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機磐陷裡面了?”從近乎哀嚎的傳令兵那聽到這個消息,單志龍立刻就蹦了起來,“怎麽可能?這幫敵人裡有能撚得上他的?” 蠡罰看到這個情況,趕緊給來人讓了一條道。於是這個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皮的傳令兵直接衝入了指揮所。可目送著他進入指揮部的蠡罰卻驚呆了,因為他看到了在這個傳令兵的背上有著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仿佛是被什麽巨大的爪子惡狠狠的抓了一下,他背後的皮肉被整個的翻開,挑出來的肌肉肆意凌亂的翻滾著,還在不停地向外面滲透出不詳的黑色汙血。“活不了多久了吧……為了回來報信,他是把命給拚上了啊!”看著這個已近幾斤虛脫的傳令兵,蠡罰無奈的搖了搖頭。
果然,衝進了指揮所以後的這個傳令兵腳下一軟,直接就摔入了單志龍的懷裡。若是平時一個小小的惡鬼敢這樣衝撞一個魔族,恐怕早就被這個魔族憤怒的大卸八塊、挫骨揚灰了。可是此時的單志龍卻根本沒有生氣,而是呆住了。他也看到了這個傳令兵背上的傷口,目瞪口呆的他隻得用巨大的手臂支撐住這個已經開始有點神志不清的死士,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機磐他到底怎麽樣了……”機磐是傳令部隊的總指揮,他的生死關乎到整個先鋒軍團的命運,雖然眼前此人的現狀雖然十分危急,單志龍還是隻得忍痛的搖了他兩下,希望能讓他清醒過來。聽到軍團主帥的問話,已經幾乎陷入昏迷的傳令兵還是掙扎的坐了起來,他歪歪斜斜的指著身前一片茂密的叢林,用極為微弱的聲音說到:“埋……埋伏……,在……在那,機磐在那裡……快……“
一口氣沒有喘上來,這個傳令兵剛剛舉起來的手臂就這麽垂了下去,他終於從這巨大的痛苦中解脫了。單志龍知道,對於鬼族來說死亡是他們的任務之一,而且多年的出生入死,他早已習慣了生離死別。可是即便如此,在如此慘烈的一幕就發生在他的懷裡的時候,他心中還是十分的悵然傷感的。而指揮部外的蠡罰更是不願再看,把頭扭向了一邊,為了這個從不相識的惡鬼暗自神傷去了。
怒目裂框、咬碎鋼牙!默然了一會兒以後,單志龍的憤怒終於達到了頂點!把死去了的傳令兵輕輕的放在地上後,他張開雙臂,仰頭狂吼道:
“混蛋!我要讓你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他走出了指揮所,把他那巨大的右手往地上一插,然後吊詭的是一幕就出現了!只見他的右手整個和大地合成了一體,而他的身形也猛然又漲大了好幾倍,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小山丘一樣立在了蠡罰他們的身前!
蠡罰他還在驚訝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呢,就感覺眼前一晃,定睛一看原來是枯佬擋在了發狂的單志龍的身前。只看到他冷冷的對單志龍說到:“你要幹什麽去?給區區一個小鬼報仇麽?別忘了所有的鬼都是用他們的死亡來奠定我們魔族勝利的基礎的!他們只會服從命令,即使是這個慘烈的結局,也不是他的自由意識所做出的決定,你根本就沒有必要太過在意!他隻是做了他必須做的事情而已,死得其所!不要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單志龍狂笑了起來:“我要去殺光那幫王八蛋,這叫因小失大?他們太囂張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又怎麽能知道我們的厲害?縱然這不是他的自由意識,但是他是我的手下!他服從的是我的命令!我不站出來為他報仇,我還有什麽臉繼續當這個軍團的統帥?”
“你給老朽清醒點!”看到身為統帥的單志龍如此的不冷靜,
枯佬也憤怒了。只見他突然怒吼一聲,死死地瞪著單志龍那已經充血了的眼睛,一時間殺氣四溢。蠡罰他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的壓迫力給逼得癱到在地,而不遠處的曹酌他們也竟然被這噴湧而出的殺氣激得東倒西歪、站立不穩。 被枯佬這麽一吼,加上對方所釋放的強大的威懾力一逼,單志龍終於衝瘋狂中清醒了過來。他呼呼地喘著粗氣,緊緊地盯著傳令兵死前所指的那片叢林,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是我衝動了。不過機磐還是要去救的,他對於我們軍團來說很重要。沒有他我們的指揮系統就會亂套。我就去救他,其他多余的事我一概不做。可以了吧?”
看到單志龍服軟了,枯佬沉思了一會,點了點頭:“沒錯,機磐要救。但是你要注意,這樣一來我們這邊無論是主力還是魔族都已近投入戰鬥了,可對方卻隻有雜牌軍在行動。我們的戰力已經全然暴露,他們肯定會有所準備,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救了他就趕快回來,一刻也別耽擱。我回去整理我的部隊,然後退往沼澤後面,你回來後也趕快整軍一起過來。我們以沼澤為依托,進行防禦。等待閻魔大人的支援!”枯佬一邊說著,一邊給單志龍讓了一條路。
“就這麽辦!那我去了!”看到枯佬讓出了道,單志龍也不再耽擱時間了。畢竟救人要緊,只見他整個人往地裡一鑽,呼的就不見了身影。在單志龍離去後,枯佬看了一眼曹酌等人,留下了一句“你們現在趕快調整下軍團部署,等他一回來就立刻退軍”的話後,轉身向著他來時的路上飄然而去。直到他們兩個魔族都消失了以後,剛剛被他們的魔力衝突得七葷八素的蠡罰他們才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曹酌他們比蠡罰等人情況好點,可是也全都是冷汗直冒、膝下發軟。不過好在現在壓力終於全部消失了,加上看到主帥計議已定,他們也就各自開始忙碌了起來。
魔物的效率是很高的,很快蠡罰他們就被安排回了自己的縱隊。在接收了終於殺回來的那十五個戰鬥小組後,曹酌他們也井然有序的重新整頓著整個先鋒軍團。沒過多久已經回歸第三縱隊的戰鬥序列的蠡罰他們,就收到了後撤的指令。根據之前所見到的情況猜想,必是單志龍已經救了機磐回來了。於是全軍不再原地待命,而是照著之前的計劃,開始準備和枯佬的軍隊匯合。
“悲呼悲呼,吾等竟被螻蟻逼迫如此,此乃奇恥大辱也!”收到退軍的命令後,箋竹鬱悶的說到。今日這一仗打得窩囊,覺得不舒服的又何止箋竹一人呢。隻是這是魔族的命令,身為鬼的箋竹等人除了發一兩句牢騷,也隻能乖乖地服從。
“哼哼!我倒想再去和對方廝殺個痛快!和那個傳令兵小子一樣,死得其所!大家都奮力拚死一戰,這才能叫痛快!”聽到箋竹開了頭,絞孟的粗聲粗氣的接到。他一邊說,還一邊用力的擦著手掌,一雙鐵手套不斷地發出“鏘、鏘”的撞擊聲。
被他吵到煩得不行的青霓白了一眼絞孟,冷冷的說道:“停了啊停了啊!別吵吵的沒完。還死得其所呢,我告訴你個莽漢,留得青山在才不愁沒柴燒!全死了誰去打仗?全死了怎麽獲勝?就你個傻大個,死了那也自是蠢死、笨死!你以為是誰都能得一句枯佬大人的‘死得其所’這樣高的讚譽啊?不要讓我們發笑了!”
又給青霓一頓譏諷,剛才還豪氣乾雲的絞孟“嘿嘿”的尷尬的笑了。而聽到這話的箋竹則是默然了許久,才幽幽的說出了一句“得枯佬大人評價,方才真乃死得其所耳!若吾亦能得此殊榮,雖百死而無憾矣……”來表示對於那個無名的傳令兵無限的羨慕和向往。
聽著他們的對話,嵐柔隻是沉默的走著, 並沒有參與到他們的討論之中。而蠡罰卻覺得他們幾個都十分的可悲。作為魔族的工具,他們願意將命都豁出去,所希望的回報就僅僅是主人的一句“死得其所”而已,讓人不禁唏噓……
其實回想起過往,蠡罰發現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甚至就在不久前,他還在戰場上連命都不要的與敵人廝殺,為的是什麽?不也隻是希望得到閻魔大人的肯定嗎?而且現在想起來,在自己身上發生了異變之後,閻魔大人就對他諱莫如深,甚至這種猜忌與警惕曾一次次的差一點奪走他的性命!可即便如此,每日如履薄冰、兢兢戰戰的活在閻魔大人死亡的陰影下的蠡罰,所想的也隻是在有生之年盡可能多的為閻魔大人貢獻自己的力量罷了!他似乎從來就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這種生活方式,或者說他根本就不知道還可以去懷疑!
可是自從這個冬季他進行了魔修之後,一切都改變了!他開始對這一切感到困惑,雖然他依然無法完全參透這其中的怪異之處,但是隱隱的覺得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其他的惡鬼們都應該還有其它的生活方式。至少擁有意識和生命的他們,應該不僅僅是作為魔族用完就丟的工具而存在的。可是到底他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他卻依然找不出答案……
成魔吧,蠡罰明確的感受到自己那被束縛的靈魂已然在魔修的引導下開始蠢蠢欲動,或許曹酌他們說的沒錯,隻有在成魔後,自己才能衝破一切障礙,解開自身的所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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