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日帖赤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裡。自從在湖邊見到了諾敏之後,她的容顏就在自己的腦海中久久不能散去,每日都在夢中與她相會。
我是來看風箏的。
他這麽在心裡想著,他也是這樣對額吉說的。
說來也確實奇怪,這風箏真像是阿布說的那樣,只需要借助著一個有風的日子,就能夠輕易地放飛上天。不過,目前只有諾敏會放風箏,孛日帖赤那也曾經自己嘗試過幾次方風箏,不過都沒有成功。
於是,孛日帖赤那追在風箏後面,可是他卻一直在盯著那放風箏的人在看。
“孛日帖赤那,你不看天上的風箏,一直盯著我看什麽呢?”
諾敏好聽的聲音進入了孛日帖赤那的耳朵。
陽光下,秋風裡,嬌嫩的少女正含笑看著他。
“我...我在看你怎麽放風箏!”
言畢,孛日帖赤那不由得在心中欽佩自己的智慧,這樣的借口都能想的出。
“哦?你想學放風箏嗎?你靠近些,我教你。”
孛日帖赤那心跳加速,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靠近諾敏。
諾敏抓著他的手,孛日帖赤那頓時心猿意馬起來。他死死地盯著諾敏美妙的容顏,心中不斷的鬥爭著。
諾敏好似沒有看見孛日帖赤那的樣子,她手把手的教著孛日帖赤那放風箏,二人一同在秋風下的大草原上奔跑。
放風箏雖然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卻也並不簡單。
“唉,你怎麽這麽笨啊,教了你這麽久,你還不會。”
孛日帖赤那心中藏著事,自然學不會怎麽放風箏。
凶凶的欲火在他的眼中燃燒著,仿佛要講諾敏點燃。
“諾敏!”
孛日帖赤那喊完這一聲後,一下子將諾敏撲倒在地。此刻他忘記這位諾敏是自己名義上的姐姐,也忘記了阿布死後她才屬於自己。他忘記了一切,隻想將眼前的美人撲倒在自己身下。
他一把撕開了諾敏的衣服,將她壓在了自己的身下......
“畜牲。”
孛日帖赤那從諾敏身上起來後,他聽見了諾敏的聲音。這聲音還是很悅耳,而且其中沒有憤怒,沒有羞憤,隻帶著無盡的漠然。
諾敏的臉上也有沒一絲表情,她提起了褲子,獨自一人離去,纖細的身影在天邊不斷的變小。
一陣狂風吹來,風箏的線被掙斷了。斷了線的風箏向著遠方飄去,就像那漸漸消失在天邊的美人。
——————
“哈哈,這些韃子竟然也想學我們放風箏。”
“這不是將風箏放飛了?”
“斷了線,飛沒影了也算?”
“哈哈哈哈!”
很遠很遠的邊關處,駐守在長城上的明軍遠遠的就看見了那斷了線的風箏,他們聚成一團,一面聊天,一面大笑著。
“你們是誰的兵?”
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一下子將聚眾張望的明軍嚇到。他們瞧清了來人相貌之後,更是慌作一團。
“戚,戚總兵!”
戚繼光立在長城上,看著這些兵油,他也是無奈。他雖然是倭寇眼中的殺神,韃部嘴中戰無不勝的“其其格”,但邊軍積弊已久,無組織無紀律,戰鬥力堪憂,他也沒有辦法。他又看了看自己身後列隊整齊,不苟言笑的戚家軍,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才是能打仗的兵!
“戚總兵問話你們沒聽見嗎?你們在看什麽!”
又是一道聲音傳來,來者是一位中年男子,看起來雖然沒有戚繼光那麽壯碩,可他身上的氣場比戚繼光還要強大。
“譚總管。”戚繼光向他作揖行禮。
“元敬兄無需多禮。”譚綸將戚繼光攙扶起來。
來人是薊遼總督譚綸,算是這裡最大的官,曾在東南抗倭時與戚繼光並肩作戰。如今倭患已除,二人受張居正舉薦,一同來這薊遼地區對戰靼部。
將戚繼光攙扶起來後,譚綸又冷冷的掃了一眾邊軍一眼。
“我問你們在看什麽?”
一眾邊軍頓時冷汗淋漓,卻又不敢不回譚綸的話,隻得硬著頭皮。
“回,回大人的話,小的們在看風箏。”
“風箏?朝廷發兵餉給你們,就是叫你們在這看風箏的?”譚綸頓時大怒:“來人,拖下去,一人二十軍棍!”
一眾邊軍求饒著,譚綸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
“戚總兵,你看怎麽處理?”
譚綸是想著,戚繼光是從南面調來的,北方邊軍大多不聽他的指揮。現在自己做個惡人,戚繼光為他們求情,順水推舟送他一個人情。如此一來,北方邊軍多少也要賣他一份面子。
可戚繼光像是著了魔一樣,一直盯著那個風箏在看。
久久沒有聽見回話,譚綸不禁回過頭去看著戚繼光。
“戚總兵?”
戚繼光這才回過神來,他連忙拱手施禮:“抱歉譚總管,下官走神了。”
譚綸奇怪的盯著戚繼光,也沒有心情再處理那些邊軍,揮了揮手叫他們滾蛋。
“元敬兄,你這是......”
譚綸知道戚繼光不是魯莽之人,便出言詢問。
“子理兄!在下想到了破敵之法,此法若成,你我定建立萬世之功!”
戚繼光激動的和譚綸說著,他竟然忘記了下官的禮節,直接稱呼了譚綸的表字。
“哦?元敬兄細細道來。”
譚綸對戚繼光的失禮並不在意,他卻對戚繼光的話很有興致。
就在二人打算回營細細商量時,飛奔而來的衛兵打斷了二人。
“報!有人帶著大漠來信求見!”
——————
孛日帖赤那死死地盯著飛向遠方的風箏,此刻他才發現這風箏是無比的美麗。
這風箏是自己和阿布在送完信的第二天,於一處漢人官府中奪得的,應該是某個大員的家眷留下的。它很大,比尋常的風箏起碼大了數倍,並且還是鮮豔的紅色,叫人可以一眼就在蒼茫的天空中找到它。
它比翱翔在天際的雄鷹還要美麗,它是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
孛日帖赤那騎上了自己的馬匹,狠狠的抽了馬一鞭。馬兒飛速的跑著,向著風箏追去。
草原的勇士追逐著風箏漸行漸遠,孛日帖赤那也不知道自己追逐了多遠,天色逐漸暗淡了,就快要追不上那個風箏了。
直到天色完全暗淡下來,風箏終於在撞到了什麽東西上以後落了下來,孛日帖赤那欣喜的去撿起了這個風箏。然而,沒等他向風箏伸手,“咻咻”兩聲破空聲傳來,孛日帖赤那一瞬間嗅到了危險。他一下子高高躍起,做出了一個極為誇張的動作,這才險之又險的躲過了這兩箭。
一抬頭,孛日帖赤那這才發現自己追逐到了明國的城牆根下了!
兩根羽箭插在了他的兩側,而明軍的火把也將這片天地映照的光亮一片。沒等他做出更多的反應,孛日帖赤那看見了城牆上的明軍再次張弓搭箭!
“咻咻咻!”又是密密麻麻的破空聲,羽箭攜帶著不可阻擋的威力再度向城牆根下的孛日帖赤那射了過來。
孛日帖赤那一個向前的翻滾,躲過了這些羽箭,同時抓住了飛丟的風箏。
“噓!”孛日帖赤那一個口哨吹起了來,他的坐騎也快速地來到了他的身邊。孛日帖赤那腳踩城牆,一個後空翻上馬。
“咻咻咻!”而後,明軍的第三波箭雨紛遝而來。
似乎長生天在保護著孛日帖赤那,漫天的羽箭只有一根射中了他的小腿,箭羽入腿不深,即便有些疼痛,但是並沒有對他構成多大的威脅。
孛日帖赤那將風箏牢牢的拴在了馬匹上,扭過頭來看向城牆。在城牆上,孛日帖赤那見一個威武雄壯的中年人正在注視著自己。
他的眼睛!孛日帖赤那看到他的眼睛的一刹那,他想到了那一雙狼瞳!
孛日帖赤那曾經最崇敬自己的阿布,因為在他心中阿木爾就是整片草原最強大的勇士。後來,孛日帖赤那又在王庭見到了太師,從太師的眼睛之中他又感受到了恐懼,太師的眼睛好像能夠將長生天的光芒都吞噬進去。
但是,不論是阿布還是太師,他們到了這個男人面前都好像是失去了色彩,顯得不值一提。
“其!其!格!”孛日帖赤那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幾個字,城牆上的那人就是前些天將漠北諸部打的大敗的其其格!想起前段時間死在他手下的草原勇士,孛日帖赤那怒火中燒。
從自己的小腿上拔出那根並沒有深入的箭支,將馬背上的弓箭拉成一個滿月,孛日帖赤那一箭射向了城牆上的其其格!
羽箭借助著黑暗的掩蓋,攜帶著閃電的速度瞬間跨越了這短短五十步的距離,那其其格身邊的衛兵顯得沒有反應過來,在羽箭接近其其格時候,只能夠發出陣陣的驚呼。
孛日帖赤那死死的盯著那支箭, 希望這一箭能取其其格性命!
最終,這一箭還是停留在其其格額頭前的一指距離處。孛日帖赤那透過明亮的火把,看見了其其格輕易地抓住了這支箭。待得其其格將手掌拿開,孛日帖赤那竟然看見了其其格正在對自己笑!
其其格!你是在嘲笑我嗎!
孛日帖赤那一瞬間又勃然大怒,他想要再次張弓搭箭射向其其格。但是,回過神來的親衛隊不可能再給他這個機會,一面面盾牌將其其格圍的水泄不通。同時,城牆上的明軍射手也開始了新一輪的射箭。
暗道一聲可惜,孛日帖赤那隻好策馬揚鞭,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之中。
“大人!”戚繼光的親衛隊緊張的團團圍著他。
“無妨。”戚繼光隨意地將孛日帖赤那的這支箭丟到了地上。
“大人!我等現在出城,定能夠將這個韃子抓回來!”手下勇猛的將士向戚繼光請戰,對於本次一個韃子兵大搖大擺的來到城下,對戚繼光放出一箭以後又大搖大擺的撤走了,這些將士覺得十分的說不過去。
“天色已晚,窮寇莫追。”戚繼光回絕了手下人的請戰。
“可是,大人......”手下的將士們還想要說些什麽,不過又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戚總兵既然已經決斷了,便不要繼續多言。”譚綸也不知什麽時候上了城牆,他與戚繼光對視了一眼,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孛日帖赤那消失的方向,輕輕地笑了一下。
“幸好趕上了!”兩人都在心中一陣陣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