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最後化作一片黑暗。他拚命掙扎,想要抓住那一絲微弱的意識,卻無濟於事。他覺得自己仿佛在無盡的深淵中下墜,身體在虛空中無助地旋轉。那種無力感,那種絕望感,幾乎將他吞沒。
突然,一束微光穿透了黑暗,照進了他的視野。光芒越來越強,最後化作一片刺目的白。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遮擋,但手臂仿佛被灌了鉛一般沉重。耳邊嗡嗡作響,似有人在低語,卻聽不真切。
他試圖睜開雙眼,卻感到頭痛欲裂,仿佛有一個巨大的鐵錘,正在腦海中狠命敲擊。
“他醒了!快去叫主任醫師!“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急切地說。
陳默皺了皺眉,努力想要聚焦視線,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鼻腔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似乎插著什麽東西。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身上蓋著潔白的被單。周圍傳來規律的“滴答“聲,他扭頭一看,是心電監護儀在運轉,旁邊還坐著兩個人。
“別亂動!“那人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你昏迷了好幾天,身體還很虛弱。醫生說你傷到了腦部,需要好好休養。“
“我...我這是在哪兒?“陳默嘶啞地問,嘴裡滿是苦澀的味道。
“在校醫院啊。“那人無奈地歎了口氣,“你不記得了?你被教學樓上掉下來的書砸中了腦袋,當場就暈過去了。要不是送醫及時,還不知道會...“
“我被書砸了?“陳默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他努力在混沌的大腦中搜尋著,可除了一片空白,什麽也找不到。
“怎麽會這樣...“陳默喃喃自語,感到一陣眩暈。他試圖撐起身子,卻脫力地跌了回去。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衝了進來,將那個戴口罩的人擠到了一旁。
“病人醒了是嗎?““讓我來檢查一下。““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幾個醫生護士七嘴八舌地問,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三下五除二給陳默做了個全面檢查。
“目前看來,各項指標都在好轉。““但頭部創傷可不能掉以輕心,還需要繼續觀察。““這幾天你就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不適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們。“
醫生們叮囑了一番,又吩咐護士換了吊瓶,這才匆匆離去。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平靜,隻余心電儀規律的滴答聲。
陳默怔怔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感到一種荒謬的不真實感。他明明記得自己剛才還在和張博針鋒相對,用黑客技術逼他就范,馬上就要當上學生會副主席了。可轉眼間,卻成了一個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的傷員。
“這一切...難道都是夢嗎?“陳默喃喃自語,感到腦袋裡一團亂麻。
“你說什麽呢?“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陳默這才發現,剛才那個戴口罩的人,不正是自己的好友熊峰嗎?
“熊峰?你怎麽在這兒?“陳默詫異地問。
“這還用說?“王強無奈地搖搖頭,“自打你出事兒後,我就一直在這守著你啊。你小子可真行,好端端的怎麽就中彩了呢?“
“我不是在跟張博...談判嗎?“陳默沒頭沒腦地說。
“什麽張博?什麽談判?“熊峰皺起了眉頭,“你這是還沒睡醒吧?這三天你一直在躺屍,哪有什麽談判的事兒啊。“
三天?陳默恍惚間隻覺得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他不斷地追逐著什麽,卻總也抓不住;他拚命想要呐喊,卻發不出任何能讓人聽到的聲音;他眼睜睜看著另一個“自己“把人生攪得天翻地覆,卻無力阻止...
“對了,林欣呢?“陳默突然想起什麽,急切地問。
“隔壁班的林欣?她能去哪?“熊峰莫名其妙,“肯定在教室上課啊。怎麽,你倆有啥瓜葛?“
有瓜葛嗎?廢話,在夢裡,老子可是把她讓給了你!陳默暗罵一聲,隻覺得更懵逼了。
他分明記得靈魂出竅後的種種經歷,那個桀驁不馴,為所欲為的“另一個自己“,可如果那些都是真的,自己怎麽會在這裡?
“可我明明記得...“陳默堅持道,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面,分明歷歷在目,可此時說出來,卻顯得是那麽的不著邊際。
“算了,別想那麽多了。“熊峰寬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受了這麽重的傷,做點兒怪夢也正常。等你傷勢好全了,該幹嘛還幹嘛。“
那真的只是夢嗎?陳默望向窗外,夕陽如血,將天際染成一片火燒雲,這幅景象似曾相識,
一個可怕的念頭掠過陳默的腦海。
會不會他還沒有真正醒來?會不會他仍困在夢魘之中,無法脫身?
就像那個著名的“莊周夢蝶“的哲學悖論:他究竟是陳默做了蝴蝶的夢,還是蝴蝶做了陳默的夢?夢境與現實,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
想到這裡,陳默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卻怎麽也無法平複內心的恐慌。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那麽他之前經歷的種種,都只是幻象嗎?他對惡霸的拳腳相向,強吻江雅迪、追求林欣,不擇手段的復仇,以及最後的欲海沉淪......
“我這是怎麽了...“陳默痛苦地捂住臉,感到一陣陣眩暈。“那些經歷...那些人...難道真的都是我潛意識的臆想?可它們明明那麽真實,那麽鮮活,我怎麽可能...“
“難道,我真的有一個連自己都不了解的黑暗面?“陳默不寒而栗,“難道平時那個懦弱、怯懦的我,只是一副偽裝,而內心深處,其實住著一個無惡不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惡魔?“
這個念頭讓陳默感到深深的不安。他害怕去直視內心,害怕去承認那個醜陋的自我。可他又無法欺騙自己,無法否認那個“夢“帶給他的真實感。
“不,不是的...“陳默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他開始回想著平日裡的點點滴滴,試圖找出蛛絲馬跡來佐證自己的清白,可卻適得其反。
他想起自己曾因為考試失利而對老師產生不滿,甚至在心裡埋怨是他們教學不力;想起同學們受歡迎時自己暗暗吃醋嫉妒的心情;想起被欺凌時想要反擊,卻因懦弱而不敢的恨意...
這些隱秘的情緒被無限放大,化作夢中情節的土壤,滋養出了那個桀驁不馴、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魔王“。難道他的本性其實一直都是那樣的嗎?
“我不相信...我絕不是那種人...“陳默呢喃著,淚水悄然滑落。一瞬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再無一處可以容身。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優點,此刻看來都像是虛偽的裝飾。
在那個陰暗瘋狂的夢境面前,現實中的人生顯得那樣單薄,那樣不堪一擊。他就像一個無助的孩童,看著自己一手塑造的沙雕被海浪無情地卷走,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我該慶幸這一切只是夢。“陳默自嘲地笑了,眼神卻愈發空洞。“不然,我恐怕早就墜入深淵,再也無法翻身了吧。“
“別想了。“熊峰打斷他的絮叨,“醫生說了,你需要休息。等你養好了傷,自然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陳默勉強笑笑,道了聲謝,目送熊峰離開。病房裡再次只剩他一人,連呼吸都顯得格外響亮。
他閉上雙眼,努力想要回想起更多的細節,卻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記憶像漿糊一樣模糊不清。他分明記得自己還做了很多事,可細想起來,又覺得漏洞百出,缺乏實感。
難道那些經歷,真的只是瀕死時產生的幻覺嗎?可它們分明那樣真實,那樣鮮活,甚至比現實還要刻骨銘心。
陳默有些迷茫地抬起右手,看著上面密布的針孔。不知為何,他覺得這隻手應該更有力量一些,能夠打破一切阻礙,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可如今,它卻只能軟綿綿地垂在身側,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沒有。
“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陳默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他隱約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嘭”地一聲被推開,進來一個人,步伐快得像是趕集似的。
“陳默,聽說你醒了?“來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聲音裡帶著點兒急促。
陳默循聲望去,竟是江雅迪!她穿著一身休閑裝,長發隨意地扎起,臉上那一抹微笑裡藏著的是擔憂還是松了一口氣的輕松?
“江...江雅迪?“陳默有些不敢置信,一時間竟結巴起來。這不是他夢裡的冰山美人嗎?可在現實中,兩人似乎還沒那麽熟悉吧?
“你這個笨蛋,終於醒了!“江雅迪把手放在陳默的額頭上,仿佛要通過這樣的舉動確認他是不是還燒得發熱,“你知道你被書砸下來那一幕,我們多擔心嗎?“
“對...對不起...“陳默下意識地道歉,隨即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腦子裡還浮現著夢裡的江雅迪,那刺激心動的場景,簡直比電影情節還要離奇。
想到這裡,陳默的臉熱騰地紅了。他慌忙把那些旖旎的畫面壓下去,可心臟卻怎麽也平複不下來。那種真實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揮之不去。
“你沒事吧?臉怎麽這麽紅?“江雅迪見他神色古怪,關切地問。
“沒...沒事。“陳默紅著臉搖頭,暗罵自己色膽包天。那只是個夢而已,自己居然還當真了,簡直蠢爆了!
可那個吻,那熾熱的溫度,分明還殘留在唇邊,清晰得可怕...
陳默暗暗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打消那些念頭。
“對了,這幾天的課程你可別落下了。“江雅迪像是想起什麽,從包裡掏出一疊資料,“我給你帶了筆記和作業,你有空就看看吧。還有...“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一臉的關切。只是不知為何,陳默總覺得哪裡有些違和,可又說不上來。
難道,江雅迪對自己一直這麽上心嗎?如果沒有那個夢,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敢奢望吧。畢竟,在現實中,他們不過是點頭之交,充其量算是個學習搭檔。
可如今,江雅迪的一舉一動,無不在暗示著某種親密的關系。這讓陳默感到有些不真實, 仿佛還身處夢中。
“你在想什麽?“見他愣神,江雅迪好奇地問。
“沒...沒什麽。“陳默慌忙回過神來,勉強笑道,“我只是覺得,這一切都有點不太真實。感覺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都是被書砸的後遺症吧。“江雅迪安慰他,“別多想了,好好養傷才是正經事。等你出院了,一切就都好了。“
陳默點點頭,心裡卻總有一絲不安。他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又說不上來。就好像是拚圖少了一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對了,我媽給你燉了排骨湯,說是補氣血的。“江雅迪突然想起什麽,打開一個保溫桶,“我放桌上了啊,一會兒記得喝。“
“你媽?“陳默有些詫異。照理說,兩人還沒到家長見面的交情吧?可轉念一想,也許是自己想多了。畢竟是同學,關心一下也很正常。
“謝謝。“陳默由衷地道謝,心裡升起一絲暖意。不管怎樣,能得到她的關心,總歸是好的。
江雅迪笑了笑,看了眼時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目送她離開,陳默長舒了一口氣,卻又有些恍惚。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
他搖搖頭,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管它真假,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康復。
可心裡卻總有一個聲音在低語:萬一是真的呢?
陳默打了個寒顫,突然想到了那面古鏡。那鏡子會不會就是這一切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