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出來了,除了那個姓董的,都是些棒槌!”
薑愛國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交代道:“韓子,一會兒到了派出所,你先別松口,看我眼色行事。
姓董這孫子不簡單,見風駛舵,那臉換得跟變臉似的。
另外,剛才他提的那個姓單的,最特麽不是玩意兒,前兩年我們要求他們協助我們調查一件案子,你是沒瞧見那孫子的張狂勁兒,連介紹信上的公章蓋得不是特別清楚都拿來說事。
這回姓董的落在咱們手裡,我得好好給他上上勁兒,萬一擠出點驢球馬蛋來,我倒要看那個姓單的能不能過來替他求情。”
“明白!”
韓梓北眼睛一亮,終於知道薑愛國發作的原因了。
他剛想笑,忽然看見薑愛國身後的一臉不自然的魏景欣,嘴不由得咧得更大了。
“正常程序,正常程序!”
薑愛國扭頭看了一眼魏景欣,也笑了起來。
前幾天剛被擠過的魏景欣能說什麽,隻好尷尬地笑了笑,目光偏移時又掃向關玉英。
關玉英蹙著眉頭瞪了魏景欣一眼,見薑愛國跟著兩名年輕的公安走向正房,挪步來到韓梓北的跟前:“那個、要是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行,等這事過去之後,我再找你商量一下接送孩子的事。”
韓梓北說話時,眼睛不自覺地掃過這位單親媽媽的腰間,那把寒光閃爍的攮子可是讓他記憶尤新。
關玉英松了一口氣,感激地點了下頭。
再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她又習慣地繃起嘴唇,跟著不好意思地笑了,轉身去和韓梓西、馮全金等人打招呼。
韓梓北把關玉英送到院門外,看著她打開了車鎖。
“你姐身上是什麽味兒,怎麽那麽好聞呢!”
關玉英扶著車子,忍不住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天生麗質,自帶體香!”
韓梓北呵呵一笑,得到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再瞪我,以後就叫你日向!”
對著騎車離開的關玉英,韓梓北笑著腹誹。
“要是舍不得就把人喊回來!”
“姐、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韓梓北感覺到脖頸處的陣陣涼風,轉身和繃著臉的韓梓西把關玉英的來意說了一遍。
“這樣啊!她倒是挺可憐的!為了自己的女兒這麽做倒是無可厚非!”
韓梓西蹙著好看的眉毛,神色不愉地說道:“但是也該替你想想吧,你一個未成家的大小夥子和一個帶孩子的寡婦走得這麽近,這叫什麽事啊!”
“幫她做完這件事,少接觸就完了。”
韓梓北知道姐姐說的是對的,這個時候的風言風語確實能達到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厲害程度。
“最好別接觸!”
“沒問題,都聽您的!姐,我看您現在的這架勢,還真有幾分姑奶奶的做派!”
“邊去,少跟我在這磨牙,房子的事你想怎麽辦!”
“怎麽也得把修房子的錢要出來!”
韓梓北湊到姐姐身邊,低聲說道:“一切不勞您費心!薑哥肯定不會讓我吃虧的!”
韓梓西撓了一下有些癢的鬢角,意有所指地說道:“我剛才聽你姐夫說,那個公安是展覽路派出所的!”
“姐,就事論事和求人辦事可不是一回事,老五那事,您就甭為難我了!”
韓梓北聽到韓梓西這麽說,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昨天下午老五被帶走了,現在還沒放回來呢!咱爸咱媽都快急死了,你幫著探探口風還不成嗎?”
“那我試試!”
韓梓北愣了一下,覺得要只是這樣倒是簡單了。
只要過後把薑愛國之前和他說的話講給韓梓西聽,任務就算完成了。
這時,一夥人喊著“都讓一讓,有什麽好看的!就知道湊熱鬧!”,從聚在胡同裡熱鬧的人群中走了過來。
韓梓北抬頭看去,看見走在那夥人最前面的正是汪海軍。
“小韓同志!”
汪海軍帶著幾個胳膊上套著袖箍的群防隊員走過來,敲了敲旁邊的警車:“不就是房子的事嗎?怎麽還驚動派出所把大汽車都出動了呢!”
“麻煩讓一下!”
一個年輕公安押著董玉才,走出院門。
韓梓北沒回話,拉著姐姐退到一邊,看著董玉才幾個人低著頭,被押上了那輛方頭方腦的麵包車。
“韓子,你去取自行車,跟我回所裡做筆錄!”
薑愛國跨出院門,看見汪海軍,頓時皺起了眉頭,“老汪,我讓人先去通知的你們,你們怎麽這會兒才到啊!”
“薑隊長,今天周日,我們接到信就緊急集合群防隊員,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汪海軍連忙走過去,笑呵呵地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行了,你們負責收尾工作吧,這個叫董玉才的帶人把這院子裡的東廂房子砸了,那房子的門窗都碎了,你們把老董家的東西拉走,經管起來,我先帶人回去錄口供!”
薑愛國一擺手,沒接汪海軍的煙,轉頭對韓梓北說道:“韓子,走吧。”
“知道了,薑哥!”
韓梓北應了一聲,剛要轉身進院,牛振傑和魏景欣已經推著自行車出來了。
“三姐,謝謝你幫我買的煙和酒!”
牛振傑總算是找到和韓梓西說話的機會,小圓臉笑成了包子。
“下回要用什麽就和姐說。”
韓梓西展顏一笑,轉身對著韓梓北說道:“老四,讓你姐夫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你和我姐夫回去等消息吧,這邊完事了我去你家!”
“那好吧!”
“我們走了啊!”
韓梓北說完,推著牛振傑跑了十多米,跳上了後車架子。
“咱姐結婚之後,更漂亮了!”
牛振傑頂著風,“吭哧吭哧”地蹬著自行車,卻一點不耽誤他說話。
“那是我姐!”
“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唱沙家浜不,大壯、姐夫演刁德一,咱姐演阿慶嫂!我演那口缸的事不!”
“再說一遍那是我姐!”
韓梓北被牛振傑的話觸動了記憶,想想就笑了。
當初原身和牛振傑就是他們那批孩子裡的邊緣人,做遊戲、演樣板戲,根本輪不到好角色。
像牛振傑能演口缸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活了,只要背過身去,在地上一坐就行。
要說最不好的角色,那一定是紅燈記裡的那盞煤油燈,原身曾被演李鐵梅的韓梓西拎著脖領子四處走,不能笑,還得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記憶湧來,韓梓北回味著原身童年裡為數不多的快樂,心裡泛起淡淡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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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子,振傑,這呢!”
先到派出所的魏景欣見到韓梓北和牛振傑進來後,把兩人帶到了薑愛國的辦公室。
“方公安,這是現房主韓梓北!”
魏景欣拉著韓梓北,朝著坐在辦公桌旁的長臉公安介紹道。
“好,坐吧!現房主同志。”
方公安笑呵呵地在筆錄上寫了幾筆,又在後面加了一個括弧,括弧裡面標注了幾個字,隱約能看清是“以下簡稱現房主”的字樣。
“董玉才,你給我老實點,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
薑愛國的聲音從隔壁傳過來,聽起來非常的生氣:“你的同夥已經交代了,你還在狡辯,你的態度很說明問題!還有,你詳細說明一下,你身上的這些錢是哪來的!”
牛振傑扭著脖子, 把耳朵貼在牆上,想要聽得更詳細些。
韓梓北捅了他一下,這家夥才坐直身體,四處打量著屋裡的環境。
“......行了,現房主同志,你看看原房主之前說的內容有沒有不妥的地方,沒有的話,你們二人就簽字吧!”
方公安把筆錄遞了過來,雙手絞在一起,抻出一陣骨響。
“這、”
魏景欣看著筆錄上的字,眉梢嘣嘣直跳。
韓梓北努力辨認了一番,借過魏景欣的鋼筆在上面簽了字。
魏景欣跟著簽了字,等方公安走後,低聲問道:“韓子,你能看得清他寫的是什麽嗎?”
“連蒙帶猜唄!”
韓梓北掏出煙分給兩人,笑著說道:“我估計過兩天讓他自己看這份筆錄,他都不一定能認出自己寫的是什麽。”
“我看也是!”
魏景欣左右看了看,“韓子,咱們什麽時候能走啊!”
“......讓他核對筆錄、簽字!”
薑愛國的聲音再次傳來,接著就是一陣“咚咚”的腳步聲。
韓梓北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扭頭看向門口。
先是一個年輕的公安跑了過去,接著才是翹著嘴角的薑愛國。
“兩位同志,董玉才想要和解,主動要求賠償,你們商量一下吧。”
薑愛國站在辦公室門口,瞠著一雙牛眼朝韓梓北和魏景欣說道。
“知道了,謝謝公安同志。”
韓梓北見事情終於回到正軌,心情也是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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