮後懸首城門。”
哪怕新來燕城不久,他也聽說了狂獅幫的遭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唐斬一時間也是有些心情沉重。
雖說江湖仇殺滅門是常態,但死前還要千刀萬剮,對一個孩童來說,也過於殘酷了。
他順口問道:“方副幫主是從幽城來的,聽說當年怨軍也是從那裡來的,您可知道怨軍的跟腳麽?”
唐斬此前跟師兄弟們打聽過怨軍。
但大多數師兄弟只知道怨軍從幽城南下,屯在燕城外,如同藩鎮,是大玄朝廷特批的。
唐斬很是費解,燕城已經有了城主府的郡守兵,為何還要在城外放這麽一支軍隊。
“那是自然。”方副幫主隻道唐斬在找話題,細細道:“二十年前,北朝跟大玄交戰之際,忽然後方起火,長白野人造反,攻克遼東域十三城。”
“為了鎮壓長白野人之亂,北朝只能在當地倉促募兵,召集饑民,取報怨野人的名義,組建了怨軍。”
“怨軍采用壓榨身體的秘藥培育,成型極快,戰鬥極狠,一名百戶便有一次氣血的戰力,但長白野人更加凶悍,怨軍不斷失利,因為懼怕北朝軍法,便找機會投了大玄。”
“大玄對投誠的怨軍既招攬,又防備,每年給予特權的同時,勒令他們囤在燕城外最肥沃的平原上,提防北朝,不得南下。”
說到這裡,方副幫主問詢道:“唐使徒,我說的可有問題?”
“方副幫主果然淵博!一字不錯!”唐斬誇道。
方副幫主笑眯眯的,很是受用。
唐斬也是面露微笑,心中卻已經大罵了。
大玄朝廷的那群官僚,是一群豬麽!
連他這個歷史盲都知道,對於叛軍,要麽給高官厚祿,調入朝廷中樞,明升暗降,讓其當個牌坊。
要麽收繳兵權,打散重組,一杯毒酒賜死首腦,才能真正消化這支隊伍。
大玄卻采用了最糟糕的方式,抽血供養怨軍的同時,又時刻防備歧視,如同不斷往炸彈裡塞火藥。
“加速練武,一定要加速練武。”唐斬打開包裹,取出個大酒葫蘆,咕咚喝了一口。
這是經過熬製濃縮後的藥湯,是他這兩天作為日常飲品喝的。
一天三次的服用藥湯,對體內氣血的提升,還是有些太慢了。
唐斬評估過自己身體的極限後,每半個時辰,便飲用一次藥湯,力求最大化的發揮【服藥】技能的作用。
方副幫主有些好奇的看著唐斬。
這葫蘆裡的藥味兒, 他是能聞到的。
不過那麽大一個包袱,裡面鼓鼓囊囊,肯定不只有一個葫蘆這麽簡單。
他有些懷疑裡面還放了兵器,但無生教好像又不是以兵器見長的教派。
因為打聽別人底細有些忌諱,方副幫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唐斬從窗子往外望,馬車兩旁的草木不斷後退,兩側撲倒在地的雜草,也漸漸變成半人高。
中途,他遠遠望見一座塢堡,還聽到遠處有馬蹄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想來,那便是怨軍駐扎的地方了。
這群大頭兵是燕城最不能惹的人,能視大玄法令為無物。
甚至連城守府和內城的大家族,都要對他們賠笑臉。
哪怕是戍衛城池的郡守兵,都要作為他們的幫凶,興師動眾,幫他們搜查狂獅幫的一個孩子。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得罪了怨軍,官府是絕對靠不住的,而連郡守兵都不敵的無生教也絕對護不住自己。
懷著複雜的心情,唐斬看著塢堡漸漸遠去,又喝了一大口藥湯。
馬車行到一片密林附近時,終於停下。
唐斬從車上下來,受到大光明幫負責接應的人的歡迎。
他環顧四周,有許多粗糙搭建的木棚、草屋,還有被挖空的樹洞,裡面蜷縮著皮包骨頭的饑民。
這群人如果要鬧事,唐斬一隻手就能把他們按在地上。
唐斬盡職盡責,在林中巡邏,防止流民嘩變,爭搶大光明幫施舍的食物。
同時,他也俯下身來,低聲詢問這些流民,有誰是從雲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