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黑風林是一片面積廣闊的密林,足有數百畝。
裡面有許多存在時間很久的古樹,林中藤蔓纏繞,光線幽暗。
在林中深處,正有一名身高接近一米九左右,身材壯碩,手持包袱的少年,停駐在一片樹洞前。
這少年正是唐斬。
他完成了大光明幫的任務後,一路打聽,來到了這裡。
這片樹洞,便是雲州流民的聚集地。
因為跟霧州語言風俗不同,這群流民遭到排擠,連窩棚草屋都搶不到,只能蜷縮在樹洞休息。
唐斬從包袱中取出些乾糧,彎下腰來,用雲州話低聲詢問樹洞中的人,知不知道雲州蘇氏。
這是當初買大姐當丫鬟的主家。
有些樹洞中的人聽到聲音,只是麻木的抬起頭看一眼,便又抱著雙膝低下頭。
他們餓的已經失去了交流的能力。
……
雲州,汾城。
高聳的城牆,城外方正的田壟,表明這裡曾經是富庶繁華之地。
但連年的旱災和洪澇,早已讓這裡荒蕪了許多。
整個城池,也就內城區還能勉強維持生計。
外城區幾乎如同鬼蜮,遍布倒塌的房屋和長草的斷牆。
而現在,不少房屋還冒著縷縷黑煙,門窗上插著的羽箭,顯出這裡剛經過了一番交戰。
“咣,咣!”
金屬撞擊的聲音由遠及近。
身著全身鱗甲的士兵,手持長槍,在街道上排成隊列,大步行走。
為首的傳令兵,不斷敲擊著手中的鑼鼓。
“大魏文成武德聖皇帝有令……”
“北朝南朝,均系神州苗裔,而大魏源自大乾,為神州正統……”
“咣,咣!”
“今日重返汾城,隻為保境安民,從今日起,通宵戒嚴!膽敢作亂者,定斬不饒,勿謂言之不預!”
大魏既然以雲州為通道,南下霧州,自然會清剿後方,保證退路。
不管霧州最終能不能拿下來,雲州是十拿九穩的納入大魏版圖的。
這些年來,雲州各種災害不斷,盜匪一窩窩的出現,早已讓大玄失去了對雲州的控制。
“此外,有此女消息者,一應上報,便賞白銀十兩!”
兵丁們不斷把一張畫像貼在街頭,上面女子面容剛毅,嘴角有痣,眉目間有勃勃英氣,倒有幾分像男子。
……
“對,跟我長得有幾分相像,不過這裡有顆痣,大名唐鋼鐵,小名妮妮。”
唐斬不停描述著姐姐的特征。
他竭盡搜刮腦海中的一點記憶,試圖描繪大姐的形象。
但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了,女大十八變,不知道大姐變了多少。
他一連詢問了數十個人,倒是有一個知道雲州蘇氏,還準確說出了汾城蘇氏是有名的布商,蘇家還有個姓寧的贅婿。
這些線索,跟唐斬的一些記憶吻合,讓他為之一振。
“然後呢?他們府裡有沒有個姓唐的丫鬟?”
“蘇氏近年來生意衰落,連帶下人也遣散了不少。不過主家仁義,遣散時都給奴仆們另找了生計。”
此人搖頭道,“如果老爺有親朋在裡面,或許也被遣散了。”
唐斬沉默半晌,在蘇府的話,好歹還好找一點。
但被遣散後,可能性簡直太多了,再找人如同大海撈針。
不過,總比毫無線索好。
唐斬放下幾個餅子,還有些碎銀子,“你等下直接去大光明幫的營地那邊,找方副幫主,就說你是唐使徒介紹的。”
雖然今天招收幫眾已經停止,但這點面子,方副幫主還是會給的。
突破一次氣血後,不知不覺,他也開始變成了面子果實能力者。
“多謝。”這個流民知道自己撞了大運,不由得狂喜,撒腿向大光明幫的駐地跑去,樹洞中的流民紛紛投以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吼!”
一個樹洞中,忽然竄出個流民,手執鏽跡斑斑的匕首,刺向唐斬胸口,想要搶奪唐斬手中的餅子和碎銀。
在生存的壓力下,道德對這群流民來說,是毫無意義的東西。
“啪!”
唐斬一巴掌把人抽暈過去,兩道血跡從流民鼻孔中流出來。
流民口吐白沫,不斷抽搐,眼見不活了。
唐斬臉色沉下來,為什麽總有人把強者的道德當成軟弱。
他彎下腰,是因為自己有禮貌,可不是為的讓誰騎在自己頭上拉屎撒尿的。
他站起身來,身體伸展後,肌肉隆起,目光凶狠,配合澎湃的氣血湧動,如同即將撲食的虎熊。
夕陽之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如同擇人而噬的玄蛇。
周圍蠢蠢欲動的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的交流,變得很順利,所有流民的素質和道德,變得很高,很禮貌。
……
黑風林外。
一名身背長槍的騎兵,正在擦拭槍尖上的血跡。
棕黃色的馬匹,被他拴在一顆樹上,百無聊賴的嚼著青草。
馬匹頭上,停著一隻翠綠色的小鳥,鳥喙修長,正不斷梳攏著羽毛。
“大藥乃不祥之物,南朝這群白癡,偏要到處擴散,還把這玩意當成靈丹妙藥。”
他明明身在大玄,卻不以南朝人自居,顯露出高人一等的傲慢。
“最白癡的,是幽城那些廢物,三面環圍之下,都能讓人跑到這裡來,還得讓老子和小翠出手擦屁股。”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用手撫摸著馬頭上的翠鳥,目光柔和。
這種鳥源自遼東域,名為“青蚨鳥”,哪怕在北朝,也是稀罕之物,值上百兩銀子。
所謂青蚨,是傳說中的一種蟲子,母蟲與子蟲分離後,子蟲會不斷尋找母蟲,最終必會聚回一處。
而這種青蚨鳥,便有著類似的功效,只要讓鳥嗅到一種氣味,青蚨鳥就會自動追尋氣味來源。
憑借此鳥,他已經在黑風林附近,絞殺了十幾個接觸過大藥的流民。
其中還真有兩個吞服過大藥的江湖人,但在他手下都沒走過幾招,就被他一槍了帳。
哪怕同為一次氣血的武者,但他槍下亡魂足有數十,血與火中淬煉出的殺人技,讓他足以藐視燕城的大部分沒有練出內氣的武者。
黑風林內,唐斬正交出最後一塊餅子。
面前的流民喜出望外,補充道:“那名姓唐的丫鬟,因為私藏剩飯,原本是要被主家責罰的,不過後面不知為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唐斬點點頭,這流民當年居然有老婆在蘇府當過仆婦,知道一些疑似大姐的消息。
但最詳細的信息,也不過如此了。
他搖了搖頭,直起身來,打算回大光明幫的營地那邊。
雲州流民的聚集地,跟大光明幫的駐地足足有好幾裡,中間有許多岔路口。
不過以唐斬的腳程,在太陽徹底落下之前,肯定能趕到營地。
天色暗下來之後,林中風聲漸起,如同猿嘯,裡面似乎夾雜著猛獸的嘶吼與鳥獸啼鳴。
林中樹葉搖動間,刷刷直響,似乎有什麽怪物在裡面漫步,擦到了樹葉。
讓人聽了隻想加快腳步。
唐斬快步前行,走了一段路後,忽然手往包袱裡一探。
幾道青光飛起,啪的一聲,其中一塊碎青磚運氣很好,似乎砸中了什麽東西。
他從幾個磚塊中,扒拉出一隻翠鳥,不禁皺了皺眉。
這玩意跟了自己好久了,只是天黑路滑,林深葉密,看不大清楚。
唐斬自認為膽子很小,很沒有安全感。
他怕這玩意真是什麽鬼祟之流,便搶先出手,沒想到是隻扁毛畜生。
他有些疑惑的搖搖頭,自顧向前走去。
路過一個岔路口時,噠噠馬蹄聲傳來,唐斬跟一個身著軟甲,梳著發髻的騎兵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