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普通西瓜六七分錢,好一點的要一毛多,一個西瓜最輕也有十多斤,如此一塊多錢就花出去了。
而且還不是請老楊在外面吃,是要買回去的。
回供應科的路上,要路過辦公室、黨辦和兩個副經理的屋子,這樣一來,一個西瓜肯定不夠分。
“應該是房子的事,除此之外也沒求他別的事!”
韓梓北走到蔬菜店,排在賣水果的隊伍後面,心裡盤算著。
想了一會兒後,他決定買兩個西瓜,借此機會和其他同志熟悉一下。
“同志,您的副食品證。”
售貨員接過一個顧客的錢,又伸出了手。
“嘿嘿!”
韓梓北頓時就樂了,轉身出去,買了十多根冰棍回了單位。
挨個屋分了一圈,最後回到自己的屋子。
“楊哥,我戶口和糧食關系都沒辦完呢,買不了西瓜,只能請你吃冰棍了!”
“嗨,你不說我都忘了!”
老楊放下扇子,笑著說道:“那就吃冰棍吧!”
“多給您買了兩個!”
韓梓北咧嘴一笑,把紙包裡的三根冰棍都放到了老楊的桌子上。
其實多出來的這兩個,只有一個是多買的,另一個是小錢繃著臉說不要,剩下的。
想起小錢的臉色,韓梓北就覺得好笑。
在他正當紅的時候,在別的科室面前給他臉色看,一點面子功夫都不做,這孩子得多傻啊。
“哥哥不白吃你的。”
老楊咬了一口冰棍,絲絲哈哈地說道:“房子的事有眉目了,我一遠房親戚,住在新官房胡同,說真的,就衝這胡同名字,我都想住那!不像我們家住的胡同,哈哈,朱葦箔胡同!”
“啊,哈哈!”
韓梓北咬了一口冰棍,側著頭,生怕碰到右面的牙,含混地問道:“多大的面積啊?”
“正屋的耳房,七八平米吧,你自己足夠用了!”
老楊飛快地吃完一根,又打開了另一根的包裝紙。
“哦,那夠了,就我自己,其實有個睡覺的地兒就行!”
韓梓北太想有個屬於自己的窩了,牛振傑一家對他再好,也不能一直在人家住著啊。
“我也是這麽替你想的,要不東邊還有一個大的,一間半開間,你說你也用不了那麽大啊!”
“是啊,還得是楊哥,您想的真周到。”
韓梓北不管對方說的是真是假,先誇了一句,反正不要錢。
“這根你吃不?”
老楊叼著第二根,指著第三根。
“不吃了,您沒看見我吊著腮幫子嗎,這一根吃著都難!”
韓梓北笑著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心中對老楊這個人有了一點新的看法。
“那我吃了啊,再不吃就化了!”
老楊把第三根冰棍拿起來,先嗦了一口。
“楊哥,您什麽時候方便,咱去看看啊!”
韓梓北吃掉一塊冰棍,緩了口氣。
“下班就去,早看完早安生,你不是還得寫報告呢嗎!”
“那成,我先謝謝楊哥了!”
韓梓北把最後一口冰棍吃完,打了個激靈,長長地噓出一口涼氣。
下班前,他已經寫了八百多字,基本就是敘述兩件事的經過。
像是心理活動和思想鬥爭之類的話,他並沒有寫,擔心一旦哪個詞用錯了,不說先進,恐怕得先進去。
下了班,在去看房的路上,韓梓北還在琢磨草稿裡的用詞有沒有犯忌諱的地方。
“就是這了,離你們家和咱們單位都近,到單位取點東西,家裡有事喊你一聲都方便。”
老楊邊說邊領著韓梓北進了新官房胡同16號院。
這處院子不大,原來應該是個二進的院子,只是影壁牆和垂花門都拆了,東西廂房往南擴建了不少,正房的兩側也在東西兩邊各建了一個耳房。
院子裡還算整潔,最起碼比大錢市胡同的21號院強多了。
“軍子,快進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站在正房的門口,招著手。
“韓子,這是我二表嫂。你叫二嫂就行!”
老楊把自行車停在一邊,說完又介紹了一下韓梓北。
“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個有文化的知識分子。”
二嫂先開口,說完就是一陣打著卷的笑聲。
魔音灌耳,韓梓北臉上掛笑,眼睛卻看向了耳房的房頂:“還好不是通脊的,就是不知道房子的牆夠不夠厚,隔不隔音!”
“我們先看房,家裡還等著我買菜呢!”
老楊看了一眼韓梓北,直接奔著東面的耳房去了。
推開門,兩個字撲面而來---逼仄!
“別看小,結實著呢,去年地震之後翻蓋的,用的都是紅磚,一白到頂!”
二嫂走進來,拉了下燈繩,推開了窗戶。
韓梓北進來後,吊了一眼牆線,又往棚頂看了看,報紙糊的棚,對的很齊整,一看就是用心了。
老楊跟著轉了一圈,還挑了幾處毛病。
比如,舉架有點低,窗戶有點小什麽的。
二嫂一一解釋了,反正不是自己的問題,都是鄰居不厚道。
“怎麽樣?”
“挺好,夠用了!”
韓梓北在屋子裡邁了兩步,做到心裡有數,便走出了屋子。
“那就這麽定了!”
老楊跟出來,追問了一句。
“行啊,有楊哥在中間托著,我沒問題!”
韓梓北開合了幾下窗戶,決定價格合適的話就租下來。
“別啊,這房子又不是自行車或者油桶,大差不差都能對付,你可得看好了。”
老楊連忙搖頭,又讓韓梓北去仔細看看。
韓梓北從窗台上拿起一塊膩子,笑道:“二嫂,那您看這租金是怎麽算。”
“哈哈,這個嘛。”
二嫂一看要談價錢了,眉眼頓時就張開了,聲音也柔和了,就是眼睛看向韓梓北的身後。。
“嫂子,我是一手托兩家,把你們拉到一塊,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你們自己談!”
老楊哈哈一笑,轉身往院子當中走去。
“嫂子,您說,。”
“小韓,你也看見了,這房子新蓋了一年多......”
二嫂吸了下鼻子,開始誇房子。
一開始,韓梓北還跟著附和了兩聲,到後來,感覺再聽下去,自己都得去賣身賺房租了。
“要不您先去喝口水!”
見過自賣自誇的,但是沒見過這麽能誇的,韓梓北的心裡有點膩歪。
“那個、一個月八塊!”
“二嫂,都說漫天要價坐地還錢,您現在開價了,那得容我還一嘴,您看看要是合適,咱們就定下來,要是不合適,您也別挑我理!”
韓梓北心裡冷笑了一聲,伸出三個手指。
一間不到八平多點的房子,按照公家的租價, 每平兩毛三分錢的租金,到了她這直接翻了四倍多,真是把他當冤大頭了。
“這也太低了!我們這可是新房子!”
二嫂把門一關,有點不高興了。
“嫂子,我是誠心租,而且之前也說了,我還一嘴......”
韓梓北本想解釋兩句,卻發現這個娘們的臉越拉越長,那眼神恨不能夾死他,便不再廢話,轉身去取車子。
“二嫂,沒有你這樣,我帶小韓來,是來看房的,又沒說來了就租。怎麽你口含天憲,一語成讖啊!還容不得別人說個不字了呢!”
老楊拉住了韓梓北,轉身說道:“韓子,二嫂沒別的意思,她就是心疼自己家的房子!”
“我們這麽好的房子就給三塊,真是做夢討老婆,想得美!”
“楊哥,今天我得謝謝您,您為了我的事,下了班放著一家老小不顧,跟我跑了這麽遠。但是我總不能花錢買氣受,而且買賣不成仁義在,您說我只是還口價,行與不行的,可以談嘛!哪有跟我甩臉子的!”
“沒事,哥哥理解,走,咱不租了!”
老楊笑呵呵地拍了拍韓梓北的肩膀,拉著他去拿自行車,然後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韓梓北又和老楊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老楊表示沒什麽,而且笑著說他二嫂就是那個脾氣,讓韓梓北別往心裡去。
在新老官房的路口,兩人樂呵呵地各回各家。
韓梓北拐進大錢市胡同,看見韓梓南拖著腿從牛振傑家的院子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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