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包房裡的氣氛也愈發活絡。

　　三三兩兩的人，在一起聊天。

　　田亮拉過凳子，拎著酒瓶，湊到了荀子毅的旁邊。

　　“毅哥，畢業了有什麽打算。”

　　荀子毅瞥了一眼，衝著田亮手上的酒瓶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田亮會意，拿起酒瓶來就喝了一口。

　　三分之一瓶酒下肚。

　　“毅哥的酒，就是好喝。”田亮砸吧砸吧嘴。

　　“好喝?好喝你不多喝點?”荀子毅輕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冷酷的神色。

　　“行。”

　　田亮拎起酒瓶，一灌到底。他倒轉酒瓶，僅有一點白沫流出。

　　“好！”

　　包房內喊起了叫好聲，其他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也都看了過來。

　　“毅哥，我表現怎麽樣……”田亮臉色潮紅，“嗝……”打了個飽嗝。

　　明顯有點喝高了。

　　荀子毅齜著牙花，叼了根煙，沒說話。

　　他從一旁又拿了一瓶酒來。

　　呲！嘭！

　　開了瓶蓋。

　　他對著田亮，做了個請的手勢。

　　田亮面有難色，看著酒瓶有點猶豫。

　　“怎麽，我的酒，不好喝了?”

　　“毅哥的酒，必須好喝。”

　　田亮拿起酒瓶，便往嘴裡灌。喉頭聳動，酒水入口。但喝到一半，他便有些喝不下了。

　　趕忙收嘴，酒從嘴角溢出。

　　“咳……咳……”

　　“喝不下去也沒必要勉強。”

　　“我荀子毅的酒，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喝的。”荀子毅冷冷地說。

　　“沒勉強……”

　　田亮的喉頭已開始作嘔，但他仍強壓著喝完了酒。

　　放下瓶子，田亮捂著嘴，沒有說話。

　　他怕一說話就忍不住噴了出來。

　　此時，田亮雖然感覺身體很不舒服，但他的臉上微微有喜色，這是通過了荀子毅的考驗了吧?

　　可下一刻，他的喜色就僵在了臉上。

　　荀子毅叼著煙，從一旁又拿了一瓶酒過來。

　　呲……嘭！

　　他打開瓶蓋，將酒瓶推向田亮，做了個請的手勢。

　　“子毅，算了。”有個同學看不下去了。

　　“什麽算了?”

　　“田亮都快吐出來了，別逼他喝了。”

　　荀子毅吸了口煙，吐在同學的臉上，然後他扭頭看向田亮。

　　“聽到沒，人家為你著想呢。”

　　“喝不下，就真的別喝了。我荀子毅的酒不差你一個人喝。”

　　“我……我能喝……”田亮從捂著的嘴縫裡，憋出這麽幾個字。

　　“真能喝?”

　　“能喝。”

　　“想喝?”

　　“想……想喝……”

　　“行，再給你一個機會。”

　　荀子毅將酒瓶推到了田亮面前。

　　包房內的眾人又愣住了，氣氛一下子僵硬到了極點了。

　　田亮捂著嘴，站了起來。

　　他拿起酒瓶子。

　　“今天……今天毅哥……”

　　田亮的語速很慢，他怕說得太快，下一秒自己就會吐出來。

　　“毅哥……請我喝酒。”

　　“是毅哥……給……給我面子。”

　　“看得起我……”

　　“我自己想喝……毅……毅哥的酒……好喝……”

　　田亮喉頭聳動，眼睛也憋得發紅了。

　　他揮一揮手，不說了。

　　拿起酒瓶，往嘴裡倒去。

　　同學們的表情各異，有的皺眉，有的覺得殘忍，有的又有點兒興奮，還有的覺得悲哀。

　　終於，喝完了！

　　田亮捂著嘴。

　　“我去上個廁所。”

　　他小跑著出了包房。

　　包房門被關上的瞬間，眾人就聽見了強烈的嘔吐聲，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髒六腑全吐出來一般。

　　荀子毅拍了拍手，讚歎道:“厲害！厲害！”

　　“都是同學，有必要做成這樣嗎?”坐在角落裡的吳思怡忍不住說話了，“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吳思怡在校成績不錯，家裡在本地也有些關系。

　　工作的事，家裡人已經幫她安排好了。她根本不怕荀子毅。

　　荀子毅歎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啊。”

　　吳思怡皺眉道，剛想說話。

　　田亮推開門，一臉虛脫的模樣，但他還是強打起笑臉。

　　“不好意思，各位，我酒量不佳。”

　　荀子毅笑問道:“哥的酒好喝嗎?”

　　“好喝。”田亮毫不猶豫地回答。

　　“行，你說好喝，那就……”

　　荀子毅作勢要再拿酒，田亮臉上微微一變，但也沒說什麽。

　　“開個玩笑。”荀子毅哈哈一笑。

　　在場諸位都松了口氣。

　　荀子毅的語氣不似作偽，可能這一茬真的過去了。

　　“各位。”荀子毅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悶下，“我今天是免費給大家上一課。”接著，他站了起來，對大家說道。

　　“什麽意思?”

　　“上一課?”

　　荀子毅微笑道:“大家畢業了，就要走向社會。”

　　“社會上，非親非故的，別人憑什麽幫你。”

　　“要是有緣分，坐到了一個包房裡。別人給你上點眼藥水，那是給你機會。”

　　有幾個同學想說話，荀子毅搖了搖頭。

　　“你的臉值幾個錢，這幾瓶酒值幾個錢，你都豁不出去，誰瞧得上你?”

　　荀子毅拍了拍酒瓶，看著田亮說:“今天你喝了哥的酒。”

　　“這酒，不白喝。”

　　不等田亮反應，荀子毅微笑著，繼續說道:

　　“剛才田亮問我，畢業了有什麽打算?”

　　荀子毅掰著指頭數著:

　　“二本的學歷，4A大家去不了，外資快消品也去不了。待遇好，發展好的企業，大家都去不了。”

　　“最多，也就是進一家中小型的本土企業，做個市場部專員。”

　　“拿個二千來塊一個月，好不了，死不了，也就這樣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同學們的臉色。

　　二本的含金量，也就是如此了。努把力，找個工作不成問題。但那些本土企業招你去做什麽?

　　寫寫文案，寫寫宣傳稿子，沒了。

　　在那個年代，大部分中小型企業根本不做宣傳。

　　市場部是花錢的部門，中小企業沒錢可花。幾年投不了一個廣告，你能積累什麽經驗?

　　所謂的市場部專員，說好聽點身兼文案、策劃、品牌多職，說不好聽就是打雜的。

　　根本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崗位。

　　更別提發展了。

　　眾人臉上多有擔憂神色。

　　荀子毅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們專業，最佳選擇是國際4A，以及外資的快消品品牌。”

　　“專業體系化的培訓，完善的品牌意識，充足的預算，還有多年以來，積累的市場地位。”

　　“進到這些企業裡，你才能真正做營銷。”

　　“我沒說錯吧?”

　　荀子毅點了根煙。

　　“可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呢?我聽說，像泊潔、聯化那種公司，根本不看一本以下的簡歷。”有同學問道。

　　泊潔、聯化是最大的外資快消品品牌，旗下業務廣泛，每年擁有海量的營銷資源。

　　荀子毅笑了。

　　這就是他今天組局的主題了。

　　“銀鉛筆廣告大賽，大家都知道吧?”

　　包房的氣氛，從尷尬和沉默，忽然變得有點躁動起來。

　　“如果，你能拿到廣告大賽的金獎呢?”荀子毅微笑道:“拿到金獎，誰還看你是不是二本的學歷?”

　　“可是，這個比賽，各大高校都會參加啊。”

　　“光是921、285都有不少，還有一大堆一本的同學。”

　　“有些人家裡就是做廣告，好像有些獎是內……”

　　說到這裡，大家忽然住嘴。

　　因為所有人都想起來了，荀子毅的父親，就是本土廣告公司的高管。

　　“不妨和大家明說，我父親就是這次銀鉛筆的評委之一。”荀子毅笑道:“我也已經拿到了題目，是這次比賽裡，最重要的一個讚助商的題目。”

　　“協普力，聽過嗎?”

　　全場嘩然。

　　唯有張小盒眼皮一跳，協普力?

　　這不是狗蛋昨天面試的公司嗎?當時他們總監貌似還挺喜歡狗蛋的?

　　荀子毅冷眼掃過全場，輕聲道:

　　“今天我組這個局，就是要看看，哪些人是我荀子毅的真朋友。”

　　“哪些是假朋友。”

　　“真朋友嘛，帶一帶也無妨。”

　　“比賽嘛，一個人參加也是參加，一個團隊參加，也是參加。”

　　“假朋友嘛……”

　　他瞥了一眼剛才為田亮發聲的幾個人，此時，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後悔的表情。

　　……

　　觀山湖小區內，一牆之隔。

　　柏晴柔正在回消息。

　　“小妹，聽說你要參加銀鉛筆?”

　　“哥，你問這個幹嘛?”

　　“要不要給爸爸和叔叔說一聲。”

　　“你要說了！以後沒錢了別找我！”

　　“別啊小妹，沒錢我只能回去繼承家業了……我還年輕，我還沒玩夠……”

　　柏晴柔哼了一聲，把毛絨玩具又抱緊了些。

　　“不過小妹啊，今年的比賽，好像有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