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韓梓北要去第三十五中學做演講。
相比小學生的單純可愛,中學生的思想則要成熟得多,插話的、提問的層出不窮,有些問題非常尖銳,經常把他們四人搞得措手不及。
尤其是韓梓北,在回答學生提問時,要比其他三人差一些。
畢竟,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思想和這個時代有斷層,在公眾場合說話要更謹慎,顧忌的也比其他三人多。
四人在第三十五中學的校門前集合,走進學校時,相視一笑,笑容中都帶著一絲苦澀的味道。
無他,誰不怕這些思想還未完全成熟,沒有邊界感,又什麽都敢問的熊孩子啊!
果然這所歷史悠久、有著輝煌教學成績的中學沒讓他們失望,演講結束後,舉起的手林立如矛,問題是一個接著一個。
......
“我想問一下韓哥哥,作為一名青年標兵,您覺得我們以後是留城好,還是下鄉好呢!”
又一個幸運的小丫頭站了起來,不幸地點到了韓梓北。
“嗯,首先我為你能在這樣一所成績斐然,人才輩出的中學學習,感到高興。”韓梓北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至於如何選擇留城還是下鄉,我想你現在更應該考慮的是努力學習、考上高中,當你學到了更多的知識,有了更寬闊的眼界,也許這個問題就會迎刃而解,比如你現在喜歡畫畫,也許等你考上高中之後,就會發現自己更喜歡化學......”
即便恢復高考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韓梓北也不可能當著這麽多老師和學生說什麽恢復高考、考大學之類的話,而且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一直采用這種把一個人拋過來的問題,繞個彎,再拋回去的辦法。
答對完這個磨牙的小姑娘,韓梓北又回答了兩個問題,才被放學的鈴聲解救,脫離了苦海。
幾人在南禮士路分開,韓梓北推著自行車往北走。
因為隔了一條街的西二環還在施工,人和車匯集在這條路上,想走的被迫停了下來,想停的又被簇擁著往前走。
韓梓北隨著人流,淤積在厚德福酒樓前,聞著這個燕京城有名的大飯莊子裡飄出的誘人香味,他不禁往裡面看了好幾眼,卻並沒有進去。
厚德福酒樓經營的是河南菜系,也就是豫菜。素以做工精細,味道純正而著稱,鼎盛時期,在華亭、南京、天津和西安等重要城市都有分號。
最有名的是鐵鍋蛋、蜜汁葫蘆和鹿邑試量狗肉等名菜。
後世,韓梓北曾聽不少老人叨咕過這家曾經享譽全國的館子,但是當他有能力來吃一頓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到了。
“哪天帶姐姐或者牛牛來嘗嘗!”韓梓北不是舍不得花錢,是覺得自己一個人來這麽大館子吃飯,肯定會顯得挺悲催的。
想想一個人點一兩個菜,喝著一壺滾燙卻只能暖胃的濁酒,還沒人送個抱枕啥的。嗬,這孤獨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自我共情後,他順著疏通的人流繼續往前走,前面不遠就是城西區物資回收公司了。
拐到旁邊的小巷,鎖好車子,走進了經常光顧的聞香齋小吃店。
“老三樣!”服務員看見韓梓北進來,瞠了下眼睛。
“嫩一點都不行啊!”韓梓北回了個同樣的眼神。
服務員嘿嘿一笑,早就習慣了燕京人臭貧的毛病。
不大一會兒,兩個燒餅,一盤爆肚和一碗爆肚原湯被端了上來。
後世很多人都說燕京是美食荒漠,在韓梓北看來那是這些外來人沒吃習慣。
什麽叫美食,像眼前這盤爆肚,在他眼中就是美食。
口感鮮、嫩、脆,滋味醇厚,還含有大量蛋白質和消化酶,對脾胃都有好處。
唯一讓韓梓北不滿的是嚼爆肚有點費牙。
和他拚桌的小老頭,也是一樣的配置,還要了二兩酒,小口抿著,都比他吃得快。
---
吃完飯,回到單位,見趙科長在副經理那屋打撲克。
韓梓北走進去,笑著招呼道:“經理、科長!”
“回來啦!”趙科長叼著煙,被煙熏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呲牙咧嘴地說道:“對了,展覽館派出所一位姓薑的同志給你打電話,讓你過去認認人!”
王經理坐在最裡面,撚著手裡的撲克,抬頭說道:“小韓,是不是有什麽事啊,有事就說話,你自己在外面住別被人欺負了!”
“謝謝經理,謝謝科長!我沒事,估計應該是昨天半夜有人砸我們院房子的事!”韓梓北沒說被堵的事,拋出了砸房子的事。
“砸房子?小韓,你房子讓人砸了!”王經理放下撲克,抬頭問道。
“經理,不是隻對我一個人,是我們院的房子本來是要騰退的......”韓梓北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這可難辦了!”王經理聽完,撓了撓腦袋。
“小韓,你先去回電話吧,門沒鎖!”趙科長深以為然地點了下頭,轉頭和王經理他們說起他們胡同也有一家要騰房子的事。
“哎!”
韓梓北應了一聲,轉身去趙科長的辦公室打電話。
其實,今天王經理不問這句話,他也會找機會和王經理解釋一下昨天遲到的理由。
昨天認錯的時候說這件事,會被領導認為他是找借口、在推脫。
事後在恰當的時候隨口提一下,效果會比當時解釋更好一些。
當然這種方法隻適用於不起眼的小事,為的是給領導留下一個態度端正的好印象。
要是發生重大事情的時候,可千萬別想著事後解釋,一定要在當時、立即把自己的責任擇清了。
免去一場裝稚嫩少年的戲碼,韓梓北心情愉悅地撥通了展覽館派出所的電話。
“喂,您好!我是物資公司的韓梓北,請問薑愛國同志在嗎?”
“哈哈,老弟,我就是啊!”薑愛國笑聲如雷,隔著話筒都感覺震得慌。
“薑哥,你是專門等我呢吧!”韓梓北一邊笑,一邊歪腦袋,躲過灌耳的魔音。
同時心中一動,敏感地察覺到薑愛國改變了對他的稱呼。
“那是,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做完演講,這個點該回單位了!”薑愛國說完, 笑得更大聲了。
“薑哥,您打電話讓我認人,認誰啊!”韓梓北不知道薑愛國遇到了什麽喜事,但是只聽語氣,就能想到國字臉,一臉胡子茬的薑愛國神氣活現的樣子。
“昨天早上不是把三裡河的災末和周曉鷗抓到了嗎!讓你來認認周曉鷗是不是那天拿刀劫你的人!”
“周曉鷗是吊著膀子的那個吧!”
“對,就是他!”
“啊?不認災末嗎?”
“嘿嘿!”薑愛國忽然又笑了,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先過來吧,來了告訴你個好消息!”
“薑哥,先透個口風唄!”韓梓北真沒想到濃眉大眼的薑愛國也願意讓人猜燈謎。
“快點來,現在透風,你騎車就借不上勁兒了!”薑愛國見韓梓北咬鉤,又在進一步吊他的胃口。
“得嘞!您掛上電話就開始掐點,我這就順風飛過去!”韓梓北無奈地蹭了蹭鼻子,打著哈哈。
“那我計時了啊!預備、開始!”薑愛國非常入戲地喊了一聲,然後便掛了電話。
韓梓北按了一下座機的機簧,撥通了月壇區域的幾個回收站的電話,聽說沒有細鋼筋,又給福綏境轄區內的幾個回收站打了個電話。
最後,好不容易在趙登禹路的中華回收站找到了想要的細鋼筋。
出門前,韓梓北看了一眼今天新換的衣服,把前進帽掛到衣架上,頂著被帽子壓扁的頭髮,去和王經理和趙科長請了假。
PS:求票票和追讀,如果大家有空的話,麻煩幫忙做個書評!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