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梓北看著災末三人進院後,連忙從早點鋪子出來,騎著車子急匆匆地回到50號院。
他把暖壺裡的水倒進盆裡,先把右手褪了一遍,然後將墨水囊剪掉封口部分,扔進熱水裡,反覆燙了又燙。
最後端著臉盆去公廁,把水倒進了便坑。
“小韓,什麽水啊!我看著也不髒,潑牆角就完了唄!”
李哥一邊系著褲子,一邊問道。
“可不是!”韓梓北撓了撓腦袋:“昨晚沒睡好,腦子昏沉沉的,端著臉盆稀裡糊塗地就跑到這來了!”
他走出公廁,在路邊把盆裡的水甩掉。
草爬子啊,也就是蜱蟲。
這種蟲子不吸血時,只有米粒大小,吸飽血後,能有指甲蓋大。
尤其愛寄生在皮膚較薄部位,比如頸部、耳後、腋窩、大腿內側、陰部和腹股溝等地方,一旦被蜱蟲咬了,想往下摘都費勁。
想到這些,韓梓北感覺身上像是有蟲子爬過似的。
“全院人都沒睡好,一會兒讓董大爺和侯大媽去找派出所,這事兒沒完!”
李哥揉了揉眼睛,又使勁兒抓了抓頭髮。
“李哥,46號院的二歪是幹什麽的?”
“無業,之前接了他爸的班,後來因為偷廠子裡的紅銅,被抓了起來,前兩天才放出來。小韓,你怎麽問起他?我和你說,甭搭理他,他可不是好人!”
“我知道了,李哥。”韓梓北應了一聲,把臉盆放到屋裡,鎖好門,騎車直接去了展覽路派出所。
薑愛國不在,韓梓北把之前報案的情況和發現持刀歹徒在新興西巷46號院的事說了。
接待他的公安聽說後,立刻召集了幾名值班的公安乾警,直奔新興西巷而去。
韓梓北從派出所出來,沒著急去單位,而是順路找了個早點鋪子,喝了一碗豆腐腦,吃了兩根油條。
等他趕到單位時,王經理已經帶著大部隊出發了,單位只有門主任和機關黨委的一個女同志看家。
“小韓,是身體不舒服?還是睡過頭了?”門主任眼神關切,說出的話一如既往地體貼。
“門姐,昨天有人砸我們院的房子,一宿砸了好幾回,院裡的老少爺們出去找了半宿,人影都沒抓到一個。”韓梓北撓了撓腦袋,訕笑著說道。
“哦,房子砸就砸了,人沒事就好,要我說壞人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門主任如釋重負地籲了口氣,從牆角拿過一個土籃子和一把尖鍬,遞給韓梓北:“王經理他們去阜外醫院了,你趕緊過去吧!”
“知道了,門姐!”韓梓北接過工具,綁在車架子上,騎著車子趕到中國醫學科學院阜外醫院,看見了單位的同志已經熱火朝天地乾上了。
“經理,對不起,我來晚了!”韓梓北提著土籃子和尖鍬跑到王經理跟前,沒有解釋理由,而是直接承認錯誤。
“下回注意點!去吧,找你們趙科長去!”王經理並沒在意,而是一擺手,把韓梓北打發走了。
“小韓,怎麽了!習慣了周末睡懶覺啊!”趙科長拄著平板鍬,笑呵呵地問道。
老楊剛倒完一挑髒土,放下扁擔,也湊了過來。
“科長,昨晚我們院被砸了......”韓梓北把和門主任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還額外說了騰房的事。
其實,他的話就是將給老楊聽的。
老楊確實幫了他的忙,但是韓梓北也都沒讓他白忙乎,每次都有回報。
而且按照老楊多吃多佔的性子,韓梓北不知道他幫著聯系租房的時候,是不是也收了對方的好處。所以,這件事必須讓老楊知道,這樣可以從中觀察他的反應,判斷他的人品。
“怪不得你沒精打采的呢,那什麽,我跟小錢一組,你還是和老楊一副架!就這一堆一塊,咱們早點乾完,早回家休息!”趙科長點了點頭,說完往手裡啐了一口唾沫,開始往小錢的土籃子裡裝垃圾。
老楊臉色難看,皺起眉頭,對著裝垃圾的韓梓北說道:“韓子,老喬沒和我說那房子要騰退啊,就說房東有點支氣管炎。”
“楊哥,老董頭氣管炎可定有,騰退的事也是真的!”
韓梓北歎了口氣,踩著鍬肩,挖起一大塊垃圾扔進了土籃子裡。
“這特麽不是坑咱們嗎!”
老楊扯掉口罩,臉色非常的難看,邊說邊往旁邊啐了一口。
“誰說不是呢!”
韓梓北把尖鍬往垃圾堆上一戳,恨恨地說道:“我還買了那麽多材料,費了大力氣把房子收拾了,本想能安穩地睡個覺,結果房子不是他們家的。”
“不行,咱倆乾完活就去新興站,我特麽問問老喬,他給老子怎麽打聽的!”老楊罵罵咧咧地拿起扁擔,掛在兩個土籃子的柄上,嚷著要去算帳。
“楊哥,咱們不能怨老喬,他就是一個幫忙的!”韓梓北撓了撓腦袋,感覺老楊這氣出的方向有點不對勁兒。
“聽哥哥的!媽的,今天不把他擠出尿來,我就不姓楊!”老楊咬牙切齒地挑起土籃子,氣哼哼地走了。
韓梓北舔了舔牙尖,不知道新興站的老喬是怎麽想的。上級主管人員交代的事,還能這麽敷衍,這特麽不是壽星老吃砒霜,活膩歪了嗎!
如果老楊想要找回收站的麻煩,簡直不要太簡單,像是銅線上有膠皮啊、木頭上帶釘子等等事由,都可以說成是廢品重新分類不合格。
隻此一項就能光明正大地讓下面的回收站生不如死。
韓梓北感覺現在的情況有點像遊戲中被蹲坑後,呼喚己方大哥反野。
只是現在不知道己方大哥到底是李崖,還是余則成。
他舔了舔牙尖,站到上風口,吭哧吭哧地挖著殘土和垃圾。
每挖兩擔,就和老楊換一下,配合得相當默契。
唯一不作美的是天氣。
此時,時值九月下旬,正是秋風正緊,北雁南飛的季節。
大風卷起沙子糊在臉上,眼睛都睜不開。
又是一陣風來襲,韓梓北側過臉想要躲一下,結果被揚了一耳朵沙子,耳膜裡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擊打聲。
按照上面的要求,物資回收公司負責的分擔區是阜外醫院周邊的街邊巷尾的死角。
要翻盆、倒罐、堵樹洞,不僅要清理垃圾和一些堆物堆料,還要安置環衛處分配的十多個垃圾箱。
從上午八點多,一直乾到中午,最後男同志們留下裝車,讓女同志先走了。
等環衛處的車把殘土、垃圾運走,韓梓北他們合力安置好最後一個垃圾箱,任務才算結束。
王經理本想講兩句,剛開口就被灌了一嘴的沙子。
只能一邊吐唾沫,一邊擺手,宣布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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