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韓梓北沒去想薑愛國口中的好消息,而是在想怎麽把災末牽扯進來。
走進展覽館派出所的院子,平常停挎鬥摩托的地方和車棚裡空空如也。
推開門,屋裡靜悄悄的。
“老弟,你飛的速度有點慢啊!”
坐在椅子上的薑愛國見到韓梓北,立刻迎了過來。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下面,笑意夾在眼角的褶子裡,卻能忍住不笑。
只是攀住韓梓北的肩膀,扯閑篇兒,也不說到底是什麽好消息。
“我說薑哥,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得和人民群眾打成一片啊!”
韓梓北見薑愛國忍得辛苦,笑著說道:“要不您還是笑出聲吧!都說笑一笑十年少,如果是大笑的話,最少年輕十五年!”
“還大笑,你看哥哥的嘴咧成什麽樣了,這是笑多了,合不上嘴了!”
作為一名老公安的薑愛國根本不受韓梓北的忽悠,反而順勢刺激著韓梓北的好奇心。
“您再不說,可就要返老還童了!”
“哈哈,那感情好!”
薑愛國被說得笑出了聲,箍緊了韓梓北的肩膀,將他攬到辦公室裡,關上了門。
“好消息需要保密嗎?”
韓梓北心裡有點拿不準,到底是什麽消息啊,這麽神秘嗎?
“裡面有一個被傳喚的家夥,和災末有關。”
薑愛國挑了下手指,說完拿起茶杯,要給韓梓北倒水。
“我自己來吧。”
韓梓北在知道好消息和災末有關,還就不著急了。
他拿起暖壺,接過茶杯,倒了一杯水,然後又給薑愛國的缸子蓄滿了水。
“這回你可以放心了,災末徹底栽了!”
薑愛國臉上的笑意稍減,拿著缸子蓋撣了撣茶葉沫子。
“啊?是那個周、揭發他的嗎?”
韓梓北忘了那個吊膀子的家夥叫什麽名了,含糊地說了一句。
“嗯!”
薑愛國談起正事,臉上漸漸恢復了常態。
“那我的事和災末沒關系啊!”
韓梓北有點懵,之前打電話的時候,薑愛國還說不用指認災末呢!
“有關系啊!”
“那怎麽不用我指認他啊?”
“哈哈,估計你指認不了了!”
“啊?”
韓梓北心中一抖,想到了一種可能---災末被草爬子咬死了。
薑愛國壓了下要翹起來的嘴角,說話前往門口掃了一眼,才壓低了聲音:“不知道這孫子是不是清明的時候,沒給他媽燒紙,還是燒紙的時候沒往外面扔幾張過路錢,現在甭說你了,他們家親戚來了都認不出來他!”
“啊~~~”
韓梓北知道人沒死,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老弟,你是不知道,這孫子被審了一天還好好的,結果睡了一宿之後,也不知道怎麽了,身上叮滿了草爬子,好家夥!我接班的時候差點沒被嚇死。那些蟲子掛了一身,整個人都沒眼看!”
薑愛國說完,吸了吸鼻子,又“geigeigei”地笑了起來:“展覽館醫院來的救護車,看了一眼沒敢收,直接送燕京醫大去了,嚇~~,大夫把他身上的衣服剪開之後,那身上,怎說呢,說葡萄吧,沒有那麽大,說天天吧,又有點小!”
“啊?咱們派出所哪來的草耙子啊!”
韓梓北的身上一緊,蟲子在身上爬的感覺又泛起來了。
他一邊打著寒顫,一邊組織著語言。
在一名經驗豐富的公安乾警面前說謊,還是比較考驗臨場反應的。
“誰說不是呢!”
薑愛國撓了撓下巴,又撓了撓腋下,“哈哈,不能想,想了之後,渾身不得勁兒,總想著要上廁所。”
韓梓北配合著撓了兩下,咧著嘴問道:“薑哥,現在災末怎麽樣了?聽老人說草爬子不能硬往下摘,要麽用酒泡,要麽用煙油子熏。”
“愛啥啥吧!那是大夫操心的事。”
薑愛國抖了抖肩膀,捧著搪瓷缸子說道:“老弟,這回你放心了吧!
聽大夫說,這孫子能不能救回來都不一定呢!真特麽是大快人心。你是不知道,這孫子剛進來就把劫你的事都推到了周曉鷗那個傻子身上了。
隻認收人五十塊錢,砸你們院房子的事,還說要給你們院賠錢,主動幫你們院修房子,爭取寬大處理呢!”
“這人真是又陰,又損,又奸!多小的錢都掙,大一點的責任都不擔啊!”
韓梓北哼了一聲,心裡湧起為民除害的爽快感。
同時,他不得不承認災末頭腦靈光,做事也是真的有一套。
對於持刀劫殺這樣的刑事案件,一推六二五,把自己擇得乾乾淨淨。
對於砸房子這種情節輕微,證據確鑿,明知道躲不掉的治安案件,認得倒是痛快,並且態度端正,積極悔罪,這樣一來,行政拘留的條件都達不到。
公安部門對他只能進行罰款或者警告,既不會留案底,更不會影響到他的工作。
“他和陳老三茬了一架,手裡的錢都拿去治傷了,肯定是饑不擇食!”
薑愛國站了起來,一招手:“走,去看看那個傻子!這傻子剛開始義字當頭,死撐硬頂呢,等知道災末要死了,就全都撂了!
哈哈,哥哥我接班就撿了一個現成的大便宜,不到一個小時,破獲了轄區內的三起盜竊,兩起傷人,還幫著北海和地安門、西單那邊破了十多起積案!”
“薑哥,那我可得提前恭喜你了!”
韓梓北終於知道薑愛國為什麽笑得那麽歡了。
“哥哥也得謝謝你!要不是你報案,提供線索,也抓不到災末,更揪不住他的馬腳!”
薑愛國攬著韓梓北的肩膀,晃了晃。
“說心裡話,我來報案,還不就是衝著您來的,換作旁人,哪有您對我的事這麽上心!”
韓梓北神色鄭重,言之誠懇。
“得,咱們哥們也不要謝來謝去的,那就遠了!”
薑愛國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沒有擴大,而是更深了些。
兩人來到提審室和負責記錄的小廉閑聊起來,主要是薑愛國教小廉怎麽配合他在審訊中給犯人施加壓力,如何觀察犯人的表情和動作。
雖然薑愛國說的話有點糙,並沒有什麽高深的詞匯,但是正是這種粗俗易懂的語言才更容易讓人接受,對於小廉這樣的年輕乾警的促進也是最大的。
韓梓北聽了一會兒,心裡對薑愛國的印象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隨著一陣“嘩啷嘩啷”的聲響,吊著膀子、扎著腳鐐的周曉鷗的被帶了進來。
低頭縮腦的周曉鷗見到薑愛國和小廉後,馬上直起了腰板,立正問好,完全沒了之前劫道和在早點鋪子時的囂張模樣。
但是在看到韓梓北的時候,眼睛裡立刻溢出了一絲不屑和桀驁不遜。
“是他!”
韓梓北淡淡地點了點頭,看著周曉鷗朝他瞪起的眼睛,呵呵一笑。
要不說秦愛國叫這家夥傻子呢,這家夥是真的不聰明。
但凡他聰明一點,就應該把災末供出去,主動承擔這件證據確鑿,卻並未造成嚴重後果的未遂案件。
如此一來,最終的處罰結果也不會太重。
可是當他交代了那麽多案子,一切就變了。
等其他人到案之後,以薑愛國的手段,只要先上點措施,再明裡暗裡透露點口風,這些人恍然大明白之後,豈會放過周曉鷗。
那到時候,可就是狗咬狗,狗毛滿天飛了。
“帶下去吧!讓他回去好好想想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其他人說出來,和自己說,可不是一回事了!”
薑愛國一擺手,等韓梓北在筆錄上簽了字,摟著他的肩膀出了提審室。
兩人一邊嘻嘻哈哈地閑聊,一邊往辦公室走,和從另一個提審室出來的魏景欣擦肩而過。
韓梓北認出了魏景欣,魏景欣的眼神在韓梓北和薑愛國的身上掃過,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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