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前輩。”
“前輩。”
“這麽爽快?”陳兢驚訝。
“既然是我有求於你,你說什麽我都會做的。”女人面無表情地說。
“真的嗎?叫老公。”
“老公。”
“叫爸爸。”
“爸爸。”
“聲音嗲一點,再叫一次爸爸。”
“爸爸~”
陳兢頓時一陣舒爽。
仿佛在溫泉裡泡澡,每個毛孔都被泡透一樣。
很爽啊。
但他的戒備也相應增強。
“對我這麽順從,要辦的事不簡單吧。”
女子反問道:“你是否知道‘張姨心理’?”
陳兢表情嚴肅:“一個反人類的邪惡組織,被剿滅後,殘余人員轉入地下,十分低調。”
“我就是‘張姨心理’的受害者之一,而創辦人就是實驗者十人中的張姓女人,自稱‘張姨’。”
她環顧四周。
“而這裡,就是‘張姨心理’的外圍實驗場所之一。”
“我的精神被切割,不斷陣痛,想要緩解,就只能剝奪他人的寧靜。”
“你的體質給了我靈感。”
陳兢看了眼時鍾。
距離零點十分,還有不到十幾秒的距離。
“時間不夠了,明天再聊吧。”他閉上眼。
女人看了下時鍾,顯然,她知道自己浪費了太多時間。
“再見面之前,你得告訴我——把我的內衣藏在了哪裡?它很貴,我只有一條。”
陳兢笑了。
“你現在的狀態是?”
女人嫵媚地笑道:
“想知道?”
“不想。”
陳兢在心裡默數。
3……2……1。
可預料中的寧靜沒有到來。
什麽情況?
他午夜十二點清醒,十分鍾後準時陷入沉睡。
十二點五分蘇醒,是他對女人的謊言,為了給自己多留五分鍾時間思考和回憶。
他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向牆壁上的圓形掛鍾。
現在的時間是12:11分。
時鍾沒有出現偏差,也沒有壞。
為什麽我多醒了一分鍾?
他不由得興奮了一下。
是永久性的清醒嗎?
不,大概率是偶爾的。
我完成了一些事件,作為獎勵,清醒時間增加了?
雖然陳兢知道自己多清醒一分鍾,心裡偷著樂。
但是女人不知道啊。
女人見他又要像昨天那樣失去清醒,變回傻子,就對他失去了興趣。
她退出了房間,拔出門卡。
這也給陳兢留出了獨自思考的時間和空間。
陳兢做出許多假設,比如清醒的時候和自己之外的人聊天,或者和異性接觸,受到驚嚇等等。
但他一步步地否決掉了許多選擇。
最後確定下來的,只剩下偷藏那女人脫下的衣服。
可那只是拖時間的策略。
再說,藏起來的又不止一件。
她沒找到是她的問題。
不能承認,也不會承認偷藏女人衣服才能讓我清醒——這和變態有什麽區別?
再說,我要那破布片子有什麽用?
或許……我的清醒維持的時間,和“偷”這個行為有關,和具體偷了什麽東西無關。
明天晚上,這個時候,她就要和我談條件了。
到時候,我一定要爭取到自由,哪怕只是短暫的自由。
熟悉的困意漸漸襲來。
陳兢看向圓盤時鍾,分針正指在“3”的位置。
多清醒了五分鍾麽……他閉上雙眼。
第二天早上,女人拿著一條皮鞭進入房間,看床上綁著的陳兢。
那傻乎乎的家夥竟一臉憤怒地看著自己。
她看的難受,必須說點什麽。
“你此刻的智商和臉上的情緒真不搭。”女人說。
“帶我去衛生間!”陳兢大聲地道,“我忍很久了!”
對啊……他是個活人,我幾乎忽略了這件事。
“別急,這就帶你去。”
……
早上,黃毛大耳的員工聽著手機嘀嘀嘀的刺耳鈴聲,從橋洞下爬了起來。
他提了一桶河水,簡單地洗了臉,刷過牙,前往上班的路。
他站在一個煎餅攤位前。
攤位用金屬鐵門封閉。
“老板,來一份煎餅果子。”
滴滴,鐵門有聲控感應,它緩緩打開,暴露出攤位裡的環境。
裡面沒有人,蔬菜,面醬,果子等等食料都齊全。
從刷子到鐵鍋,工具繁多。
站在工具前的,則是一個頂著電子屏幕的鐵皮機械人。
“檢測顧客身份……檢測成功,您的救濟餐次數還剩3次,請問是否使用?”
黃毛習慣性點頭道:“使用!”
但下一秒,他卻反悔。
“等等,先不使用,這次現金支付,我要你這裡最好吃最多料的煎餅果子……要兩個。”
機器人的電子屏幕上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最足料煎餅果子,價格8元,兩個價格16元,請先付款!”
黃毛有些悶悶不樂地道:“你個機器人都看不起我,老子現在可是有錢人。”他打開手機裡的綠色軟件,看著3000元的余額,開心地笑了。
“不就是16麽?已經掃給你了,趕快做!”
他的工資是每月500元,因為幫老板乾掉了陳兢,老板高興,給了3000封口費。
這相當於他六個月的工資了!
他現在是有錢人!
機器人的電子屏幕上頓時出現“¥”的符號。
它的機械臂飛速舞動起來。
不一會兒,兩個煎餅果子就被裝入環保紙袋裡,黃毛大耳員工舔著唇,剛出鍋就急不可耐地從交接口抓上,手卻立刻從煎餅果子上彈開。
“呼呼。”他急忙朝著自己的發紅手掌吹氣。
機器人慢半拍的電子聲音從體內響起。
“剛做的美食,小心燙手。”
黃毛員工捂著手,眼睛能噴火似地瞪著攤主機器人。
隨後,他拿走兩個煎餅果子,邁著大步,步履極速地走向公司。
一咬一大口。
旁邊的商場播放著綜藝節目。
一個叫小蘇的男人拿著話筒自信地說:
“要想說服別人,最重要的看對方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如果對方在乎利益,就不要用感情什麽都勸說他,要用利益的得失勸說。”
“如果對方是個重情的人,就要用對感情不好的事情來撬動他。”
有人起哄:“可是,太看中利益而不注重感情的人,不是很讓人望而生畏嗎?”
小蘇爽朗地笑了笑。
呵,綜藝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微笑就好了。
黃毛一人吃完了兩份豪華煎餅。
真是垃圾的綜藝節目。他想。
不過,勸說別人的這段發言,倒是有一番價值。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板。
那是一個不折不扣,只顧著自己利益,喜歡把手下人當奴隸使用的人渣。
黃毛走到公司門口,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那是一個黑色頭髮,黑色眼睛,有些沉默寡言的痩高年輕人。
他總是頂著一副挨著眉毛邊緣的劉海。
黃毛的臉上出現笑容:“你和老板談的怎麽樣?”
“老板說廠裡現在不缺人,如果我想上班,得給他好處。”
“你說是我推薦回來的人沒有?在老板面前,我有幾分薄面。”
“說過。老板說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需要給他交四千元就能入職了。”
黃毛的臉皮抽動一下:“什麽?”
“他說,讓我交四千元。”
“四千?!他怎麽不去搶!”
黃毛著急和老板理論。
“就是4000,你們的兄弟每人工資500,加起來就是1000,四個月就能回本。”
黃毛突然想起那句話——
需要被利益推動的……
小人,都是小人。
無論是自己,還是眼前這個老板。
比起老板,什麽也不要的陳兢雖然傻,但卻幾乎是聖人!
弟弟在後面,冷冷地看著他,看著老板。
眼神像是冰原上的獨狼。
黃毛員工刷的一下跪在地上:“老板,是我的不對,就請您收下我弟弟這個員工吧!”
他聲音很小地說道:“你也來和我一起下跪!”
弟弟卻不為所動。
黃毛員工很焦急:“快來啊。”
弟弟不緊不慢地走進老板。
“就算給我下跪磕頭,那4000元也別想少一分!”老板得意地說。
黃毛的弟弟撥弄一下頭髮。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編織手套,將右手塞入手套內部。
“老板對吧?您是否知道我的名字?”
老板眉頭微皺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是我的員工,沒必要記錄你的名字。”
“那你聽好,我隻說一遍,我的名字是——張狂!”
隨即,自稱張狂的年輕人右臂肌肉隆起,拳頭送出。
白色手套和黃色皮膚接觸,紅色液體從鼻孔之中湧現。
他竟然一拳打暈了老板!
“這樣就暈了,不夠不夠不夠……”張狂從四周翻出一個鐵錘。
“你做什麽!”黃毛惶恐地擋在老板身前。
“這個世界就是有你這種沒勇氣反抗的人,才讓惡心的家夥四處橫行。我隻說一遍——讓開,哥哥,不然連你一起打。”張狂擺了擺手裡的鐵錘。
嘀嘀嘀!周圍響起警笛的聲音。
張狂的臉微微一變。
他目光憎惡地看向失去意識的老板:“被打之後,第一時間按下了秘密報警的按鈕麽……呵,下次你們就不會這樣好運了。”
張狂拋下一句狠話,丟下錘子,隻給黃毛員工留下一個背影。
等到救護人員和監察人員陸續到場,黃毛才央求道:
“能不能給我表弟一個重新和老板接觸的機會?這孩子我從小就了解,他不是壞人!”
監察人員卻將一紙通緝令塞入黃毛手裡。
“是不是壞人不是你說的算。”
黃毛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通緝令。
上面正是自己表弟的樣貌,那永遠壓在眉毛邊緣的劉海。
姓名:張狂。
通緝罪名:確信是邪惡組織“張姨心理”外圍成員,在一晚內犯下多次傷人案件,並狂熱傳播“張姨心理”理論。
“張姨心理”對外宣稱他是一個實驗品。
之前離奇失蹤,疑似在這段時間內和“張姨心理”有過接觸,成為他們的實驗品。
黃毛捏著那張紙,心裡發涼,這一刻,他竟然感受不到呼吸的存在。
邪惡組織,“張姨心理”,實驗品……
表弟明明進入的是黑心工廠?!怎麽會成為邪惡組織的實驗品?
等等,莫非黑心工廠只是邪惡組織的偽裝?
黑心工廠真正的面貌是“張姨心理”的實驗場!
那我豈不是把陳兢,親手送入了龍潭虎穴,並且釋放了一個和我弟弟長得一模一樣的妖魔出來?!
我對不起陳兢!他才是真正的善人,好人,對比他我才更像一個傻子!
黃毛咬緊牙,他心裡產生了一個贖罪的想法:
找監察人員幫助,暴露黑心工廠位置,把陳兢救出來!
等等,這樣不會暴露我將陳兢送往黑心工廠的事情嗎?
如果我不管不顧,張狂被捕後我只需要沉默,他這個瘋子也未必會供出我。
但是我主動說出黑心工廠位置,他們肯定會調查到陳兢,這樣一來我誘導陳兢加入黑心工廠的事情就有可能敗露。
那麽,我是否還要揭發工廠的事?
他站在原地,腳步向監察官的位置邁出一步,又收回,再邁出,再收回。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朝著監察官走去。
做出決定的人,連眼神都堅定了不少。
啪啪,有人輕輕拍他的肩膀。
黃毛轉過頭。
身後有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
男人掏出手帕,捂住黃毛的口鼻。
光線,余光,身體位置,時機等等把控的剛剛好,監察官完全沒發現自己的身後發生了奇怪案件。
“別急啊……懸念要留到最後揭曉, 希望要等到破滅才好看。”面具人聲音玩味。
黃毛的意識模糊了。
他手裡黃色的“張狂”通緝令宛若秋天的枯葉,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
又是一夜。
女人對綁著雙手地陳兢說道:
“上次沒有講明白,所謂‘剝奪寧靜’,是指我必須折磨別人,讓他們心理崩潰,才能獲得短暫地寧靜。”
“而太多人崩潰之後就不能重複使用了……但你不同,你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做夢,在夢醒後你也許能免疫瘋狂!”
陳兢冷笑看著她:“所以,你把老子當做生產隊的驢,使不壞的工具?”
“確實是這樣,雖然能強迫你,但我還想與你合作——你癡傻的時候,你歸我使用;你清醒的時刻,我歸你使用,你可讓我做任何事情。”
“用每天五分鍾換我一輩子,你的算數學得真好!”
黑色吊帶連衣裙的女人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
分針已經很靠近“2”,也就是凌晨十分了。
“你還有兩分鍾的時間,罵我也算在時間裡,它不會等你。”
“呵,呵呵。”陳兢咬牙切齒,“既然如此,我有請求——不可用武器傷害我,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不能如願;每次我蘇醒前十分鍾,把我松綁,我不想自己僅剩的清醒時間都要被限制自由;我想要的東西你必須盡全力滿足我。”
“沒問題。”女人提醒道:“還剩最後一分鍾,有什麽想說的?”
“給我松綁,”陳兢惡狠狠地說,“然後,屁股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