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老師!”
如此動靜,很快就引來眾人,尚留余燼的衣角殘軀,讓人群中的驚呼此起彼伏。
范秉銓顫顫巍巍的走出人群,伸出的手半晌都不敢觸碰那殘軀,募地抬首,帶著不敢置信,瞪著血眼看向俞白。
此間再無旁人。
除卻宮成,便是俞白。
而宮成自幼被扁為民收養膝下,視為親子,此刻同樣重傷在側,被藥徒扶著,匆忙救治。
於是,更多的目光投向俞白,此時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視線的重量,沉若精鐵。
“不是我,我也剛進來……”
俞白嘗試解釋。
可人群只顧著上前,漸成合攏之勢,有小廝已經偷偷去通報鎮上衙役了。
這等仗勢他見過的,不講緣由,與你有關,與城內棒打他的衙役一般無二。
俞白的臉色越發的急躁,眼看著人群迫近,也不再作解釋,提過大狗,腳下蓄發靈力,旱地拔蔥般躍向房頂。
遠近享受盛名的神醫,他的身亡之責,俞白承擔不起,他從來都不信任那些官府的人,慌亂的情緒愈加濃厚,於是,他逃了。
整個仁心醫館畢竟只是凡世醫者,踏入修行的人,也不過扁為民與宮成二人,俞白要走,他們攔不住。
一旁的宮成踉蹌起身,他自然是目睹了全程,但始終未發一言,他不在乎俞白是否清白,總之扁為民臨死前的收手,不論是被旁人假冒,還是如今的死於火海,都表明跟俞白有關聯。
宮成忍受著疼痛同樣躍向房頂,追向俞白而去,可體內火毒已侵,蠻橫的破壞體內髒器,加劇傷勢的惡化,使他後力難繼,漸漸的,目光中的人影消失了身形,隻余靈識追溯而去,隨即斷連。
……
盛夏的興寧鎮被一場爆炸炸起了驚濤駭浪,有凶人逞凶殺害扁神醫,悍然逃去。
此消息一出,本來摟著小妾安然飲酒小酌的縣令,登時嚇出了終身的病症。
慌忙派出鎮上所有衙役,出動追捕凶犯俞白,同時上稟妄城,自述其責。
作為被尊稱神醫的扁為民,上有各方大人物的人情,下有救濟貧苦的善名,他的死,區區一個縣令,承受不起。
整個妄城地域都不能待了,這是俞白此時唯一的想法。
好在沒有什麽其他顧慮,銀票銀兩始終被他隨身攜帶,倒也不用再回小院,於是徑直攜著大狗離了興寧鎮。
俞白也不知逃了多久,終於在天色落幕前,在一處破宅前駐下腳步。
先前抵禦火海便耗盡了大半靈力,經過這麽長距離的一路奔襲,體內靈力已是蕩然無存。
……
在破宅內點起火堆,俞白便席地打坐,運轉回復靈力。
這次的無妄之災,他沒法子去解釋,也沒底氣去跟衙役辯解,這是自幼跟衙役打交道的固有印象,輕易改變不得,因此他隻敢這般一路奔逃。
哪怕已入修行,心底的那抹軟弱與自卑,始終刻畫著他的軌跡,他依舊不敢肆意,更何況,安丘百城之國,培育的修行者不知凡幾,這不是他能抵抗的。
至於往後,走一步算一步吧,早已習慣。
只是此時也不知到了什麽地界。
一旁的大狗倒是不知煩憂,直打著呼嚕沉沉睡去。
……
沙沙沙…
腳步踩踏落葉的聲音細微而刺耳。
俞白募地睜眼,耀眼的昊天之光透過眼底,天光已然大亮。
修行悄無聲息,時光白馬過隙。
俞白心中不安,一巴掌拍醒大狗,目光不斷在四處遊動。
“大哥,怎莫了。”
大狗不明所以的揉著腦袋,睡眼朦朧,顯然是沒有睡足。
牆外,數十名身著青色緊身衣的衙役貼牆而伏,俱是額頭堆滿細汗,神情凝重,不敢發出異動,生恐驚了賊凶。
他們俱是興寧衙役,連夜騎馬奔赴,披星戴月,追捕而來,不敢有絲毫懈怠。
扁為民之死,整個興寧鎮的官府皆要承其責,安丘向來主張連坐之法,禍及家人,哪怕作為普通凡人,他們只能舍命追凶。
有消息言,凶犯俞白,道玄之境,其來歷尚未可知,畢竟事發後不過兩柱香的間隙,他們便追趕而來,至於能否抓捕俞白,搏命而已,被凶犯斃殺,或許還能讓家人免災。
咻!
咻,咻,咻……
一隻短箭猝然從殘破的窗戶破空而至,引得數十隻短箭接踵而來。
俞白卻是早已有所防備,閃身至大狗身前,連連抬手揮出靈力,打斷空中短箭。
靈力碰撞鐵箭,紛紛掉落在地。
還不待歇息。
緊接著幾輪短弩清空箭匣。
便讓俞白手忙腳亂,畢竟疏於戰鬥,哪怕靈力護體,亦不免有些擦傷,小臂處,幾道血痕若隱若現。
正呼吸加劇,神經繃緊。
就見窗外數十名衙役翻窗而進,亮出腰間製式彎刀,不有片刻言語,便衝殺而來。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衙役們交錯劈出彎刀,口中喝罵出聲壯膽。
刀尖劃破衣衫帶出血痕,俞白堪堪狼狽後移,避過劈砍,又握拳起式,嘗試以正氣拳式迎敵,但每次揮拳卻又以躲避為主。
即便這幫衙役大多也只是練的凡世拳腳,只有兩個領頭的至多不過起武的樣子。
可實地廝殺瞬息萬變,俞白只顧在招式上生搬硬套,著實打得狼狽不堪。
短短交手下來,便新添了幾道口子。
俞白不願過多糾纏,每每扯過大狗,護他安全,想要衝出包圍,卻又被幾柄彎刀交錯逼退。
好在搏殺不及這些經驗老道的衙役,可畢竟已是道玄境,他揮出的每一拳都勢大力沉,靈力離體轟擊亦是猛烈,哪怕每每打在刀身,或被躲開,也同樣打得這幫衙役紛紛負傷,不敢逼迫太甚。
但畢竟俞白心中尚覺得還有余力,也不必真的與他們搏命。
神色變幻間,募地揮出大量靈力轟在地表,震得這些衙役連連往後倒飛,抓住時機,拎過大狗,腳下再次聚集靈力,翻窗逃去。
留下一幫衙役在原地面面相覷,倒也沒再追上去。
“李頭兒,接下來怎麽辦。”
其中一位負傷衙役問道。
“賊子凶悍,不是我們能剿殺的,好在兄弟們都掛了彩,也算是有了個交代。”
林頭捂著胸口,咳嗽著說道:“後面的只能交由城內的同僚們去處理了,至於咱們……”
說到這裡,他抬頭環視一圈,嘴角苦澀道:“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