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些女的不吃人,但是卻很嚇人。
兩個四十左右歲的大姐找著各種由頭搭話,邊說邊往韓梓北跟前蹭。
幾個年輕的還算矜持,在屋裡待了一會兒,就出去了。
可是沒過一會兒,又回來了,在門口窗前假意徘徊。
時間長了,自然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於是,屋裡屋外的人越聚越多。
“魂丟了?都回去幹活去!”
文主任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來把人都轟走了。
“文主任,真是不好意思,影響您工作了,要不我還是先出去吧!”
韓梓北站起來,作勢要往出走。
“和你沒關系,你安心在這待著!”
文主任像是怕韓梓北跑了似的,回手把門關上了。
臨近中午,韓梓北才合上書,和文主任兩人打過招呼,走出了辦公室。
他來到前面的門市部,立刻被之前那個和他搭話的大姐叫住了:“小韓同志,你要幹什麽去?”
“哦,我去吃點東西。”
韓梓北停下腳步,笑著反問道:“大姐,你有什麽事嗎?”
在文主任那待了一上午,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要不是想從這些售貨員的口中了解一下供銷社的情況,是可以直接從後院的大門出去的。
“范姐,他是誰啊,呀,我聞到了!真的挺好聞的!”
“是吧,我沒騙你們吧!”
“好聞吧,要不你把你們家老趙踹了......”
“瞎說什麽呢,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
幾個售貨員圍著韓梓北,話越說越離譜。
“你別去了,我們都帶飯了,一人給你撥點,足夠你吃的。”
那個被稱為范姐的售貨員見韓梓北要往外走,很是乾脆地從櫃台下面掏出飯盒。
“不用了,我還是出去吃吧!”
韓梓北牙口確實不好,但也不願意吃這種軟飯。
“嗨,你不是想找我們周主任嗎?”
范姐放下飯盒,一臉神秘地說道:“你這麽等下去也是白等!”
韓梓北看著周圍幾個表情各異的女售貨員,知道肯定有隱情,在走出供銷社之前,轉變了口風:“那我買點東西,回來和大家一起吃!”
“這人還怪客氣的!”
“人家是怕欠了你的人情,不好還!”
“哈哈,我看你剛才的模樣,像是見到人參果似的!”
......
身後傳來的嬉笑聲,讓韓梓北覺得自己是出了女兒國,又入盤絲洞。
他在街上轉了一圈,花了一塊八毛錢,買了一斤半豬頭肉,拎著油紙包回到供銷社。
“范姐,您還真得給我撥點飯,我忘帶糧票了,隻買了點不要票的豬頭肉。”
韓梓北把油紙包放在櫃台上,一句話不僅給對方搭了台階,還在台階上鋪了地毯。
“那你可虧了,我帶的是粗糧。”
范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開帶來的大飯盒,露出黃橙橙的苞米紅豆飯。
“那我再吃您點菜。”
韓梓北也不見外,拿過飯盒蓋,示意范姐給他撥飯。
“小韓,你嘗嘗我帶的花卷。”
“我這白菜裡拌了芝麻醬,小韓,你嘗嘗!”
......
有人開了頭,其他女售貨員也熱情起來,紛紛拿出自己帶來的午飯和水果,請韓梓北品嘗。
“啊,謝謝啊!咱們一起吃吧。”
韓梓北愉快地接受了大家的投喂,又熱情地招呼她們來吃豬頭肉。
至於兩個男售貨員,根本沒聞到任何味道,實在不知道這幫女的到底發什麽瘋。
豬頭肉醬得很香,就是一些地方有脆骨,吃起來需要小心。
韓梓北和一群女售貨員邊吃邊聊,吃得愈發慢了。
因為有韓梓西的工作經歷做鋪墊,他說的每句話都能鑽到這些大姐的心縫裡。
所以,一頓飯吃完,韓梓北不僅認了五個乾姐,還知道了供銷社的周主任根本不是去總社開會,而是和其他兩位副主任一起被停職了。
現在是文主任負責負責主持供銷社的日常工作。
韓梓北想著白白浪費的一上午的時間,心裡氣得直哼哼。
他一邊吃著國光蘋果,一邊想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所謂計劃沒有變化快,爺爺奶奶不翼而飛,高考能不能恢復都是未知。
韓梓北不得不為自己的未來加一道保險,由此,工作和戶口都成了急需解決的問題。
這兩個問題是統一的,難度是相當的大。
為了實現這個統一的目標,經過深思熟慮,他也沒想著在城西供銷社這一刻歪脖子樹上吊死。
早上買的兩個信封,就是打算三管齊下用的。
一是給區安置辦寫信,二是給供銷總社寫信。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現在韓梓北無非是想多找幾個媽,至於能喝上哪個媽的奶,就只能憑天由命了。
下午,韓梓北告別了幾位姐姐,樂呵呵地去找“笑面老母虎”文主任。
“文姐,您看我已經等兩天了,周主任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韓梓北改了之前的稱呼,故作親近地看向對方。
“哎呀,小韓,這個可說不準,要我說你就安心在這待著,喏,吃點山裡紅!”
文主任愉快地接受了新稱呼,還是那副笑不露齒的和藹模樣。
“那您能借我幾張稿紙嗎?我想給咱們總社寫封信,反應一下我的情況。”
韓梓北撓了撓腦袋,並沒有接遞過來的山裡紅。
“啊,行、行啊!”
文主任愣了一下,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稿紙。
韓梓北說了聲“謝謝”,搬過凳子,就在文主任眼皮子底下,一字一句地把信寫完了。
寫完後,他還把信遞給文主任,讓她幫著看看,有沒有不妥的地方。
文主任詫異地接過來,看完之後臉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接著,韓梓北把供銷總社的開頭換成了安置辦的,又寫了一封信。
兩個信封上留的郵寄地址,都是西四百貨商場,韓梓西轉韓梓北收。
“小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文主任捏著稿紙,笑得有些牽強:“大姐是這麽想的,你別著急,等李主任回來,我就和他匯報,沒必要麻煩上級領導吧!”
雖然在這份信裡,韓梓北說了她不少好話,但是在這些好話之前,都強調周主任開會太忙,見不到人,事情無法解決之類的話。
如此一來,在明眼人眼中不難發現就是她這個支持工作的副主任在搪塞、敷衍,不作為。
“文姐,我也不想麻煩領導,但是我得吃飯啊,家裡每個人只有那麽點定量,我現在還需要修養,總不能天天餓著啊!”
韓梓北苦笑著,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倒也是!”
文主任後悔了,拿著稿紙的手指有些發白。
韓梓北掃了一眼沒了笑意的文主任,知道並不是這封信有多重的分量,而是在這個時間點上,很多人都不願意多事。
因為有時候壓死駱駝的不是秤砣,而是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