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個漢子,或拿著鐵鍬,或拖著竹耙,手中或多或少的拎著家夥事兒,浩浩湯湯的圍在溪邊,口中卻是不饒人:“哪來的狗膽兒,跑咱們村來耍流氓。”
……
先前時,俞白和大狗本能感覺不妙,在河裡穿好衣衫,濕漉漉的就要上岸遠離,可才邁出不過百步,迎面就遇上這幫漢子圍了過來,又被堵回河裡。
“我左一句解釋,右一句解釋,還要解釋到什麽時候。”
終於在漫長的解釋爭論之後,俞白拔足了氣勢,不耐起來,一拳錘在水面上,高聲怒喝。
“嘿,你還敢耍橫。”
隨之而來的,便是村裡的漢子們持著手裡的家夥事兒,拍打向俞白他們,得虧離的夠遠,隻濺起不少的水花。
甚至還有熊孩子在一側撿著石子來砸。
大狗張著臂膀大喊,試圖為俞白擋著石頭。
場面一度混亂。
而在一番嘈雜之後,一名老者撥開人群走到最前,數十個漢子見到這位老者,也不敢太過放肆,漸漸停下手中的動作,閉上叫罵的聲音。
“那後生,你且將事情說清,我們陳家村非是不講理的,卻也不能隨意讓人欺辱。”
老者聲音洪亮,雖拄著拐杖,說話時的氣力卻是很足。又向著一旁的漢子道:“去將文瑤叫來,將整件事情說明白,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老人顯然在村中頗有威望,一番話下來,也沒人去反駁,俱是靜默下來,一副聽從的模樣。
俞白聽著旁邊漢子們都喚老人“陳夫子”,便拱手道:“陳夫子,小子俞白,這是我家小弟俞大狗,原本是家裡落魄,要前往妄城去投奔親戚。”
話音落下,臉上浮現一抹恰到好處的無奈,繼續道:“無奈路上遭遇馬匪,不得已,這才一路逃難而來,見這溪水乾淨,我們又是一身臭汗,便想著衝洗一番,許是身上沒有穿著衣衫,被誤會成無賴了,實在是誤會啊。”
“妄城是哪?”
“這小子一看就不是啥好東西,準是胡編的嘞。”
人群中嘈雜起聲,紛紛議論著。
......
“妄城當是東邊安丘國最西的城池之一了。”
陳夫子的聲音響起,為陳家村的漢子們排疑,可下句話便點出了俞白話裡的不當之處。
“只是後生,我們這裡靠著大周東南邊境,你是從何處去往妄城?既是逃難投奔,難不成是從大周逃難安丘?”
言罷,倏的有漢子怒道:“騙鬼的嘞,只聽說過從安丘往咱大周跑的,還沒聽過從大周逃難到安丘的,果然滿嘴謊話。”
俞白立刻慌忙回道:“是其他城池,是從安丘其他城池逃難,只是誤入此地。”
陳夫子捋著胡須說道:“據老夫所知,妄城已是安丘最西,既是從安丘境內去往妄城,又怎會來到我們這裡。”
俞白緘默不語,忽然的沉默頓時讓陳家村的漢子們喝罵不止。
聽著聲聲喝罵,俞白緩緩合上拳心。
還是沒和曾經作出轉變啊。
俞白這般想著,和這幫人多話什麽,帶著大狗直接走就是,何人能攔?
只是不能弄出太大動靜,按那老者所言,這裡是遠遠比安丘強盛的大周,萬一引來官府注意,可不是興寧鎮那些衙役可比的。
“且稍安勿躁。”
正當俞白準備行動時,陳夫子卻是出聲製止了眾人,讓俞白都有些一愣,只見老者搖頭道:“具體還是等文瑤過來論證一番吧,至於是否是真的逃難,許是這後生有什麽難言之隱吧,都是苦命人,只要不曾欺負文瑤,不必過於探究。”
先前那領頭的漢子陳兵,這時也附和道:“夫子說的對,咱隻管這兩小子有沒有欺負文瑤就是。”
這般言論倒讓俞白暫時按捺住了剛才的想法,能盡量避免官府的注意,自然是極好的。
......
不多時,就見先前河邊的那名女子,陳家村村民口中的文瑤,重新被人喚了回來。
陳文瑤看起來約莫十八九的模樣,臉上還繞著紅暈,手指無措的捏著衣角。
適才她就在村口,只是長這麽大,何曾見過男子光著身子,因而直到現在還是面紅心跳的很,她又一向膽子小,故此遲遲不敢過來,直到現在被人喚過來。
先前跑回村子時,那些漢子們看她羞紅著臉,眼裡轉著眼淚,問什麽也不說,只是支支吾吾的指著溪流方向,陳兵等人也隻當她是受了什麽委屈,於是拎起家夥就浩浩湯湯的過來,看見俞白兩人全身濕漉漉的,自然就當是兩人耍了什麽流氓,頭腦一熱便堵了上去。
人多言雜,槽亂一團,哪裡還容得下解釋。
陳夫子這時也上前,問詢著陳文瑤什麽。
作為村裡的私塾先生,陳夫子向來受人敬重,村裡不少人家的娃子,都被送到陳夫子那裡念書,也包括自家小弟,因而哪怕陳文瑤如何羞恥,依舊如實回答著陳夫子。
一番問答後,陳夫子自然明悟了此事怪不得俞白兩人,卻也說不得陳文瑤,畢竟是尚未出閣的黃花閨女,那般場景何曾見過。
於是一一向陳家村的漢子們解釋起來,這事確實怪不得旁人。
而此時論清了誤會,那些漢子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陳夫子主動上前告罪道:“此事是老朽唐突了。”
“是我的錯。”陳兵拍著胸脯說道:“這事全是我魯莽,在這裡向兩位小兄弟賠個不是。”
“怪不得夫子,也怪不得陳大哥,更怨不得這位姑娘,是我與我家小弟太過草率。”俞白借坡下驢,就要揭過此事。
大狗見大哥這般說話,也上前湊熱鬧道:“對,是我們的錯。”
這大狗不說話則已,一說話,那位陳文瑤的臉霎時更紅了幾分,先前時分,那個叫作俞白的還好,露個腦袋在水底,主要就是這個叫大狗的,在溪裡直起身子舉著石頭,在波光粼粼下,光著屁股蛋,真真是把她嚇壞了。
誤會解除,俞白自然帶著大狗重新上了岸,陳文瑤大著膽子上前說道:“此事全由我起,倒是給夫子和諸位大哥添麻煩了。”
眾人自是不在意的揮手,一番賠禮過後,又向俞白和大狗說道:“兩位大哥這樣濕著身子,怕是容易著涼,不如先去我家,換身乾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