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韓子,我給你撣撣身上的土!”
老楊拿著帽子當撣子,拍掉了韓梓北後背上的土。
“楊哥,一會兒去新興站,先看看老喬怎麽說,萬一他就是沒打聽清楚呢!”
韓梓北挖了挖耳朵,接過老楊的帽子,也給他撣了撣後背。
“呵呵,他比誰都清楚!”老楊帶上帽子,哼了一聲,轉頭問道:“對了,韓子,這事你是怎麽個想法!”
“楊哥,您說老董家是不是看咱們好欺負,這房子明明不是他們家的,他們家還敢朝咱們要錢,這不是詐騙嗎!”韓梓北皺著眉頭,長籲一口氣,轉移了話題。
他可不是真的只有十八歲,在看不清老楊立場的情況下,怎麽可能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而且從吃冰棍的那件小事上,韓梓北發現老楊是個愛佔小便宜的。
和這種性格的人說話,最好能讓他生成代入感。
像韓梓北一口一個“咱們”,不是說“我”,而且每句話明裡暗裡都在說被別人佔了便宜,這些全是在讓老楊產生代入感,試探老楊的反應。
同樣,他之所以給老董家扣了詐騙罪的名頭,也是想看看老楊的態度。
如果老楊反駁了,那麽就說明他事先知道房子的內情,或者是和老董家串通好的,或是兩頭的好處都拿了。
如果老楊認了,那正好把事情問清楚,看看到底是老喬沒打聽清楚,還是老楊的朋友騙了他。
“媽的!這事必須讓老喬給咱們個交代!”
老楊點了點頭,騎上車子,頂著風,趕往新興回收站,還沒到回收站,風中帶來的味道就不那麽友好了。
即便隔著口罩,韓梓北還是聞到了一股難以言表的腐臭味。
平心而論,相比柳敏所在的新街口回收站,這邊的味道確實要難聞很多。
“老喬!老喬!”
老楊下了自行車,沒進屋,站在回收站的院門口,大聲喊了起來。
歪戴著前進帽,滿臉麻子的老喬從屋裡走出來,油腔滑調地笑道:“呦呵,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的楊領導嗎,大周末的,您怎麽來了!”
“別跟我扯這套,我問你,你們站的衛生是怎麽搞的,迎風臭十裡,逆風熏死人!”老楊的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當頭給了老喬一棒子。
“嗨,我也不想啊!這不是從西外飯店、老莫、動物園和西郊食品店收了一批骨頭回來嗎?”老喬一邊解釋,一邊拍大腿,“領導,您說我也不想見天地在這味裡漚著啊!月底,這不馬上就到月底了嗎,只要咱們公司把條子批了,我馬上叫化肥廠派車拉走。”
“批條子,你打申請了嗎?”老楊對於這些回收站的業務非常清楚,瞬間就抓住了老喬的把柄。
“馬上打,馬上就打!今天這不是義務勞動嗎,我都和下面交代了,周一就把申請遞上去!”
“甭跟我來這套,這麽大的味兒,是一天兩天的事嗎!上級有規定,易腐爛的回收物資要盡快、盡早,妥善處理,不能對周邊居民的生活產生不良影響。”老楊先說了事實,又說了規定,兩句話就給老喬扣了一個工作不力的帽子。
“哎呦喂,我的好領導,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們站的情況您還不清楚,人手少,還都是些老弱病殘的,然後還得完成區裡安排的這個任務,那個任務......!”老喬拉著老楊的胳膊,開始訴苦,理由越說越多,老楊的臉越來越黑。
“合著說來說去,全是上級的不是了唄!”老楊冷笑了一聲,甩開了老喬的手。
“這個?”老喬臉色一整,也看出來不對勁兒,眼睛朝韓梓北瞟去。
韓梓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暗笑,都說犯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別看這個老喬看起來很油滑,其實並不是很聰明。
只要是聰明點的人,當老楊指出錯誤,應該先承認錯誤,拿出相應的整改措施,讓領導的話落到實處。
而像老喬這樣千方百計地狡辯,把錯誤都推出去,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顯得是老楊不了解工作,不體恤下級單位的苦衷。
“哪個?你跟我說說你們站缺多少人?哪個是老弱病殘?說出來,我幫你向王經理請示,給你調派人手。”老楊最在乎的就是面子,這下算是徹底怒了!
老喬的臉一下子就垮了,摘下前進帽,撓著頭髮說道:“老楊,這事確實是我們耽誤了,我馬上讓人打申請,讓人找苫布把骨頭堆罩上。您看咱們這麽多年的感情,平時您就沒少幫著我們下面的站點的忙......”
“認錯了?”
韓梓北心中微微一笑,掏出煙給老楊遞過去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然後渾身找火柴。
“我這有、我這有!”老喬連忙掏出火柴,給兩人點火。
可是,風實在是有點大,老喬連點了三根火柴,都被風吹滅了。
“草,瞧你那揍性!”老楊氣笑了,搶過火柴,走進了辦公室。
“小韓,這是唱哪出啊!”老喬還指望韓梓北給他透露點消息,但是只看到了一個後腦杓。
“奇襲白虎團!”韓梓北心中暗笑,要不是老喬認錯,他會由著老楊繼續找茬,根本不會掏煙,搭這個台階的。
而且這個台階也不是給老喬搭的,而是給老楊搭的。
罵歸罵,主要的還是解決事!
另外,在韓梓北心裡,老喬只是個中間幫忙的,沒必要徹底撕破臉。
現在老喬認了錯,就是一條自己跳上案板上的魚,是剁成塊,還是切成片,只看老楊的心情。
走進辦公室,裡面的味道更複雜了。
韓梓北拿出一個精致的打火機,給老楊把煙點著,又點著了自己的煙。
他一邊玩著這個關玉英落下的打火機,一邊打量起擺在桌子上的兩個掐絲景泰藍銅火鍋。
老喬跟進來,連忙招呼手下人倒水。
老楊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也不說話,看著老喬又去找人寫申請,又去找人蓋苫布。
等安排完所有事,老喬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眼睛偷偷地觀察老楊和韓梓北。
待見到兩位爺看都不看他一眼,隻好拖著椅子坐到老楊的跟前,哀求道:“兄弟,是殺是刮,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但是你得給哥哥一個痛快話啊!讓哥哥死個明白成不!”
“呲,殺你?再髒了我的手!”老楊眼睛一翻,轉過了身子。
“哎呦喂,你是想急死哥哥啊!想當初你家弟妹......”老喬邊說邊拍老楊的大腿。
“得得得,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幹什麽,你要這麽說,咱們倆今天好好掰扯掰扯,你兒子當兵的事是不是我給你找的人!“老楊伸手一擋,把老喬的手撥拉開。
“喬哥!你知不知道,我租那房子是要騰退的,昨天一宿,我那房子讓人砸了好幾回,囫圇覺都沒睡一個!”韓梓北見火候差不多了,解開了謎題。
“合著是這麽個事啊!”老喬吸了吸鼻子,歎了口氣:“老楊,這事確實怨我。當時你說有個朋友想租房子,我想著正好我親戚那就有一處房子,你說甭管騰退不騰退,咱們先住著,這不是倆好合一好的事嗎!”
“行啊,老喬,你這是誠心打我臉啊!行,這事你認了就行!咱們以後事上見!”老楊聞言騰地就站了起來,起身要往外走。
老喬連忙攔住了他,不停地賠不是,才把老楊哄得坐了下來。
到這裡,韓梓北才聽明白,原來老楊說的朋友就是老喬,而他打聽房子的情況時,找的還是老喬,這特麽不是找賣瓜的王婆問瓜甜不甜,扯呢嗎!
“老楊,你讓我把話說完啊!”老喬說完,又轉向韓梓北說道:“小韓,你說句實話,那房子租得貴嗎?”
“喬哥,不是錢的事,主要是你不能蒙我和楊哥啊!”韓梓北覺得這個時候和他談價錢,實在有點搞笑。
“對啊,你這房子到底有什麽貓膩,你得和我講清楚啊,這不是讓我坐蠟嗎!”老楊剛想站起來,又被老喬按住了。
“老楊、小韓,咱們說實話,那房主想騰房子,可不是吹口氣的事,要我說,你就在那安心住著,回頭我和我親戚說一聲,給你減點房租!”
“哈哈!”韓梓北舔著牙尖笑了起來, 扭過頭不看老喬那張麻子臉,抬手敲了敲那兩個景泰藍的銅火鍋。。
“老喬,你就收一輩子破爛吧,你特麽都鑽錢眼裡去了!那特麽是你親戚家房子嗎?你還減點房租!”老楊掐滅煙頭,指了指老喬毫不客氣地罵道。
“那怎整,總不能、總不能......”老喬看了兩人一眼,眼睛滴溜溜直轉。
“老喬,你是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吧!你們拿別人家房子掙韓子的錢,這叫什麽,這叫詐騙!
你騙得越多,罪過越大!韓子念在咱們一個系統的,沒去揭發你,你就應該感恩戴德了,還特麽惦記房租呢!”老楊擋開老喬的手,手指都要戳到老喬的臉上了。
“那我和我親戚商量商量,房子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哇,我要是能做主......”老喬苦著臉,還在找借口推搪。
“楊哥,那咱們找能做主的地方說說理去!”韓梓北在一個炮彈殼子做成的煙灰缸裡按滅煙頭,走出了辦公室。
“小韓,你容我幾天,五天,三天!三天就行!”老喬沒攔住韓梓北,回手拉住了老楊:“老楊,你幫我想想辦法啊!”
“還幫你?你特麽騙我的時候,想沒想到我是在幫你!”老楊狠狠地瞪了老喬一眼,撥開老喬的三根手指,哼道:“兩天!你再多說一個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道歉!上一章的章名忘改了,前幾位追讀的書友看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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