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保軍端著茶杯,透過蒙蒙霧氣,看向韓梓北的眼睛。
“終於夾上來了,這玩意兒哧溜滑!”
老楊夾起一塊煙頭大小的海參,美滋滋地放進了嘴裡。
“小魏,讓服務員上二斤餃子,一斤羊肉的、一斤牛肉的!”
王保軍收回目光,邊說邊站了起來,“你們坐著,我去去就回!”
“不要了吧,差不多了!”
老楊抿了一口酒,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
“我喝完酒必須吃點主食,要不胃裡不舒服。”
王保軍朝魏景欣使了個眼神,晃晃悠悠地出了包間。
魏景欣“嗯”了一聲,僵著臉跟著王保軍走了出去。
“小韓,你是想......”
老楊回手把包間的門關上,瞠了下眉毛。
韓梓北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楊哥,想歸想,也得看值不值啊!”
“嘿嘿,韓子,有一套,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客氣,你看姓魏那揍性!有錯在先,一句客氣話說得支支吾吾的!”
老楊笑得猥瑣,端起酒杯和韓梓北碰了一下,“既然韓子你有買房的意思,那一會兒你就看楊哥是怎麽陪你唱白臉的!”
韓梓北又和老楊碰了一下,喝了酒,夾了一口白露雞,慢慢地啃了起來。
片刻後,王保軍先於魏景欣進的屋,還像模像樣地端著一雙滿是水珠的手,邊走邊用手巾擦。
魏景欣隨後進來,臉上沒了之前的不愉,直說餃子煮上了,馬上就好。
王保軍坐下後,把手巾放到一邊,不解地問道:“老弟,哥哥不是攔著你進步啊,你說咱們供銷社的工作多好啊,你何必費那個勁兒,看那左一本右一本,沒完沒了的書呢!”
“是呀,韓子!哦,你是想提乾吧!”
老楊之前也和王保軍有過同樣的想法,後半句話就是他想到的答案。
“楊哥,我沒想那麽多!”
韓梓北轉動著玻璃杯,訕然一笑:“就是有時候不想讓人看扁了!”
“哦~~~”
老楊忽然拉長了音,頓悟一般,轉頭和王保軍說道:“王科,你知道我們科的那個小錢吧!”
“啊!”
王保軍配合地點了點頭。
老楊代入了情緒,說得那叫一個義憤填膺:“嘿,這小子不是中專畢業嗎?不就是比我和韓子多了個幹部籍嗎!王科,你是沒瞧見每個月中旬發工資時那個神氣樣,可把他牛逼壞了!”
“是,我和他接觸過兩回,是挺傲的!”
“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
老楊拍了拍韓梓北的肩膀,“韓子,你和我不一樣,你年輕,這口氣是得爭一爭。”
韓梓北點著頭,心裡一陣MMB。
他是想猥瑣的老楊有事沒事都把話題往男女關系上扯,所以才留了個話頭,讓他往男女方面聯系,從而聯系到結婚,乃至房子。
這怎麽就特麽扯到小錢身上去了呢!
“嗯,有志氣!”
王保軍感覺氣氛有點壓抑,連忙笑道:“老弟,今年多大了,有二十沒!”
“王哥,我十八!”
韓梓北暗中給王保軍挑了一個大拇指,心說還得是帶“長”的靠譜。
“真好啊!我是真羨慕這個歲數!”
王保軍無限感慨地說道,又神秘地笑了,“有對象沒!用不用哥哥給你介紹介紹。”
“哈哈,王科,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韓子來我們這沒兩天,我就給他牽了回線,可是這倆人處的挺好,你幫我,我請你的,就是不來電!”
老楊終於反應過來了,話頭一轉:“是不是小柳嫌你租房子住啊!”
“楊哥,我和小柳真是革命同志關系!”
韓梓北是挺想買個房子的,但是也不能讓純真善良的柳敏背這個鍋啊!
“安家立業!房子可是根本,人怎麽能沒個窩呢!”
王保軍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語重心長地說道:“老弟,你看你現在住的這個房子怎麽樣!”
“王哥、”
韓梓北遲疑了一下,自己的餌拋出去了,不可能否認,但是也不能急著抬竿。
“韓子,這你可得想好了,房子有都是,騰退的難處可是千奇百花樣,你看看魏老弟!”
老楊還是有眼力見的,一句話明著是在勸韓梓北,其實就是在給王保軍和魏景欣話聽。
“嗯!楊哥,您說得對!”
韓梓北歎了口氣,“董老頭可是根老人參,站在屋外咳嗽兩聲,院子的地都不用掃了,有時候聽他咳嗽,我都怕他把肺咳出來!”
“哈哈,沒有那麽邪乎!”
魏景欣被逗笑了,他確實恨不得老董頭立刻把肺子咳出來,又不得不和王保軍解釋:“那老頭就是有點支氣管炎,而且最不是東西,仗著和街道辦的一個姓康的副主任有點親戚,倚老賣老,渾橫不講理。聽說去年他兒子單位要分房子,他們家為了多得面積,把這老家夥的戶口都遷過去了,卻還佔著我的房子不騰。”
“好家夥,小韓,我聽你說完,還以為那個老董頭得的是肺癆呢!但是聽小魏說完,又覺得這樣的人就應該得肺癆!”
王保軍擼了下袖子,同仇敵愾地說道。
“王哥,英雄所見略同!”
韓梓北舉起茶杯,笑著說道。
“哈哈哈!”
幾個人都笑了,氣氛一片大好,這時,餃子也上桌了。
剛才魏景欣在王保軍的點撥下,知道韓梓北有買房的打算,心情一變。
現在話聊得投機,也放下了架子,主動幫三人倒了醬油。
他家裡只剩下他和他父親兩人,現在騰退了好幾處院子,根本住不過來,給的補償,更是足夠他的花銷了。
只是心裡有股子憋屈勁兒,又沒處可以發泄,所以才和老董頭這幫人死磕。
而且他最鬧心的是災末被抓後,把他供了出來。
這讓他非常被動,尤其是走進派出所那一刻,就喚醒了他某些不好的回憶。
尤其被公安不斷追問到底給災末的犯罪團夥資助了多少錢,提供了多少幫助,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魏景欣徹底懵了。
經過風浪的洗禮,吃了那麽多苦,他怎麽會聽不出這些話的潛台詞。
當在派出所做完筆錄,出來看見和薑愛國勾肩搭背的韓梓北,他的腦中靈光一現,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那就是像災末一樣,把韓梓北拉攏過來,一邊替他和那些不挪窩的住戶打擂台,一邊替他去公安那邊走動,化掉這場災難,所以他才這麽急切地去找王保軍,這麽急切地要拉攏韓梓北。
也是在被韓梓北拒絕後,才會那麽失望,又在王保軍的提點下,變得這麽主動。
王保軍夾開一個三鮮餡的餃子,在圍碟裡沾了滴醬油,點在了油乎乎的肉丸上:“老弟,大哥也不和你藏著掖著,魏老弟呢!不缺房子住,現在是想誠心交你這個兄弟,想把那個院子賣給你,你看怎麽樣!”
“王哥,這我可抬不起!”
韓梓北咽下半顆肉丸子,連連擺手。
他確實是想佔便宜,但不想被魏景欣拿來作伐子,也不想暴露自己的那點存款,更不想欠魏景欣太大的人情。
對於韓梓北來說,現在他隻想有一個存身之所,對於一個沒有爺爺、奶奶沒有上下水,天天出去到尿盆的四合院,真是一點都喜歡不起來。
而且現在還沒到騰退的高峰期,再過兩年,騰退的更多,到時候,他的手頭更加富裕,還怕有錢買不到房子嗎?
“小韓。”
魏景欣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看過來的韓梓北晃了晃。
“呦呵!”
韓梓北心動了一下,見過買家攔腰一刀斬的,還沒見過賣家上來就給買家表演切腹的。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苦笑道:“魏景欣同志,我才工作,家裡又幫襯不上,你問問楊哥,我之前穿的什麽衣服!”
“嘿,韓子,你可別提你那件衣服了。 ”
老楊呲了下牙,轉頭對著王保軍笑道:“王科,您還記得大前年咱們供銷系統年底開表彰會,老馬上台領獎時穿的那身衣服嗎!”
“啊?真的假的!我看老弟這身打扮可以啊!”
王保軍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韓梓北一眼。
“為了撐門面,發了工資剛置辦的,不怕王哥您笑話,昨天義務勞動,穿的舊衣服,這身都沒敢穿,怕弄髒了沒換的!”
韓梓北嘿嘿一笑,承認了老楊的說法。
“小韓,那你是想買一間屋子?”
“東廂房!我咬咬牙,和我姐、姐夫張回口!”
韓梓北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魏景欣翹了下嘴角,又伸出兩根手指:“三百!”
“一個院子一千,一間東廂房三百,貴了點吧!”
老楊嘴裡含著一個餃子,含混地說道。
“老楊,咱們供銷社批發和零售還不一個價呢啊!”
王保軍開口幫腔,話說得合情合理。
“王科,小韓的情況你都看見了,咱們可都是一個戰壕裡的兄弟,小兄弟正是難的時候......”
老楊吸了吸鼻子,意有所指地挑了下眉毛。
王保軍明白老楊的意思,轉頭看向魏景欣,“景新,你看!”
這是在賣房子,不是請客組局吃飯,他怎麽可能像魏景欣那麽沒有深淺,作出喧賓奪主的事呢。
魏景欣蹙了下眉頭,沉聲說道:“二百八,不能再便宜了,要不我還不如白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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