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怎麽才回來！”

　　韓梓南撐了一下院牆，借力挪過來，一把扶住了自行車的車把，催促道:“快點跟我回家！”

　　“什麽事啊！”

　　韓梓北捏著車閘，皺起了眉頭。

　　“二舅一家來咱們家鬧，把玻璃都砸了！”

　　韓梓南沒拽動車子，低頭瞅見了閘皮子緊貼在車圈上，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他都砸完了，我一不會造玻璃，二不會割玻璃，我回去幹什麽啊！”

　　韓梓北沉著臉，繼續捏著車閘。

　　“他、他們找你，讓你把小亮子交出來。”

　　“憑什麽?當初可是你叫著要把小亮子送到派出所去的！”

　　韓梓北氣笑了，意識到肯定是這孫子把他賣了。

　　否則馮淑娟的二哥他們怎麽會指名道姓地找他要人。

　　“你、”

　　“二哥，我昨天還覺得你是個爺們，看到二嫂被那孫子扎成那樣，知道幫二嫂出氣，一定要把他送進去，但是現在一看，哼！”

　　“你二嫂回娘家了，我得去找她！”

　　“合著你出去避難，送我去堵搶眼啊。”

　　韓梓北說完，扭動車把，卻沒從韓梓南的手裡掙脫開，乾脆把車子一鎖，扔下車子就走。

　　“行，老四，你給我記著。等你有事的時候，我看都不帶看你一眼的！”

　　韓梓南把自行車摔到一邊，指著韓梓北叫道。

　　韓梓北聞言頓時就笑了，轉頭拱手:“二哥，這可是你說的，最好這輩子你都別看我一眼！”

　　說完，他走過去把車子扶起來，揚長而去。

　　進了牛振傑家的院子，韓梓北還是有點鬱悶。

　　多麽美好的一天，卻接連遇到兩個傻逼。

　　“排骨，你二哥剛才來了。”

　　牛振傑正在擇豆角，聽見腳步聲，抬頭說道。

　　“在胡同裡遇到了！”

　　韓梓北把挎包放到屋裡，出來從塑料筐裡拿出一把豆角，擇了起來。

　　“沒事吧！”

　　“沒事，他和媳婦回娘家了，拉我回去擋槍。”

　　“我回來的時候就聽胡同口的趙大媽她們在一起議論，好像你二舅家的人把你家砸了，你媽坐院子裡哭了一下午。”

　　牛振傑邊說邊留意韓梓北的表情，見其沒有生氣，才接著說道:“後來有人去找的你爸，你爸回來後和你二舅他們打了起來，據說一人單挑對方一家子。”

　　“哈哈，你以為三十年的大杓是白顛的，這是沒拿菜刀，要是拿上菜刀，晚上咱們就能吃涮肉了！”

　　“哈哈......”

　　牛振傑被逗得哈哈大笑，錯把擇好的豆角扔進了垃圾裡。

　　兩人扯著不著邊際的閑篇兒，一起把菜飯做好了。

　　老牛沒回來，牛振傑把飯菜撥出一半，蓋上屜布子，放到了碗架櫃裡。

　　吃完飯，兩人收拾了碗筷，拿著魚竿、鐵鍬，把鐵桶掛在後車架子上，出門往護城河那邊騎去。

　　高粱河那片已經抓得差不多了，兩人打著釣魚的幌子做掩護，專門找有水的地方晃蕩。

　　即便這樣，還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附近的鄰居，總以為四個鐵桶裡裝了什麽好東西。

　　時常有人借著搭話的機會，打開蓋子，想要看個究竟，每每聞了一鼻子屎味，才能心滿意足。

　　現在，兩人的路線一天天拉長，花在路上的時間多了，回來的也更晚了，遇到的人也少了。

　　坐在護城河邊，月相剛剛完成從新月到峨眉月的轉變，映在水裡的倒影像是河神正在大笑的嘴。

　　韓梓北晃動著竹竿，想起兩天后韓梓西回門的事，不由得歎了口氣。

　　“排骨，明天中午去把蟲子賣了啊！”

　　牛振傑提起魚竿，見魚鉤上的螞蚱被啃掉了，連魚餌都不掛，直接把魚鉤扔進了河裡。

　　每隔兩天賣一次蟲子，是兩人商量好的，也是牛振傑最盼望的日子。

　　“後天吧！”

　　韓梓北決定找個理由請半天假，留足時間，把姐姐回門的事應付過去。

　　“那行，多攢一天，還能多賣點錢！”

　　“哈哈，振傑，你真是個天才！”

　　“排骨，明天咱們去展覽館後湖那邊啊，那邊晚上有人值班，不讓外來的人進去釣魚，咱們可以隨便進。”

　　“振傑，明天下班，你去我家看看，我姐後天回門，總不能滿地玻璃，進不了門吧！”

　　韓梓北決定先打探一下情況，然後再做計劃。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行，我明天去一趟。”

　　“謝了！”

　　“太假了！要不後天賣了蟲子，我也謝謝你！”

　　“後天，咱們賣了蟲子，去吃門釘肉餅！”

　　“得嘞！”

　　......

　　第二天，韓梓北把稿子謄寫了一遍，便扔到一邊，轉而端起了書本。

　　到了晚上，他花了兩塊一毛錢，買了兩個豬蹄子，又買了點黃瓜和西紅柿。

　　這個時候的西紅柿已經過季，沒有六月份剛上市那會好吃了。

　　但是牛振傑前幾天剛買了白糖，撒上點白糖，立刻便能化普通為神奇。

　　黃瓜更簡單，拍碎放點蒜末，拌上味精和鹹鹽，比什麽都爽口。

　　再來一小碟老牛同志珍藏的油炸花生米，一頓晚飯就OK了。

　　對於兩個愛喝點小酒的老爺們，這幾個菜就是極致的享受了。

　　韓梓北拿著菜在院子坐了好長時間，老牛都進門了，仍未見牛振傑回來。

　　“叔，我去找一下振傑。”

　　韓梓北把東西遞給老牛，轉身出了院子。

　　大錢市胡同是一條很長的胡同。

　　北起南長河，南至西直門外大街，單數的門牌號從1到23，雙數更多，從2號直到82號。

　　韓梓北從牛振傑家的76號院，走到36號院，才看見滿臉是汗的牛振傑。

　　“讓你打探敵情，你是打入敵人內部了啊！”

　　韓梓北站在36號院的門前，不解地說道。

　　“別提了，你爸要和你媽離婚，你媽看見我，就不松手，不行，我得趕緊去廁所。”

　　牛振傑說到一半，彎腰朝公廁跑去。

　　韓梓北想著來都來了，也進去擠了點尿。

　　“你媽不說話，一直哭，你爸也不吱聲。”

　　“那你還在那待了這麽長時間。”

　　“我先是聽你們院的劉嬸和張寡婦幾個人說你們家的事，後來想走的時候讓你媽看見了，對了，劉嬸她還讓你給她們家安玻璃呢！”

　　牛振傑哆嗦了一下，提上褲子往出走。

　　“讓蚊子咬死她得了，也不是我砸的她們家玻璃。”

　　韓梓北啐了一口，再次想到是不是液化點蚊子，當成生化武器。

　　“聽劉嬸說你媽好像把你家的錢都給你二舅了，你爸說不把錢拿回來，你媽也不用回來了。”

　　“我二哥他們在家嗎?”

　　“沒有。”

　　“媽的，大不了，明天請我姐她們下館子去！”

　　韓梓北不想回去收拾爛攤子， 只能出此下策了。

　　“館子又不是你家......”

　　“牛牛，你給我閉嘴！”

　　“孫賊，吃爺爺一掌！”

　　......

　　兩人你來我往地互捶了兩下，回到家時，老牛已經把下酒菜擺好了。

　　韓梓北沒喝酒，吃了不少黃瓜，想要消消心裡的火氣。

　　晚上，出去抓屎殼郎的時候，他逮了兩隻蚊子收在了獸牙裡，後來又在草裡抓了一隻草爬子。

　　隔天上午，韓梓北撓著腦袋去找趙科長，非常客氣說想請趙科長幫忙看看事跡報告。

　　並把文主任說的話截取了一部分，說給趙科長聽。

　　趙科長拿著韓梓北謄寫的稿子，端詳了半天，說了句寫的不錯，然後說還是讓王經理看看吧。

　　到了王經理那，韓梓北說明來意。

　　王經理先是表揚了韓梓北幾句，稿子看都沒看，只是一句“文主任是上級領導，站得高看得遠，你下午去區社請示一下領導吧！”，就把他送走了。

　　半天自由時間到手，韓梓北樂呵呵地背著挎包顛了。

　　中午，賣了蟲子，吃完門釘肉餅。

　　牛振傑回去上班，韓梓北買了十多根冰棍，走進了供銷社的門市部。

　　冰棍沒能冷卻一群大姐的熱情，他在門市部陪著聊了半個小時才得以脫身。

　　又在文主任那裡待了不到一個小時，才拿著改得面目全非的稿子出來，心情低沉地朝大錢市胡同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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