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大學曾經有過一個很出色的藝術生,即便是再嚴苛的老古董,也會在見到他的創作後讚歎不已。”
一股陳年往事感滌蕩而出……如果說話的人不是鼻青臉腫的張強就更好了。
有氣無力的程序猿語氣極為誠懇,就像他頭頂那根棒球棍一樣無法讓人拒絕。
“搞藝術的多少都得有點大病,這哥們也不例外。”
“也不知道啥時候開始,他就逐漸沉迷各種民間傳說,癡狂於盛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
張強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卷畫軸鋪開,精心裝裱的古舊畫卷上,勾勒出彼岸花海雛形的寥寥幾筆滿是癲狂之意。
落款是“薛”,周圍還有著和整個畫卷很不相稱的“雪泥鴻爪”模樣的塗鴉。
仿佛是某個女童在好奇下的隨心之筆。
“他瘋狂鑽研彼岸花,繪製出的作品越來越美妙,但越來越失去了最初的靈動神韻。”
“直到有一天,他失蹤了,最後的留筆是……”
張強的聲音越來越低,故事中逐漸顯露的瘋狂韻味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彼岸花最美的盛開時刻,是其汲取鮮血後生命凋謝般的燃燒。”
當張強的指尖隨著他的講述,挪動到那句墨字上時,一股詭異的陰冷油然而生。
“聽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箴言。”
路燼看著那句墨字,沉吟道。
“彼岸花生長在黃泉路,意味著死亡,汲取鮮血簡直就是明示,生命凋謝般的燃燒看上去像是要放大火。”
“總結一下,就是這個姓薛的哥們把自己變成了死靈,想用殺人放火的手段看到彼岸花。”
“我知道的真的就這麽多了……我可以拿明慧園107宿舍長的項上人頭保證!”
“就這些都是我從他那裡買來的!用一本《建築與地圖設計》!”
張強眼神真摯。
路燼點頭,這確實是那個四眼仔的風格。
但是僅僅自己隔壁宿舍長就是個深藏不露的……這個貌不驚人的大學這麽藏龍臥虎的麽?
“啊!”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傳出一聲尖嘯。
“姑娘莫怕,我來救你!”
張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躍而起,化作離弦之箭朝著門外衝去。
望著那格子衫背影,路燼一瞬間恍惚看見了高中下課時向食堂衝鋒的、一頭笨拙而矯健的……豬!
“還真上鉤了……這諸葛青山真是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
低聲嘀咕了一句,路燼不慌不忙的朝著門外走去。
門外,諸葛青山面色煞白的昏迷在地,周清雪不知所蹤。
“我出來的時候,周清雪已經沒了,就和韓冠宇一樣。”
“諸葛青山被一個穿著淺灰色風衣、拎著棒球棍的人影從背後一棍子砸暈。”
“可能是因為周清雪鬧出了動靜,他害怕節外生枝,就先逃之夭夭了。”
“我只看到了他消失的模樣……仿佛一團忽然炸開的黑煙。”
張強面色難看的掐了掐諸葛青山的人中,後者悠悠轉醒的第一時間就是猛地起身,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
“是我考慮不周,明明知道這個能把老玩家放進來的新手任務很不對勁,還是下意識輕敵了。”
諸葛青山從兜裡摸出手帕,小心的擦拭嘴角的血。
“能把老玩家放進來……是什麽意思?”
路燼用棒球棍戳了戳張強。
“字面意思。遊戲玩家總不能一上來就去虎牢關和全身冒黑煙的呂布掐架,都得先去新手村菜鳥掐架培養過度一下。”
“我們這種老玩家一般不能進入這種地方,不然就純屬池塘炸魚。”
張強說著,忽然看了路燼一眼,然後面色更難看了。
“但現在不屬於一般情況,老玩家來池塘不僅沒炸到魚,還被魚反炸了,而且池塘裡很可能還藏著蓄勢待發的鯊魚群。”
“鑒於這個依托於現實的遊戲輕易出不了BUG,只能是鯊魚群就是炸彈本身。”
諸葛青山掃了路燼和張強一眼後,指了指牆壁。
腐朽斑駁的牆壁上,彼岸花依舊在靜靜地生長。
“那……看看這個。”
路燼卻是沉默了一下後,從懷裡摸出一張照片。
“圖書館?拍的不錯,不過前面為什麽空了一塊?感覺像是原本有個人,結果被修圖修掉了。”
張強掃了一眼,疑惑發問。
路燼沒說話,看向諸葛青山。
“我和他看到的一樣……看來你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陰陽眼之間還有區別?是個不錯的思考方向。”
諸葛青山將手帕小心收好,看向路燼,眸中帶著思考之色。
“確實是有些不一樣,但不是陰陽眼……”
路燼搖了搖頭,看向張強。
“之前我為什麽要打你?”
路燼的疑問讓張強愣了一下。
“難道不是因為你讓我帶路的時候我趁著周清雪來找你直接跑了?”
張強的話語讓諸葛青山的神色瞬間嚴肅了起來:“你還記得聶小倩嗎?”
“聶小倩?”
張強的眼睛裡透著大大的迷茫。
“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
諸葛青山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轉向路燼。
“寧萌。山海永寧的寧,荒蕪日月的萌。”
路燼沒有任何猶豫的道。
“感謝你給予我又一張猜測的拚圖!”
諸葛青山的手術刀轉動如飛,頃刻間在自己和張強的手背上留下“寧萌路燼”字樣的刻痕。
“你幹嘛?!”
嚇了一跳的張強連忙抽回手臂,看著手背上的血痕。
很奇怪,完全沒有任何痛楚。
學醫的果然都是變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下一次轉動馬上就要來了。”
“你們兩個都給我記住,接下來見到的只有玩家!死靈已經全部灰飛煙滅了!”
諸葛青山嚴肅的叮囑道。
“灰飛煙滅嗎……我大概懂得你的意思了。”
路燼微微頷首。
“不是……轉動?玩家?死靈灰飛煙滅?到底都什麽和什麽啊?”
張強感覺路燼和諸葛青山就是正在討論高深學術問題的愛因斯坦和普朗克,而自己則是個旁聽的山頂洞人。
然而還沒等他得到答案……牆壁上的彼岸花忽然齊齊盛開,一瞬間仿佛凋落一場猩紅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