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臉小旗盯著眼前這位青衣羅衫，氣質脫俗，放完狠話略微揚起下頜的姑娘，再配上飛揚跋扈的勁兒，似是高門大戶女使。

　　大明士紳動輒彈劾他人也是常有之事，一時間拿不準。

　　南直隸又文風鼎盛，有功名的文人一抓一大把。

　　可轉念一想，豈能被一十四五的姑娘家嚇到?還拿什麽狗屁老爺壓人。

　　心念至此，馬臉小旗厲聲道:“我等奉太子殿下令旨，閑雜人等，速速回避，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說完動了真火，作勢要去推搡眼前的傅芙。

　　傅芙身手敏捷，略一側身，馬臉小旗推空。她疾步快走，一溜煙跑沒影了。

　　馬臉小旗道:“什麽事啊，媽的。郝總旗，去尋幾艘船，怎地去了這麽久。”

　　傅芙拍了拍胸口道:“姑娘，你可害苦我啦。”喘勻氣後將實情稟報。

　　小姑娘笑道:“你呀，何時學得這般做戲的本事?打不過，你不會跑麽。”話鋒一轉，道:“話說明國太子，既策動巫蠱之禍，又對其親眷手下留情，怪哉。”

　　傅芙道:“跟誰學誰唄！姑娘，你怎地認定明國太子是巫蠱之禍幕後黑手?咱們聽聞的，都是道聽途說的傳言。”

　　小姑娘喃喃道:“說不清，感覺。”說罷打個哈欠，道:“嗯，熱鬧看完，該回去睡覺了。”

　　四月廿八日，各營把總皆被召至中軍軍帳。

　　朱慈烺見人來齊，朗聲道:“本將軍今日召諸位將領前來，是為整編一事。

　　如今較早一批戰兵入營已有半年，各級軍官多有調動。今日暫且定下，未來幾個月非必要不會再變動。仲都，宣布人事任命。”

　　李仲都高聲道:“吳有羆出任握機營(中軍)，暫領遊擊一職;劉毅出任標兵營，暫代遊擊一職。

　　趙守時任選鋒營把總一職;竇文抗任奇兵營把總一職;張安任偵察營把總一職。

　　魏收出任輜重營，暫領把總一職;馬戡出任火炮營，暫代把總一職……”

　　馬戡原是當年孫元化雇傭葡萄牙傳教士編練新式火器營中的滄海遺珠。

　　為人機警且油滑，遇見因一隻雞引發的登萊之亂，趕在孔有德大肆劫掠殺戮前，連夜逃至臨近“鐵打的萊州”府城。

　　吳襄率關寧騎兵平叛後，孔有德一走了之，老上司孫元化等人遭受牽連。見勢不妙，馬戡又雞賊地由萊州逃往北直隸。

　　武藝出眾的他去為一土財主看家護院，一待便是數年。

　　適逢吳三輔招募毛葫蘆兵，看家護院的差事他早不想幹了，改名馬戡投軍。

　　陰差陽錯下，馬戡又乾回老本行，被分派去裝填彈藥。

　　雖說此時東西方火炮科技並無明顯差距，主打隨機性。

　　但馬戡好歹真操實練過，經驗擺在那裡，又懂些算學知識，遂被一路擢拔。

　　魏收的經歷沒有那般離奇，煤窯的礦工，李仲都大加讚賞，稱其心思縝密，吳有羆說他有與生俱來的預警能力。

　　朱慈烺見李、吳二人推薦，便暫任命他為代理把總，以觀後效。

　　當龍驤營進行整編時，遼東關寧錦前線，洪承疇有大動作。

　　四月廿五日，為提振被困錦州明軍士氣，洪承疇派遣七大總兵率兵出松山，強攻位於松山以北乳峰山的兩紅旗、鑲藍旗大營。

　　洪承疇再三籌謀，部署如下:

　　中路抱團推進，將有數次臨陣脫逃惡劣行徑的王樸布置在中路中權，兩側齊頭並進。

　　王樸部左側為王廷臣、楊國柱部，右側為馬科、白廣恩部。如此一來，王樸成為燉肉夾饃裡的五花肉。

　　作戰任務，旨在纏住清軍，此乃正兵。

　　負責奇襲乳峰山任務的為吳三桂、曹變蛟部，此為奇兵。其中，吳三桂猛攻西石門，曹變蛟強攻東石門。

　　總目標，乳峰山。

　　聽聞明軍幾近傾巢而出，前些日替換多爾袞、豪格的濟爾哈朗、阿濟格率軍親赴乳峰山防守。

　　明清雙方接戰後，大清守軍推出三十余門大小紅衣炮，居高臨下對大明軍隊展開炮轟。

　　七大總兵麾下幾乎集合大明此時最為精銳的強將兵馬，頂著火炮攻山。

　　若非對友軍失望透頂，誰又願意臨陣脫逃。

　　著名“飛將軍”大同總兵王樸發了狠，指揮麾下大同兵士徒步攀爬仰攻，不顧清軍炮火，一度摸至清軍山寨前方。

　　面對清軍居高臨下的防守，一時間竟打的有來有回，甚至擊潰清軍正紅旗猛將尼噶裡巴圖魯，致使尼噶裡巴圖魯丟盔棄甲單騎逃走。

　　濟爾哈朗見明軍兵力遠超己方部隊且氣勢凶猛，悍不畏死，隻依靠炮火與防守無法擊潰明軍後，決計派遣精銳騎兵自西石門殺出，從山下殺入明軍軍陣。

　　然而，濟爾哈朗不曾料到，碰見硬茬子了。

　　攻打西石門的明軍乃是吳三桂部，一水虎超的愣頭青。

　　雙方展開拉鋸戰，一夥兒七八百大清精銳騎兵被吳三桂部擊退。

　　同時，祖大壽亦從錦州南門出動，直撲圍城清軍的軍營。此時的錦州城，已被清軍采取圍三缺一方式所包圍。

　　明軍破天荒的以數倍優勢兵力搏命進攻，著實令清軍承受巨大壓力，不少八旗普通旗丁逐漸恐慌並潰逃。

　　八旗軍中隻巴牙喇護軍、內大臣伊爾登率領的清軍侍衛與明軍鏖戰。

　　而同樣未潰逃的隻奈曼部的蒙古兵、林丹汗舊部四旗察哈爾蒙古兵以及已是大清恭順王孔有德麾下天佑兵。

　　善於奔跑的蒙古兵和拖家帶口的天佑兵超越普通八旗兵的表現，令人怎舌。

　　相對來說，新歸附大清的士兵想吃頓飽飯， 分地、娶老婆的積極性更高。

　　清軍多次入關打草谷的負面影響顯現出來，八旗兵的戰鬥力被打下去了。

　　能安全且輕易的劫掠關內，各個賺得盆滿缽滿，誰願意次次拚命?

　　八旗普通旗丁也開始惜命，拚死拚活不就為了享受，噶了怎享受?

　　就在清軍精銳騎兵與吳三桂部激戰時，其余六總兵差點攻破清軍乳峰山大營，依仗鼇拜帶領剩余的巴牙喇士兵挫敗攻山的明軍。

　　濟爾哈朗見明軍勢大，穩妥起見，下令全軍棄守乳峰山，新尋訊地重建兩紅旗和鑲藍旗大營。

　　清軍遁走後，洪承疇激動萬分的奔至乳峰山明軍後方，險些沒忍住哭出來，心中抑製不住的呐喊。

　　“多少年了，我大明多少年未能野戰正面擊敗大股清軍。我指揮七大總兵進攻，竟然將清軍擊退。”

　　洪承疇立即見好就收，命明軍撤回松山、杏山，自己則返回寧遠宣布大捷，上報崇禎。

　　濟爾哈朗和阿濟格同時也宣布大捷。明軍傷亡更大，明軍戰死七百余，輕重傷七百多。

　　濟爾哈朗和阿濟格胡亂估算出殲敵數，之後上報皇太極:

　　明軍一大撮總兵，六萬大軍兵出松山北崗，欲解錦州之圍，被我們英勇奮戰打退。我軍斬首兩千，大獲全勝，挫敗了明軍計劃。

　　清軍殺敵更多，足以蒙混過關;明軍在攻山戰中主動擊退清軍，全軍上下一片沸騰。

　　明清雙贏，皆大歡喜。

　　可身處盛京崇政殿偏殿，怒極的皇太極血壓噌噌往上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