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這裡好乾淨啊。”落座於一塵不染的單人沙發上,圖書館的整潔著實是讓程小諾有些吃驚,“不會是學長你一個人打掃的吧,這裡那麽大?”
“還是少說閑話吧。”松似葉完全沒有搭理程小諾的意圖,“十五分鍾後就要上課,我和你應該沒有閑聊的時間。”
“哦,對對。”程小諾連忙收起獻殷勤的心思,“學長你記得上周的開學典禮嗎?當時壓軸出場的是校樂團,我是樂團裡的豎笛手,結果在上台排練時我發現豎笛被我忘在家裡了。”
程小諾說完,心下又覺得不妥,連忙補充道。
“是這樣的,我的豎笛平時都放在書包的,可那天開學典禮不用上課,我就沒有帶書包,一不小心連書包裡的豎笛也忘在家裡了。”
“在無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是你的自由。”松似葉說道,“但我提醒你,時間只剩十三分鍾了。”
“······發現這件事後我很著急,找遍了認識的每一個人也沒有借到豎笛。”沉默上兩秒後,程小諾果斷跳過原先的話題,“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一個男生把他的豎笛借給了我,我當時太著急了,還沒來得及問他的名字就上了台,等我回到準備室時已經找不到他了。”
這故事似乎有抄襲《灰姑娘》的嫌疑。
“所以你的委托是找到你的恩人嗎?”
“是的,我想把他交給我的豎笛還給他。”程小諾幾乎是喊出了聲,“他當時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我甚至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謝謝,要是連他借給我的豎笛都不能還給他,那我真的不能接受。”
話說著,沉浸於想象中的程小諾漸漸垂下頭,沮喪的同時不由得開始期待起松似葉的反應。
給點反應啊,學長。
正想著,腦袋深深深埋下的程小諾小心翼翼地朝松似葉的方向瞥去,結果僅僅只是一眼就讓程小諾呆在原位。
端坐在長沙發上的松似葉完全沒有為她的故事動容,此刻正用不知從哪裡掏出的紙筆寫寫畫畫,手中鉛筆可謂是揮斥方遒、龍飛鳳舞,在筆記本上勾勒出一道又一道意義不明的線條。
這幹什麽啊?
程小諾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麽,但礙於松似葉佔據主動,她也不敢對其行為妄加干涉,只能打量起這空曠的圖書館來打發時間。
通過二樓的後門入內,最先看到的就是松似葉和她所在的沙發座,兩短一長三張輕奢沙發包圍著玻璃桌呈“凵”字擺放,所佔據的空間格外開闊。
再往裡走到房屋深處,入目的便是整齊排開的兩列書架,一直延伸到房屋兩端,雖然氣勢很足,可書架上沒有一本書的事實卻又讓其顯得外強中乾。
目光投向一樓,幾張方形書桌擺置在房間中央,被安置於牆邊的書報架三面環繞,此外還夾在服務台和大門中間,要是真坐在那裡只怕會生出自己正在四面楚歌中的錯覺吧。
等到程小諾看得差不多時,松似葉停下了筆。
這畫的是什麽啊?
注意回到松似葉身上的程小諾探出身,想要對紙上的內容一探究竟,卻發現上面所描繪的不是其它,正是開學典禮所在體育館的地形圖和程小諾剛剛留下的口供。
“確認一下這上面有沒有什麽紕漏。”
“好的,學長。”
不得不說,松似葉繪製的圖紙十分簡明扼要,而且也十分準確,整張圖紙上基本上只有方框、點與文字,是個正常人都可以看明白。
當時學校的師生都坐在體育館的場館內,被體育館大門和領導專座夾在中間,右邊還有一個籃球場,準備室、舞台和器材室在他們前方從左到右慢慢排開。
舞台從牆面延伸出來約有三四米,表演期間只有兩處通道,分別是與準備室相連的出口和退下舞台時所需要經過的台階,布置在舞台左右兩側。
會場內領導始終坐在靠前的特等席沒有移動,學生們拎著從教室搬來的凳子星羅棋布在特等席之後,沒有座位的老師只能在觀眾席之間一站到底,最受矚目的表演者直到即將上台時才會從觀眾席轉移到準備室去。
這份表格幾乎記錄了程小諾記憶中的一切。
“學長你真的很認真負責啊,這地圖做的也太好了。”
“那就是沒有紕漏了,我們開始吧。”
得到了程小諾回復的松似葉說著,又取過了放在旁邊的一支鉛筆,用一條曲線繞過了觀眾席後方,將舞台出口和準備室的大門連接到了一起,然後用筆指向了這條線。
“你當時是沿著這條路走到準備室的嗎?”
“是啊。”
程小諾給與了肯定的回答。
“那就怪了。”
得到答案的松似葉想了想,將鉛筆懸在了紙頁的上方,對著空氣畫了幾下,似乎是在腦海中構思些什麽。
“請問這有什麽問題嗎?”
松似葉奇怪表現讓程小諾產生了好奇與疑惑,讓她忍不住發出了詢問。
“請問一下,當初在準備室分開之後,你就沒有再見到他了嗎?”
“是的。”
“你確定你沒有看漏?”
“應該不會,他沒有穿校服,在人群中十分顯眼,我不會看漏的。”
原來如此,在開學典禮這樣隆重的場面上,所有學生都得穿上校服,而如果有人沒穿校服的話,那無疑會變得相當顯眼。
確認了這一部分信息之後,松似葉對於自己的推論有了幾分把握。
“那這樣的話,不就奇怪了嗎?”松似葉說著,又操縱著鉛筆,在紙上畫了兩條線,都以舞台出口為起點,以準備室為終點,一條簡短,幾乎是緊貼著舞台過去的,一條漫長,從觀眾席後方繞過。
“如果他確定要回收豎笛,而且沒有確定歸還地點的話,那麽他當時最可能采取的舉動有兩個,一個是待在原地等你回來,另一個是直接到舞台出口迎接你,可是你在這兩個地方都找不到他。”
“那不會是他當時正好也在找我嗎,所以正好錯過了呢?畢竟他是個很體貼的人。”
“不可能。”松似葉搖了搖頭,否定了程小諾的推論,然後又用鉛筆在近路上打了個叉,“如果他真的在找你,那你們兩個不可能不會撞上。”
“啊?”
“要在舞台出口與準備室往返,就只有一條道路可以通行,如果你們都在趕路,就一定狹路相逢的。”
“一條,不是兩條嗎,學長你畫出來的就是兩條。”
“只是理論上。”松似葉的筆尖頂在剛畫出來的叉上,“你忘了嗎,當時表演還在繼續,如果走這條夾在舞台和領導席之間的近路,那就是要經過全體師生的注視。”
“啊,是啊,我怎麽忘了。”程小諾這才意識到問題,“這種事相當於社死啊,換我我絕對不會這麽做。”
“既然不能走近路,那麽你和他所選擇都就只有遠路了,但如果你們選擇的是一條路,為什麽會錯過?”
“是這樣啊,這真是怪了。”程小諾在經過松似葉的分析之後也逐漸回想起那些詭異的地方,“那麽他不會是離開了體育館吧,或是回到了學生席也有可能。”
“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或者說,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得通。”對於程小諾的猜測,松似葉認可地點了點頭,“但是這一假設中有一個必要的前提。”
在將自己準備的答案說出之前,松似葉稍稍地頓了頓,對推論的合理性進行百般推敲後才終於說出口來。
“那個將豎笛借給你的男生,在你演出的這一段時間內,放棄回收豎笛了,至少是暫時放棄了。”
“哈?”
程小諾火速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可還不等她開口質疑,松似葉便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並未說明何時何地歸還豎笛,如果他真的想要拿回豎笛,就應該待在原地或是舞台出口,就算臨時有事離開,起碼也會留張紙條或者托人傳達口信,而不是不聲不響地離開。”
松似葉說得程小諾啞口無言。
在表演結束後程小諾不止一次在場館內搜尋,中途甚至還叫上了音樂老師,結果知道散場也沒能找到那個少年的蹤影。
即便如此程小諾依舊不依不饒。
“可他說不定真的是有很重要很著急的事情,所以才會著急離開的。”
“那麽他在聽到失物招領後就該到廣播站認領才對。”松似葉從容回答,“豎笛的失物招領每天下午都會播放,全校師生恐怕都知道了。”
三言兩語間,松似葉輕松挑出程小諾話中的漏洞,將其陳列在少女面前,讓程小諾無法直視,隻得像鬥敗的攻擊一樣低下頭,卻無法讓松似葉生出分毫的同情出來。
“完成她的請求,或者讓她撤銷委托。”
這是羊紅落在將程小諾丟給松似葉後,私底下對他說出的話。
物歸原主確實是好事,但程小諾過於死纏爛打,為解決一個人的麻煩而給更多人製造麻煩,羊紅落是她的老師所以會忍耐,可松似葉和程小諾素昧平生,沒理由為她的任性買單。
程小諾的消沉肉眼可見,松似葉見狀正準備乘勝追擊,可對方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抱歉學長,我還是想將豎笛物歸原主。”
話才出口,松似葉正準備說的話便被堵住了。
“他幫助了我,所以我最起碼也要當面對他說出一聲感謝,就算這會帶來麻煩,我也會想辦法解決的。”
······
在程小諾發出宣言後,圖書館便陷入到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始終對答如流的松似葉難得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境地。
就在程小諾準備再說些什麽的時候······
“鐺——鐺——鐺——鐺——”
預備鈴聲突然響起,程小諾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耗費了這麽多的時間。
“如果你打算繼續憂鬱下去,請回到班級後繼續。”松似葉打破了沉默,“我還要負責鎖門,你要是繼續待在這裡,我會把你也鎖在裡面的。”
“抱歉學長。”程小諾連忙起身,“我馬上走。”
面前的少年與自己相差不過一歲,態度雖然冷淡卻並不凶悍,可程小諾偏偏就無法反抗他的命令,松似葉的話一出,她就馬上奔出了圖書館。
“那個,學長。”匆匆趕回教室的程小諾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回過頭對正在給圖書館後門上鎖的松似葉說道,“你要是不想幫忙的話,也沒關系的,這畢竟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說到底也應該由我來負責。”
“確實該由你負責。”
檢查完門鎖是否牢固的松似葉回過身,跟程小諾擦身而過,閑庭信步地朝教室走出,甚至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程小諾憂愁的眼神黯淡無光,但卻連忙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朝著松似葉的方向深深鞠躬。
“抱歉學長,給你添麻煩了。”
可還不等程小諾起身,松似葉的下一句話悄然而至。
“不過我已經答應了,那就不會失約,但請你記住,我的工作只是從旁協助。”
得到松似葉的承諾,程小諾喜笑顏開。
“好,謝謝學長,之後就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