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城,東城門附近。
“快快快。”
幾十個農夫模樣的人,正在緊鑼密鼓的從驢車上卸貨,再搬運到自己的馬車上。
按道理說,東城門處應有巡邏的義軍兵丁。
但不知為何,東城門處,此刻除了正在交接貨物的一群人,卻不見一個兵卒。
一個矮胖中年人,正跟兩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敘話。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貨物都要裝卸完了,大藥該交付給我了吧?”
兩個壯漢點點頭,“錢掌櫃仁義,大藥在我們身上隨身攜帶,這就給你。”
他們正在身上摸索,忽然一聲尖銳的響箭聲,如同鳴鏑驟然響起。
錢掌櫃臉色大變,猛地轉身。
城門附近的民居後面,刷刷刷竄出上百個手持弩箭的壯漢。
弩箭都是上好的軍弩,縱然在夜間,也是寒光閃閃,射到任何不到二次氣血的武者身上,定然都是一個血窟窿。
更讓他心涼的,是如同鴻雁般躍過這群壯漢,輕盈至極落在自己前方的一名中年人。
這中年人一身青色道袍,頭束高冠,長須及胸,臂彎處抱著一杆拂塵,腰間懸著一把利劍。
隨著他的落地,又有數名手持各色兵器的小將,從各個小巷湧出。
看氣血湧動,均是接近二次氣血的少年高手,其中便包含滿臉興奮,手持鋼槍的常威。
“丘……丘道長!”錢掌櫃強自鎮定,“這是何意?”
丘雲龍笑了笑,慈眉善目的舉起拂塵,指了指錢掌櫃一行人,“老錢啊,哪怕你沒當上義軍的軍需官,也不能做出這種事來啊,你呀你……”
錢掌櫃作為城內第三大勢力金錢幫的幫主,並入義軍後,一直想奪他的權利,糾集一幫人跟他唱反調。
今天終於被義子常威抓住把柄,丘雲龍面色雖然痛心疾首,但心中卻頗為喜悅。
“無量天尊!”
丘雲龍悲天憫人歎了口氣,而後面色一肅,“左右,與我全部拿下,膽敢反抗,就地格殺!”
錢掌櫃也面色大變,雖然不知道消息如何走漏,但也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丘雲龍,你算計我!我他媽跟你拚了!”
怒吼一聲,幾百斤肥肉如同炮彈,轟然向丘雲龍撞去!
常威滿目赤紅,鋼槍一揮,“兄弟們,隨我殺!”
他一馬當先,帶著幾名結義弟兄,衝向兩名怨軍千戶。
而與此同時,扣動扳機的聲音錚錚不斷。
千百道銀光閃爍,紅光四濺,凜冽破空聲、北軍哀嚎聲、兵刃撞擊聲,頓時響成一片!
……
常家。
“時候差不多了。”
唐斬輕車熟路,從常家翻出,衝向千紅樓處。
白捷一夥,只要過了今晚,應該算是完了。
整個千紅樓的產業,大概率是要查封充公的。
千紅樓的財富,肯定也會迎來新一輪分配,被今晚動手的各路義軍勢力瓜分。
唐斬哪怕坐著不動,單憑舉報之功,應該也能兌換一些大藥。
但他並不滿足於此。
畢竟,自己的敵人還有個怨軍,在城外虎視眈眈呢。
他需要更多的資源。
整個千紅樓,唯一能跟他交手的,也就白捷一個。
其他的打手,均不足為慮。
而今晚這麽大的事情,白捷肯定會在現場。
既然如此,他當然要搶在千紅樓覆滅之前,先火中取栗一把。
上次進入白捷閨房,他在房間中,除了見到白捷的衣物,還從梳妝台的抽屜中,見到了藥瓶。
藥瓶裡的大藥是粉色,跟常威從義軍中兌換的大藥不是一個品種,倒和周妙音當初贈予自己的那顆有些像。
“也不知周妙音現在在堂內怎麽樣,想必以香主之位,已經成了師傅的副手了吧。”唐斬忽然心中一閃念。
周妙音此女神神秘秘,唐斬一直覺得看不太透。
好在她並沒有做過什麽對自己不利的事,唐斬倒也沒有探究周妙音秘密的興趣。
他沒多久,便到了千紅樓後面,如同靈猿一般,手臂一伸,身子便不斷在窗沿之間縱躍。
兩三下便來到了白捷窗外。
他看了看窗內透出了瑩瑩燭光,正打算翻身進去。
忽然聽到屋內有女子的笑聲。
唐斬原本都要翻進去,但體內五勞七傷煉氣法一動,竟然不符合人體規律的強行加速。
手臂一曲一伸,便如同彈簧一般,讓他擦著窗戶掠過,倒飛而上,落到了屋頂上。
“恭喜師傅,賀喜師傅,一招妙計,把錢胖子和臭道士玩弄於鼓掌之上。”
屋內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唐斬想了想,居然是燕城念慈齋的那個女弟子,當初死勸唐蓉加入念慈齋來著。
沒想到,連她也來幽城了。
白捷的聲音哈哈一笑,“錢胖子以為我跟他是一根繩的螞蚱,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個餌罷了。”
“師傅英明,居然能想到這種妙計。利用潛入者放出消息,讓丘雲龍去和錢胖子狗咬狗。”
唐斬心頭一跳,想來是上次白捷發現了床上的衣物有挪動的痕跡,才猜測有人闖入。
白捷呵呵一笑,“其實是一石四鳥,張鳳和常老鬼也都要動。”
女弟子“啊”的一聲,“還有計策?”
“我讓人半上午送信過去,告知張鳳,消息很可能走漏,讓他最好親自來一趟保駕護航。”
“張鳳為了威望,也為了自己手下兩個千戶,勢必要趕來,就成了反包圍。”
“常老鬼要是不想失去獨子,肯定要挪一挪身子,到時候我便親自去常府抓人。”
“唐家小子不過是二次氣血的水平,絕對抵擋不住我的。”她對唐斬實力的了解,還停留在幾天前。
唐斬在樓頂聽著,睜大了眼睛。
原來這才是白捷真正的計策!
計中計,調虎離山,驅虎吞狼,一環套一環!
她固然跟長生教有關聯,但費了這麽大心機,肯定是為了自己的武道修為!
破開三次氣血才是她真正的目的,為了完成這個目的,坑死多少盟友,她也毫不在乎。
女弟子心悅誠服:“不知我何時才能像師傅這般,長這顆七竅玲瓏心,把這群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哈哈哈哈多看多學,早晚有一天這千紅樓要交給你,你可別像某人一樣讓我失望。”
白捷提點了兩句,吩咐道:“所有跟錢胖子和張鳳往來的帳本都銷毀了吧?千紅樓可還是要開下去的。”
“回師傅,弟子銷毀了大半,但有些涉及隱秘,需要師傅定奪。”
“我這就隨你過去。”
白捷帶著那女弟子離開,屋內連蠟燭都沒熄滅,顯然是不會離開多久。
她們下樓之後,沒幾息,唐斬便翻入窗中,若有所思。
利用正當手段扳倒千紅樓,看來是不行了。
白捷不僅是茶道高人,還是棋道聖手。
這些計謀如同下棋一步步落子,毫無破綻,哪怕唐斬作為她的敵人,也有些驚歎於她的心機。
哪怕唐斬也是心機縝密,要不是今晚聽到消息,要不是自己新創秘法,也絕對會棋輸一著。
所以,唐斬不打算陪他下棋了。
他打算直接抄起棋盤,砸在這婊子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