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孛日帖赤那施暴以後,諾敏就躲在帳篷中不出來,晚上也沒有吃東西。安其爾多次問她怎麽了,可她就什麽都不說。後來還是孛日帖赤那頂不住壓力,自己與額吉安其爾說了一切。
“畜牲!”
安其爾說出了與諾敏一樣的話,只不過她的聲音中不是冷漠,是濃濃的憤怒與失望。
當夜,孛日帖赤那被安其爾要求跪在諾敏面前,安其爾狠狠的用鞭子抽著他。諾敏不說話,她便一直抽,直到孛日帖赤那奄奄一息,諾敏於心不忍,便出言叫停。
氈帳裡只剩下了諾敏與孛日帖赤那,諾敏半靠在床上,將頭扭到一旁。而孛日帖赤那則是像根棍子一樣,矗立在一旁,全身緊繃。
經過了在城牆根下的激烈戰鬥,並且在短時間內往返在草原與邊境,孛日帖赤那的體力早就已經要耗盡了,外加被安其爾狠狠地鞭打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的身體早已瀕臨極限。
“咚!”孛日帖赤那眼前一花,筆直的倒了下去。
諾敏偏過頭來看著倒下的孛日帖赤那,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想耍什麽把戲。可見他半晌沒有反應,自己與他說話也未見應答,這才意識到他可能真的出事了。
諾敏連忙將他攙扶上床,扶他在床上半躺著,又給他喂了幾口羊奶,孛日帖赤那這才緩緩轉醒。
“我......”孛日帖赤那想要說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於是最終又沉默了下來。
不過諾敏主動打開了話題:“你小腿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小腿?”孛日帖赤那掙扎著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見上面的箭傷還在向外冒血,於是便回憶著自己去明國城牆根下取回風箏的事情。
伴隨著孛日帖赤那笨拙的語言,諾敏逐漸了解到了黃昏時刻發生在長城邊上驚天的戰鬥。
“你......”這一次倒是諾敏無言了,她默默起身,再度取來羊奶喂給孛日帖赤那。
“一個風箏值得你冒著那樣的生命危險?”諾敏質問孛日帖赤那。
“我也不想跑那麽遠,沒想到這風箏它落到了長城邊上......”
“長城邊!你知道長城邊有多麽危險嗎?不論如何你都不該一個人跑到長城邊上!”
“可是,只有這風箏才能讓你笑......”
又是一陣無言,孛日帖赤那擔心因為自己的話又惹得諾敏生氣,於是再度低下頭,不敢去看她。
隨後,他感受到了一陣溫暖,諾敏將他抱緊了。
諾敏原諒了孛日帖赤那,不過做為條件,孛日帖赤那需要每日都放風箏給她看。
但是,風箏現在已經壞了,孛日帖赤那想要將這個壞掉的風箏放飛很明顯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此後,孛日帖赤那策馬跑遍了整個草原,都沒有找到會修繕風箏的匠人。
無奈之下,他又一人趁夜晚,悄悄的翻越長城,進入中原,想要抓一個製作風箏的匠人。
說來也巧,在剛剛翻越了城牆,還沒有來到內地的時候,孛日帖赤那就發現了這個會製作風箏的匠人,他恰巧在邊關地區賣風箏。
這匠人年紀不大,看起來還不到二十,孛日帖赤那將馬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輕易地將他帶到了大漠。
此後,孛日帖赤那每日都給諾敏放風箏,久而久之,諾敏的臉上出現了笑容。能看見諾敏臉上的笑容,情竇初開的少年很滿足。
不過,對於孛日帖赤那來說,還是有著一個煩惱的。每次阿布回來,孛日帖赤那總是能見到他在夜晚進入諾敏的氈帳內,直至天明。少年人心中滿是惆悵,想著諾敏是如何在阿布的身下婉轉迎合。少年人滿腔磅礴的情欲,他翻來覆去,嗅著諾敏的貼身衣物,艱難的渡過這些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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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慘敗,使得草原暫時無力南下,明軍也素來不會主動北上,由此天下短暫的和平到來。孛日帖赤那回來後就再也沒有返回過軍營,每日放牧打獵。諾敏將漢人裁縫紡織的技藝帶到此處,她每日與安其爾一同為家人做衣服。
諾敏還說,一直用手抓食物會生病,於是想要教孛日帖赤那與安其爾一同使用筷子,兩人也欣然接受了諾敏的建議。
只不過,使用筷子要躲著阿木爾,阿木爾對一切明國的東西都抱有敵意。
不過阿木爾也有改變,可能是這次慘敗叫他見到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他變得更加柔和了。就像是常年在外打工的一家之主,偶爾回來還會為三人帶禮物。除了不會耕作,他們一家四口就像普通的漢人人家一樣,安穩的過著日子。
這一日是草原上鮮有的沒有風的日子,諾敏努力嘗試了好幾次,但是都沒有成功的將風箏放飛上天。孛日帖赤那卻一拍胸脯,保證自己能夠將這個風箏放上天。
按照往常來說,沒有風的日子是不可能放飛風箏的,不過孛日帖赤那還是多次向諾敏提出要求,表示自己一定能夠將風箏放飛上天。雖然依舊有些質疑,但是諾敏還是將風箏交給了孛日帖赤那。孛日帖赤那拿到風箏以後就走遠了,消失在了諾敏面前。
不一會,這支風箏就真的在遠方的地平線處緩緩升起,隨後,諾敏也看到了孛日帖赤那也從地平線的那一頭出現。
孛日帖赤那騎著馬,手中牽著這支風箏。馬匹在一望無邊的大草原上狂奔著,依托於馬匹的速度,風箏真的在這個無風的日子裡飛上了天空。
“你看,風箏飛起來了!”孛日帖赤那興奮的騎著馬來到了諾敏的身邊,隨後他向諾敏伸出了自己的手。
諾敏接住了孛日帖赤那的手,孛日帖赤那輕輕一發力,將諾敏也拉上了馬背,坐在了自己的前面。隨後,孛日帖赤那一揚馬鞭,馬匹再次狂奔了起來。
“啊!”突然加速的馬匹將諾敏嚇得驚呼出聲,她整個人向後傾倒,貼在了孛日帖赤那的懷裡,身體正在止不住的顫抖著。
“慢點!”諾敏哆嗦著吩咐孛日帖赤那。
孛日帖赤那見諾敏這個樣子,一時間玩心大起,他又是一揚馬鞭,馬匹跑的更快了。
“啊!”諾敏的驚呼聲更大了,她的雙手在胡亂的揮舞著。孛日帖赤那伸出一隻手,一把抱住了諾敏。
感受著他的擁抱,諾敏驚慌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此時,孛日帖赤那又將風箏遞到了諾敏的手中。諾敏接過風箏,將風箏放的更高了,直到將風箏的線全部都放完。
風箏不斷地上升,它在兩人的視野裡也變得越來越小。
就在此時,一個不速之客突然闖入了兩人的眼中。這個不速之客很小,不過像是風箏一樣,也在天上飛著,微弱的火光在其內部閃爍著。
“嗯?”孛日帖赤那也抬頭看著這個不速之客,馬匹的速度也在不知覺之間開始減緩。
“那是什麽?它怎能憑空飛起?”孛日帖赤那在看清了不速之客以後,驚訝的問著。
“孔明燈。”諾敏怔怔的看著天邊,不等孛日帖赤那繼續發問,她忽然對孛日帖赤那說道:“傳說,孔明燈能夠滿足人們的心願。孛日帖赤那,許個願吧!我們一起許下一個心願吧!”
孛日帖赤那癡癡地望著飛翔在天上的孔明燈,他深吸一口氣,用盡了自己的全部力氣:“我希望永遠和阿姐在一起!”
聲如悶雷,驚起了許多鳥。
諾敏整張臉都紅了起來,她一時間看著孛日帖赤那,沒有說出一句話。
這個自幼生活在草原上的少年人再度陷入了驚慌,不知道諾敏心中在作何想法,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又惹了諾敏升起。
諾敏將頭靠在了孛日帖赤那的胸膛上,聲音細弱蚊蠅:“你將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哎呦!”旋即,兩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馬匹好似被孛日帖赤那方才的那一聲大吼給驚嚇住了,它一抬馬蹄,兩人就跌下了馬匹。
在摔下去時候,孛日帖赤那將諾敏緊緊的抱在了懷裡,沒有讓她受到跌落的衝擊。兩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所幸,馬匹幾乎是已經處於靜止的狀態了,所以兩人本次的摔落馬下並沒有受到怎樣的傷害,不過孛日帖赤那還是弄得滿身的灰塵,整張臉就像是一隻大花貓。
“哈哈!”
諾敏見孛日帖赤那這個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孛日帖赤那見諾敏在笑,自己也陪在一旁“呵呵”傻笑起來。
兩人騎馬也有了一段時間,全身有些疲憊了,所幸就這個躺在草原上,雙手枕在腦後,看向天上的風箏。
“孛日帖赤那,你跟誰學的放風箏,你放的真好。”諾敏忽然誇獎起了孛日帖赤那。
孛日帖赤那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是上次風箏壞了之後,我去抓的一個匠人教我的。”
“抓的一個匠人?”諾敏一下子坐了起來。
“是的。”聞言,孛日帖赤那立刻來了精神,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一個人翻越長城從明國抓來的!”
他滿面自豪的向著諾敏吹噓著自己前段時間孤身一人勇闖明軍邊關,與其其格的手下的對射,隨後又獨自一人擄走這工匠的過程。
孛日帖赤那一邊說,卻又一邊想起了其其格的眼睛,想起了其其格在黑夜裡對自己的那一笑,他又忽的覺得毛骨悚然起來。
“其其格也不過如此,我幾次被他的大軍包圍,可是都讓我輕易地逃脫了!”孛日帖赤那強裝鎮定,在自己的姐姐面前出言譏諷戚繼光,想要以此將戚繼光的陰影從自己的腦海裡趕出去。
可諾敏聽了孛日帖赤那的話,她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你說你殺死了三個邊軍,還有十幾個流民?”她站起來質問著孛日帖赤那。
“那些明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我殺那三個邊軍時,數十個邊軍在旁看著,沒有一人敢出來。”
孛日帖赤那洋洋得意的說著:“還有那些流民,我更是想殺多少就殺多少!”
“夠了!”
諾敏面色陰沉的打斷了孛日帖赤那的話。
“諾敏......”孛日帖赤那一怔,他有些不解。
在草原上隻尊重強者,也只有強者才能得到姑娘的青睞。他還想說什麽,卻被諾敏再次打斷。
“你真讓我覺得惡心,我就不該原諒你。”諾敏的眼中流露著厭惡,她轉身就走。
望著諾敏冷漠的眸子與漸漸消失在眼前的背影,孛日帖赤那向前追著。原本最應該被拿來誇耀的戰績,竟然成為了兩人之間再度生出間隙的問題。想到自己這幾天的辛苦,孛日帖赤那也惱火了起來。
“諾敏!你喜歡放風箏,我獨自越過長城抓工匠來給你修風箏!”
“諾敏!我為了你惹怒了長生天,學會放風箏!”
“諾敏!我是這片草原最英勇的勇士,我會保護你!”
“諾敏!諾敏!諾敏!”
少年人的怒吼在草原上回響著,遠去的美人好似沒有聽見一樣。
“諾敏!究竟要如何你才能接受我?”
諾敏忽然停下了腳步,她扭過頭來看著孛日帖赤那。
“我要你死!”
看著美人的決絕,孛日帖赤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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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那孔明燈墜落在一個杳無人煙的荒地處。
夜晚降臨,輕微的馬蹄聲響起,一人從黑暗之中伸出手來,將那孔明燈撿起。
來人將孔明燈拆開,從中取出一封信件,正欲細細閱讀。
“噗嗤!”利刃透體的聲音傳來,黑暗中再度浮現出一個身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竟有一人早早埋伏在這裡,躲藏在黑暗之中一劍將前來查看孔明燈之人殺死。
這人將來人殺死以後,從他的手中拿起了那封信件,飛速的閱讀了起來。
待他閱讀完畢,一場大火熊熊燃起。連同著孔明燈的殘骸,來人的屍首都在大火之中燃燒了起來。
人影將拿著信件的手緩緩伸向大火,正要將信件投入大火這種,可他卻突然縮回了手。隨後,他又一次將信件遞向火堆,可他又猶豫著縮回了手。
如此反覆幾次以後,人影最終還是將信件揣在了懷中,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