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傑,你還沒吃膩啊!”
韓梓北把衣服晾起來,看著提著糖火燒進院的牛振傑,呲牙笑道。
“切,咱這叫先天不足,咱們再不補補,那還有沒有天理了!”
牛振傑掰了一塊糖火燒扔進嘴裡,才去水槽洗手。
“要說牛叔牛嬸可真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從四斤多點喂這麽大!”
韓梓北一邊抻著褲子上的褶子,一邊拿牛振傑打趣。
“可不!”
牛振傑沒聽出來話裡的歧義,得意地笑道:“昨天晚上,我沒去高粱河,把鐵桶埋在學校的牆角了,今天早上去收了一下,還不錯,估計能出二斤左右的蟲乾。”
“臥槽,你弄完屎殼郎洗手了嗎?”
韓梓北有點懷疑地看著牛振傑,對能抓到多少蟲子並不是太在意。
自從稀釋了液體的濃度,他和牛振傑一天也就能抓到十來斤的蟲子,還不到前兩次的一半。
即便這樣,他們倆每天也能有將近三十塊錢的收入。
相當於一天掙了普通工人的一個月的工資。
牛振傑拿三分之一,也就是十塊錢。
即便和第一次的收獲相比少了很多,但是牛振傑卻覺得心安、勁頭更足。
“洗了,怎麽沒洗!”
牛振傑不爽地朝韓梓北甩了甩手:“昨晚上怎麽樣,沒為難你吧?”
“嘿嘿,你是沒在,我和你說,哥們舌戰群雄,一句話喝退百萬雄兵,而且讓他們自相殘殺......”
韓梓北噴著唾沫扯起了閑篇兒,聽得發小一驚一乍的。
“真的,那小子也被拾掇了!”
牛振傑在聽說小亮子被送到派出所後,還啐了一口。
“君子報仇,不帶隔夜的!”
韓梓北點了點頭,心裡又把要武裝自己的事想了起來。
“隔夜?早上吃剩飯啊!”
老牛走出來,抻著懶腰打岔。
“哪能啊,您是親爹,就是我吃剩飯,也不能讓您吃啊!”
牛振傑小圓臉冒著油光,趕緊給老爺子去拿碗筷。
“振傑,我吃過了啊!”
韓梓北喊了一聲,轉身去搬桌子。
“一個大小夥子,早上連湯帶水的那點玩意,就是一泡尿的事,再一起吃點。”
老牛三兩下就把臉洗完了,又來了一口撅尾巴管。
“不是有豆漿嗎?你還喝涼水!”
牛振傑把筷子遞給老牛,急頭白臉地說道。
“口急、口急!”
老牛“嘿嘿”地笑了兩下,連忙朝韓梓北說道:“小子,一會兒騎車上班吧,那輛鳳凰車拾掇好了!”
“是啊,謝謝叔!”
韓梓北沒接牛振傑遞過來的筷子,而是朝老牛作了個揖。
老牛只有牛振傑一個兒子,自打牛振傑會說話,老牛就把兒子說的話當聖旨,對牛振傑的朋友也是愛屋及烏,好得沒得說。
他見韓梓北捧場,喝著豆漿跟喝了酒似的,一抹嘴:“哈哈,要不是尋摸那個漲閘耽誤了功夫,還能再快點!還有那翹把,看著好看,裝漲閘的時候忒費勁了,後來就改成線閘了。”
“線閘好,修起來方便!”
韓梓北想的是只要能騎就行,管它什麽閘呢。
這兩台自行車和修車、淘換零件等費用都記入了兩人的合夥費用中。
除此之外,韓梓北還求老牛幫著定了兩個白鐵皮做的水桶和桶蓋。
他希望通過溪水長流的方式,慢慢積攢財富,以此減少別人的窺視,維系和牛振傑之間的友誼。
都說財似水,川流不息,但是水大了,房倒屋塌!
韓梓北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雖然兩世為人,卻依然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記憶倒是疊加了,但是智商還是那個智商。
至於才華,壓根就沒有,有的只是前世苦苦掙扎,四處碰壁後悟出來的生存經驗。
韓梓北一邊騎著自行車,一邊做著自我警醒。
他迎著風,套頭的襯衣貼在胸口處,印出兩排肋骨和一對凸起,車座很軟,很舒服。
老牛同志在車座上墊了一塊膠皮,那塊膠皮據說是牛母在學校時鋪在桌子上的。
牛母在女兒家住了半個多月了,老牛已經忘了一個語文老師的恐怖支配力。
得益於韓梓北和牛振傑的孝敬,現在老牛同志是一周七天,能微醺三天,醉兩天,算是徹底地放飛自我了。
來到區供銷社,韓梓北下車後才想起來沒買車鎖。
正在想是不是把車推到門市部裡的時候,文主任騎車進了院子。
“小韓,來的真早啊!”
文主任先一步和韓梓北打了個招呼。
“主任,早!我也是剛到。”
韓梓北邊說邊推著車子,和文主任的車子停在了一起。
兩人進了辦公室,韓梓北拿起臉盆,要去打水。
“不用忙,”
被文主攔下韓梓北,朝對面的椅子指了一下,“來,坐!咱們長話短說,一會兒你還得去區委大禮堂開會,王主席會在門口等你。”
韓梓北應了一聲,放下臉盆,從挎包裡掏出紙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不用記錄,你心裡有數就行。”
文主任頓了一下,才語重心長地開口:“小韓啊,你這孩子真是不錯,為了救人,差點把命搭上,身體還沒恢復,又拚上性命抓壞人,要說你來咱們供銷社工作,我是一百個讚成......”
文主任以拉攏感情的言語作為開場白, 肯定了韓梓北的人品,誇讚了他的兩起英勇事跡,接著含而不露地表達著因為韓梓北工作不滿一年,不符合參加評選青年標兵的要求。
是她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做了無數的工作,才壓下系統內部的反對意見,把向區裡推薦參加評選青年標兵的名額給了韓梓北。
韓梓北眼圈見紅,鼻音加重地感謝著。
文主任看到這裡,話鋒一轉,說起這次去參加區委會議的事情,著重強調讓韓梓北一定要記得自己是供銷社的職工,一定要記得多給單位爭光。
話說得挺有水平,做到了含而不露,進退自如的程度。
實際上,歸結起來就是想沾沾光。
已經入戲的韓梓北裝作無比激動地叫了幾次文姐,最後拍著自己的肋巴扇作了鄭重地保證。
等他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這隻笑面老母虎的臉都笑僵了。
韓梓北推著車子,搓了搓臉頰,往前走了一段,在百萬莊青年百貨雜品商店買了一條鋼絲鎖,朝區委趕去。
“安哥!”
在區政府的車棚前,韓梓北看見了安置辦的那位姓安的男同志,連忙走了過去。
“哈哈,小韓,你來了,怎麽樣,我說咱們會很快就能見面吧!”
男人爽朗地一笑,伸出手來,迎向韓梓北。
“安哥,握手可不行,得抱一下!”
“哈哈!行啊!”
兩人大笑著,抱在一起互相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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