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日頭新掛。
與仁心醫館隔著兩條街的一方小院中,拳勁破空的聲音不斷響起。
俞白在小院中默念心經,體內運轉正氣道法,嘗試調動各處不受控制的靈力,打著正氣拳式,大起大落間,拳風呼嘯,虎虎生威。
少頃,俞白已然是打完最後一式,鼓掌的聲音也隨之而起,他收拳來到大狗身前。
“等你痊愈了,我就教你打拳。”
“好。”大狗憨笑著說道。
昨日出醫館時,就已近黃昏,但俞白還是尋摸到了可以租住的宅院。
大狗和他的治療都需要一段時間,急不得,如今有了銀兩,自然不能再向從前那般露宿橋洞下。
於是離著醫館不遠的地方,租了間帶小院的舊屋,小院不大,屋子也只有一間,但已經很好了,他跟大狗睡一張床足矣,省下來的銀子足夠他跟大狗生活很久很久了。
俞白抱著這樣的想法,在氣勢很足的狀態下與房東老媼極限拉扯,最終以每月二兩的價格拿下。
“胡大爺不知道怎麽樣了。”
大狗忽的有些落寞。
俞白抬手在他的頭髮上揉了揉,輕聲說道:“等治好了傷,我們就去找胡爺,然後一起去找小花。”
“嗯嗯。”
大狗躺在一旁的竹椅上,四肢胸口間或多或少的綁著一些白布,搗蒜般的點著頭,大哥是不會騙他的。
其實昨日剛來興寧鎮,就已經聽到不少陸陸續續的消息。
妄城那邊的官府好像已經在組織重建,這次的災禍不少人都流離失所,且傳出各種有關小世界的消息,朝廷的屁股自然有些坐不住,在最短時間內就敕令巡檢司介入調查,徹查此次地動的緣由。
巡檢司———安丘國明面上監察各地的暴力機關。
好在俞白目前的生活還沒有什麽意外闖入,也沒聽到有關謝湘和謝雲渺的消息。
稍作收拾,俞白便背起大狗出門。
興寧鎮的街上熙熙攘攘,包子店,粥鋪各種早攤都賣力攬著客人,俞白帶著大狗在包子店直吃的打起飽嗝,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穿過兩條長街,轉眼便再次來到仁心醫館。
扁為民早已在後廳等候多時,只是俞白看著他,卻覺得與昨日相比,扁為民的表情仿佛有些僵硬,或者說有些不自然。
可也未想太多。
將大狗交予范秉銓去換藥,俞白則跟著扁為民來到一處內室。
室內,一口半丈寬的木桶映入眼簾,其中盛滿了綠液,散發著一股腥臭,底座被鐵皮嵌裹,左右墊上鐵塊,形成一個鏤空。
按扁為民所言,俞白褪去外衣踏入藥桶,冰涼的觸感霎時湧上全身,他順勢坐下,只露出一個腦袋。
扁為民又搬些木柴堆在下方,燃起火來,取出銀針從百會起,連連扎上十來處。
“運功。”
扁為民沉聲喝道。
俞白沉神,運轉正氣道法。
體內各處莽撞的靈力四處奔走,在綠液藥力的滲透下,不受控制的靈力竟緩緩停滯下來,平日不曾感受到的淤堵之處漸漸映入他的心神,清晰無比。
又有莫名的氣息滋生,浮現在體內,一部分向著於堵融入,另一部分好似在滲入骨髓。
漸漸的,於堵之處逐個被流通,靈力也變得溫和起來,又紛紛湧向丹田,越來越多的靈力匯向那裡。
那裡,仿佛在孕育著什麽……
滴答!
不知過了多久,清脆的水聲似乎響起。
丹田內的靈力愈加濃稠,最終凝成一滴水珠,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越來越多的水滴生成,轉而匯成靈力水流。
丹田處,靈力匯聚之源頭,隨著靈力水流不斷旋動,愈來愈快,靈府自然而生。
此時,俞白已成道玄。
他不敢耽擱,竭力全部心神去調和體力靈力。
……
將近晌午時,俞白才大致調和完體內靈力與新辟靈府。
“多謝神醫。”
俞白認認真真的向扁為民行了個大禮。
扁為民面無表情的也受了這一禮:“無礙,回去勤加修煉,再來泡過幾次藥浴,便能徹底痊愈了。”
此時大狗早已換過傷藥在門口等著,俞白再次向扁為民行過一禮,就背著大狗離去了。
只是在走出醫館時,迎面遇見一個綠袍男子,俞白很明顯的感覺到大狗顫動了一下。
宮成看著那一臉憨態的漢子盯著自己,也隻覺得莫名其妙,不做搭理自顧自的走進醫館。
“大狗,怎麽了?”
“就是他。”大狗的聲音很小,仿若藏滿了恐懼。
不需要更多的解釋,俞白已經明白了那句“就是他”是什麽意思。
行凶之人竟對被害者視同陌路,不記得分毫。
不會就這麽算了的,俞白暗自輕語,再次回首一眼,背著大狗就踏步離去。
宮成穿過前堂來到後廳時,扁為民正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老師。”
宮成的聲音不輕不重,正好讓扁為民微張雙眸。
“嗯,成兒回來了啊。”
溫和的聲音響起。
宮成有些詫異,哪次自己從外面回來,老師有過這般的好臉色,往往不是一頓臭罵,就是抄起一旁的掃帚。
成天讓自己靜心研習醫術,學著師兄弟們救治苦難。
可他雖癡迷醫術,性子也是個放蕩的,不願在這寸土之地閉門造車,亦不願同那些鼠目寸光的師兄弟們坐於前堂治病。
他是向往軀體玄妙的,更想親手去探究。
宮成頓了頓,說道:“老師,弟子此次亦是從妄城逃出來的。”
“哦?既如此,沒事就好。”
“……再者就是想詢問老師,人可否無心而活?”
說著,宮成便將妄城地縫內不死身之事,細細說與扁為民聽。
“還有此事?”
扁為民似也是來了興致,陪著宮成探討起來。
只是左右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就開口道。
“好了,老夫乏了,下次再與你探討吧。”
宮成微微一愣。
行了個弟子禮,就要退下去。
倏的開口:“弟子告退,只是老師,以前拜師您送予我的平安符被弟子弄丟了”
“渾說什麽,那不是你二十生辰,你師母贈予你的嗎。”
是了,自己的二十生辰,師母特地去城內廣安寺求取的平安符。
怕師兄弟們吃味,從不曾與人說起此事。
“是弟子記岔了。”
宮成彎腰退出後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