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巴納獨自坐在長桌的一端,細框眼鏡的鏡片反射出天花板的亮白燈光。他的前方,長桌的兩側都坐著人,有的還穿著執行任務時的裝備,有的已經恢復平日的裝束,此刻正小聲地討論著他聽不到的話。他抬起頭來環顧四周,看到人已經全部來齊,於是便輕咳兩聲,示意會議開始。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由於會議室比較空曠,還有些回音飄蕩。
“第四十二次會議。”科巴納開口說到,又一次看向坐著的與會人員,座位按照隊伍的編號從小到大順時針排列,十二個隊伍的隊長與副隊長剛好將座位坐滿——他看向了二隊的位置,那裡坐著三個人,除了隊長麟溪和副隊長秋鴴,一旁還坐著一個少年,黑色的劉海下的眼睛正在向四處張望。
一隊的隊長起身開始報告清理任務的經過和總結,坐在秋鴴一旁的舟楠看去,會議開始前麟溪給他介紹過,他記得一隊的隊長是叫山源林,而在他旁邊坐著的是一隊副隊長翼冉,此刻正因疲倦而昏昏欲睡。
對於山源林所說的報告的內容,舟楠不能全聽懂,但知道他們這次行動的經過:在集合階段一隊做了很大一部分的工作,而對於最後的清理則是二隊與七隊參與較多——當然,這些也是麟溪在會議開始前告訴他的。
山源林報告完畢後便坐下了,接下來麟溪站起來,同山源林一樣開始了報告。
雖然經過麟溪的解釋,他已經知道了所謂的“物語”與“異體”是什麽,但也僅僅是停留在知道對其的定義罷了,他仍然對這些事物感到驚奇——大部分是對事物本身對他的一種感官上的衝擊。
——一切都仿佛做夢一般不真實。
舟楠不知道會議是什麽時候結束的,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會議廳中的部分人已經起身離開了。於是他轉頭看向仍坐著的麟溪,看到後者點頭後便向一邊半掩著的門走去。
科巴納望著舟楠離開的背影,後者離開再將門關上後轉身面向已經坐近的麟溪。
他當然知道舟楠不是清潔部門的成員,自然不應該來參加這次行動結束後的例行任務報告,可他沒有當即將他趕出去,一是因為這些內容都將在今天五個小時後,也就是傍晚,在新聞中公開,二是他相信麟溪的判斷。而在經過無數次的配合後,他已經能大概地猜到麟溪這麽做的目的。於是,他向麟溪投去詢問的目光:
“是他嗎?”
麟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麟溪的眼睛此刻又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而在他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科巴納酒紅色的眼睛。
.
橘色的夕陽光已經灑下,在公園內的寬敞草坪中用柔和的光將嬉戲打鬧的人們裹在光輝中。一位母親坐在墊子上,一旁的孩子正從帆布包中取出零食,幾個男孩拿了風箏,極力奔跑想要將它放高......
舟楠坐在草坪上,在遠處張望著這一切。
瀾湖公園,他每次下班後都會在這裡坐上一會再回家吃晚飯,有時隻待幾分鍾就匆匆離開,而這次,他已經坐了半個小時:往常的平凡景色此刻卻緊緊抓住了他的目光,他知道今晚這些現象就將發生改變,世界的另一面,名為“異體”的低語將在人們的耳畔回響。
而只有此時此刻,看到如此平凡的景色他才感覺那些事物都變遠了,好像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其實確實沒有多少關系,“異體,”他回想起中午的會議開始前麟溪告訴自己的話,“是九芒生物所重點研究的通過融合人與其他生物而達到‘進化’目的的成果——也就是植入異體細胞,我們所要清理的便是那些融合失敗的試驗品。
“九芒的研發部門從來沒閑過,他們從未停止對異體的優化和創新,這也導致了我們部門的工作變得不可或缺,這種工作之前一個月也就一兩次,而這次的實驗對象人數太龐大了,所以我們的工作會變得越來越忙。
“當然研發部門也帶來了好消息,異體細胞植入的穩定性得到了極大的優化,這也是為什麽我們要公開這些信息。”
麟溪與他說這些話時,舟楠能看到,他棕色的眼眸是那麽清澈,他當然相信他說的,更相信他自己親眼所看見的。
——麟溪的眼睛。
在建築廢墟中,他的眼睛為什麽是詭異的墨綠色?同時,他又想起了麟溪說的話:“一個不夠有吸引力,那兩個肯定夠了吧”兩個分別指的是誰?為何又有“吸引力”?困擾著他的東西實在太多。
舟楠起身,此刻夕陽已經沒有了蹤影,只剩下天邊粉色的晚霞,他開始跑:他要把事情問清楚。
可不等他跑幾步,便碰到了他要找的人。麟溪已經換回了平日的裝扮,向他走來。舟楠跑到他的面前,張嘴問出方才的疑惑:
“加入九芒吧。”
舟楠有些發愣,把問題咽了回去——這一句話比任何回答都更加尖利。
“不明白嗎?”看到舟楠的表情,麟溪向他走近了一步,“你正是我們所需要的‘異體’啊。”
晴天霹靂。舟楠看到了,此刻麟溪的眼睛又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菱形的瞳孔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加入九芒吧。”麟溪以不可抵抗的語氣重複到。
舟楠回過神來:“你們一定是搞錯了什麽......”搞錯了什麽呢?他自己都不相信。
麟溪仿佛就知道他會這麽說,於是伸手從自己的衣兜中,拿出來了一面鏡子:“看吧。”
翠綠色的眼睛,菱形的瞳孔。只不過這些是在鏡子中看見的,也就是說,這是他的眼睛。舟楠不敢相信地望向麟溪,兩隻綠色的眼睛正在互相凝視。
麟溪歎了口氣,將鏡子放回兜中:“好好想想吧。”於是轉身離開,“如果你拒絕,或許上面會派我來進行你的清理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