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囉響，傳令兵騎馬穿梭在將台與各營壘之間。

　　拒馬後是劉毅所率標兵營一千刀牌兵待命，竇文抗領奇兵營六百人手持長槍在將台前列陣。

　　火器營將士出營盤，架設湧珠炮，每門湧珠炮由四人負責，兵士裝填彈藥點燃引線，鐵珠一股腦呈扇形噴射而出。

　　而後兩人抬起湧珠炮，兩人負責抬彈藥返回營壘。之後兩側騎兵由東北角西北角而出，後面還跟著一個個戰兵。

　　排頭騎兵挽弓搭箭，三箭皆中靶，勒馬回環，行進十余步回身又射兩箭，空了一箭，折回營壘。後面眾人皆依此行。

　　原本應當配齊戰馬，奈何馬匹未至，隻好先湊合。

　　趙守時麾下的選鋒營收到將令，三百余將士繞過拒馬，行至前方排成較為稀疏的三排陣列。

　　第一排自抽出銅條到裝填、擊發鳥銃，耗時大概一分半鍾，戰兵使用鳥銃並不嫻熟。

　　第一排發銃後，立在原地裝填時，第二排右腳上步，左腳並攏，插板般嵌入第一排空隙擊發鳥銃。

　　第一排再向右前方一步，立定後擊發鳥銃。待前兩排各擊發過兩輪鳥銃，由兩側散至第三排身後。

　　第三排挽開清弓，扭曲著側身，宛如人字偏旁。

　　聽得一聲“放！”後，上百枚與其說是弓箭，其實是小型標槍似的箭矢衝正前方靶子射去。

　　第二箭射出後，第三排隨前兩排有序的撤回營壘中。

　　此時，中軍兩翼的騎兵由大營西南門與東南門殺出，兩翼迂回至小土包外圍五十步，拋射弓箭。

　　拋射、迂回、整隊。再拋射、再迂回、整隊後撤回營壘。

　　朱慈烺眺望著這番過家家，沒有他想象那般糟糕。

　　畢竟，隻訓練四十余日，大多數來自民間的戰兵接觸兵陣不過半月，未慌亂得自相踐踏，能夠勉強令行禁止屬實不易。

　　“鳴金收兵！”

　　十二月十九日清晨。朱慈烺親自負責考校昨日實際上並未出陣的標兵營和奇兵營。

　　五十人一隊，負責立十個靶子。靶子埋得都不太深，隻一尺深度，再深也刨不動。眾將士忙活一陣，等待將軍命令。

　　此時，耿郅領軍法司眾人卯足勁將靶子周圍翻起的泥土敦實。

　　朱慈烺下令道:“隊正帶領本隊兵士，於線外一人一槍，力求將之前所立木靶刺倒。”

　　眾人聞言懊悔，五槍刺倒一木靶子?早知道不埋那麽深。

　　大明的步兵所用長槍大概四米左右，劃線離靶子差不多三米六七的樣子。

　　朱慈烺這會兒又嘗試克服內心恐懼，登上將台，向下一瞄，木靶倒了三成左右。

　　整個下午，眾人都在忙活，力求恢復這片土地平整的原貌。

　　十二月二十日卯時，龍驤營開拔回京師東郊駐地。

　　行進一百裡後，將士抵達龍驤營駐地時已是廿一日傍晚，朱慈烺簡短訓話，宣布魔鬼日結束。

　　翌日辰時，訓練僅一個時辰，朱慈烺下令各營回營壘修整，巳時初刻公布魔鬼日各營獎罰。

　　與軍法司核對後，朱慈烺品著新茶，放空自己神遊，耿郅則奉命領軍法司眾人張貼榜單。

　　此次受到嘉獎的是選鋒營，墊底的為奇兵營。

　　眾人議論紛紛，一隊正嚷嚷道:“還挺公正，我拆木靶子時，特意瞧了瞧，鳥銃沒落靶多少。那清弓的箭隻扎入木樁少說也有兩寸。”

　　劉毅摟過竇文抗肩膀向前擠，竇文抗正容亢色，木靶刺倒多少他心中有數。

　　劉毅盯視榜單，去安慰竇文抗道:“哎，老弟，你麾下的戰兵是將軍手下基礎較差的，假以時日……哎哎……怎麽走啦。”

　　竇文抗陰沉著臉離去，劉毅也沒當回事，繼續聽眾人議論。

　　騎兵營一隊正笑道:“哈哈，逃過一劫，我們隊昨日去平小土包時，發現上面弓箭隻堪堪過半數，還以為要墊底了。”

　　半個時辰後。接到傳令的趙守時頗為得瑟地領選鋒營至將台前。朱慈烺端坐將台上，耿郅與李仲都領人去給選鋒營兵士下發賞銀。

　　每人五錢銀子啊，眾人領賞後喜滋滋的返回營壘。

　　一上午，唐牛馬忙碌的預備飯食。鍋裡燉煮著切成小方塊的豬肉，混合各種香料，香氣早飄得老遠。唐牛馬抄過鐵杓舀口湯一嘗，加入大明版的味精的確鮮美。

　　捱到飯點，半斤黃酒，一斤熟豬肉的飽餐似乎讓眾人數日來的疲憊感稍稍褪去。

　　待將士們用過飯，朱慈烺召集眾將士道:“明兒就是小年，開始放假，一直放假至正月初七，另外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日放假。”

　　停頓幾息又道:“諸位將士，原本每月初五發餉，本將軍決定，一會兒便將本月薪俸發到你們手中，大家夥過個好年。放假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可別出去惹是生非。

　　若真惹出事來，別說自己是龍驤營將士，就說……自己是京營兵士。”將台下一陣哄笑。

　　“好了，發餉！”

　　朱慈烺正襟危坐在將台上的黃花梨木椅。每營把總隨機抽簽後帶非本營戰兵一一上前領餉，軍法司維持秩序，各營有序交替發餉。

　　魔鬼日卻把朱慈烺折騰夠嗆， 主要四日兩百裡路披甲徒步，身板扛不住。之前的日子太過優渥，朱慈烺早已挑破腳上水泡，這會兒又覺得磨得慌，回慈慶宮倒頭入睡。

　　崇禎十三年十二月廿六日小雪。宜圍爐夜話。注:事緩則圓，但我很急。

　　“不作安安餓殍，效尤奮臂螳螂。往來楚蜀肆猖狂，弄兵潢池無狀。雲屯雨驟師集，蛇豕奔突奚藏?許爾軍民綁來降，爵賞酬功上上。”

　　訴出上千年封建時代肉食者心裡話的肥居士楊嗣昌為分化農民軍內部，搜索枯腸後下令張貼告示，上面寫到:

　　有能擒斬張獻忠者，賞銀萬兩。

　　西營眾將聽聞此事登時氣憤填膺，八大王卻未生氣，而是派人潛入城中，在湖廣襄陽行營衙門門口張貼出一張告示。

　　“有斬楊閣部來降者，咱老子賞銀三錢。”

　　一張戲謔的告示令坐鎮行營衙門的楊嗣昌瞠目結舌，對周圍人愈發疑神疑鬼。

　　十二月廿六日，龍驤營駐地。黃昏時分，張世遵、耿郅、李仲都、趙守時、竇文抗、劉毅、吳襄、吳三輔、吳有忠義虎羆以及八位龍驤營戰兵齊聚屋內，分為兩桌，圍坐桌前。

　　眾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兩桌人皆是朱慈烺宴請的賓客，此時他卻在廚房忙活著，唐牛馬負責打下手。

　　唐牛馬呆呆地發愣，昨日軍法司將一斛米送進家門，解釋說是年終獎金。唐牛馬從未聽說過年終獎金，可也猜奪出含義。

　　今日更是開了眼，太子殿下唱的哪一出?呵！這麻利勁，從何處學得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